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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说众人指骂花家,且说李荣春奉旨荣归,船只已到码头,满城文武官员俱来迎接。李荣春吩咐各官回衙理事,单留司狱官李国华相见。李元宰先来拜见父亲,略陈别后之事,李国华喜出望外,又与李荣春等相见,说道:“自从大爷封王之后,地方官早已将大爷府第改造王府,这些分散家人使女若大若小个个各回府中来了。”李荣春道:“有劳先生费心。”李国华道:“岂敢,理所当然。”只见这些家人使女都来迎接,李荣春等并家眷俱各上了轿、骑了马。来到王府,三声炮响,笙簧齐奏。众人来到银安殿,望阙谢恩,礼毕然后一同坐下。外面只有陈松是个白丁,内面惟有施碧霞未做夫人,到后来自然有受封赠。
且说李元宰辞别众人同父回家拜见母亲李奶奶,一家欣喜是不必言了。卢夫人也回自己家中而去。这些家人们依旧尽来服侍。窦爷夫妇辞别众人还乡,大家备酒送行。田爷夫妇也要还乡,众人亦各备酒饯别。这一日王春说道:“各位未经完婚者不如就在王爷府上完了花烛,然后还乡如何?”李王爷道:“如此甚好。”那卢夫人要赘陶天豹到家,陶天豹并不推辞,遂选定吉日就要完婚。
忽见门上人进来禀道:“王瑞奇领了王翠儿特来求见。”李荣春闻报说道:“我正要访问王翠儿下落,如今她却自来,这也难得。”陶天豹道:“如今是李家的弟妇了,理当迎接。”众人俱出来迎接,接进内厅,只见王翠儿呆呆立着,那王瑞奇满身只是发抖,李荣春问道:“令爱为何如此?”王瑞奇道:“我那日在沈府中做了七八日衣服,只见对面有个痴呆之女好似我的女儿一样,我就去问他家之人。谁知他家并无男人,只有母女二人,一个呆汉,我就吓他拐我的女儿,他母女道:‘不是他拐的,是门口拾进来的,既是尔的女儿尔带了回去罢。’我只得带了回来,千医万医再医不好。小人实在穷苦,养她不起,如今求千岁爷赏小人几两银子,犹如做件好事一般。”陶天豹笑道:“我师父之言果然不差。”遂取出省人丹一粒,命取清水一杯将此丹调化,命她吃下随即就愈。红花吃下此丹,果然依旧好了,遂叩见了众人。李荣春吩咐入内去见夫人,李夫人问道:“翠姐,尔可认得我么?”红花定睛一看,叫声:“哎唷!夫人,我如何不认得?”李夫人说道:“尔再将这里的人都认来我看。”红花遂逐一细认,便一一指叫道:“这位乃是大娘,这位乃是施小姐,尚有三位我却不认得她。”李夫人道:“这位乃汤姑娘,这位乃方大娘,这位就是尔家花赛金小姐。”红花闻言再仔细一看,把头乱摇道:“为何全然不像?”李夫人遂将前事详说一遍,红花闻言即走上前来要叩见小姐,邓天香一把拖住,二人说不尽前言后语。那李荣春将姻缘簿的缘故说与王瑞奇晓得,王瑞奇道:“待我到史家去说亲。”张顺道:“且慢,我不要拐子的女儿做老婆。”陶天豹笑道:“姻缘簿上已经注定,难以推辞。”张顺没奈何,只得依允。王瑞奇随即走来与史忠妻子说明此事,史忠妻子闻言满心欢喜,亲送女儿上门就亲。众人举眼一看,见莲姑生得花容玉貌,个个称赞道:“果然生得美貌。”遂差人去请李国华来说明缘故,将红花配与令郎为妻。李国华见说是姻缘簿上注定,自然依允。
择定吉日,李夫人备办嫁妆送红花到李府去成亲,这里陈松与施碧霞成亲,童孝贞与汤姑娘成亲,张顺与史莲姑成亲,李府分了三个洞房。陶天豹到卢府就亲,卢小姐说起遗失丹青小图一事,陶天豹将拾图之事说明,取出真容挂起,卢小姐甚是欢喜,夫妇和顺是不必说。过了满月,施必显要扶柩还乡,陈松道:“我左右无事,与尔一同到山西去住,省得尔兄妹难分难舍。”施必显道:“如此甚好。”童孝贞、张顺、汤隆、王春等各要还乡,李荣春吩咐备酒送行。张顺带了史忠夫妇回乡,因她无依无靠,只得随女儿而去。
李荣春送别众人回到府中,李夫人道:“李顺、三元、来贵他三人须要替他捐纳一官,以报他平日忠义之心。”李荣春道:“这个容易。”李夫人又道:“我们多亏万花老祖施恩,才能再整门风,须当与陶天豹同去拜谢他才是。”李荣春道:“待孩儿与陶兄弟计议,同去拜谢大恩。”李荣春吩咐排宴拜谢天地祖宗一家团圆。后来诸人俱各往来,互相联姻,世世不绝,正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劝人作善莫作恶,醒眼详观天豹图
第64章 樵史演义(1)()
——〔清〕陆应旸撰
樵史演义序
樵子日存山中,量晴较雨,或亦负薪行歌。每每晴则故人相过,携酒相慰劳;雨则闭门却扫,昂首看天。一切世情之厚薄,人事之得丧,仕路之升沉,非樵子之所敢知,况敢问时代之兴废哉。然樵子颇识字,闲则取颂天胪笔、酌中志略、寇营经略、甲申纪事等书,消其岁月。或悄焉以悲,或戚焉以哀,或勃焉以怒,或抚焉以惜,竟失其喜乐之两情。久而樵之以成野史。不樵草樵木而樵书史,因负之以售于爨者。放声行歌,歌曰:
山迳兮萧萧,山风兮刁刁。望旧都兮迢迢,思贤人兮焦焦。舟子兮招招,须友兮聊聊。心旌动兮摇摇,樵斧荒兮翘翘。醉起兮朝朝,醉眠兮宵宵。好鸟兮鸣条,好花兮未凋。容与兮逍遥,聊且兮为此中之老樵。吁嗟乎,山中之老樵!
第一回幼君初政望太平
奸珰密谋通奉圣
丝屏稳住莺娇语,荷翻狼藉珠儿雨。砌草逼愁长,花归竹放香。芳池斜照独,妒杀双鸳浴。天外鹭鹚飞,风中健翮低。
菩萨蛮
藕花叶烂莼香歇,落赋归兮何处归?
锦囊蹇用亦得意,桐隐何言严子矶。
旧径石楼迷不见,藤萝无恙云褰衣。
笛中仿佛梅花发,剪出商声片片飞。
结夏空岩曷称快,檐花溪鸟两依依。
杖接良朋樽贮酒,那得举网鲈鱼肥。
遴毫磨墨谱轶事,得着如狂失如饥。
樵夫野史无屈笔,侃然何逊刘知几。
自古国家治乱兴亡,虽是天命循环,若一味靠天过日子,尧舜枉了做圣主,桀纣落得做暴君;尧舜时的臣宰枉了做忠良,桀纣时的臣宰落得做权佞。可也是,有了好君,用了贤臣,自然天下太平;有了庸君,用了奸臣,自然天下叛乱。到了叛乱的时节,百姓个个困穷,盗贼哪得不生发?海内人人恶乱,地方哪得不骚扰?把一统山河渐渐都弄坏了。就有英君出世,未免过于诛戮,轻于变更,哪里还挽回得来,支撑得住?
且说明朝洪武皇帝定鼎南京,永乐皇帝迁都北京,四海宾服,五方熙皞,真个是极乐世界,说什么神农尧舜稷契皋夔。传至万历,不要说别的好处,只说柴米油盐鸡鹅鱼肉诸般食用之类,哪一件不贱?假如数口之家,每日大鱼大肉,所费不过二三钱,这是极算丰富的了。还有那小户人家,肩挑步担的,每日赚得二三十文,就可过得一日了。到晚还要吃些酒,醉醺醺说笑话,唱吴歌,听说书,冬天烘火夏乘凉,百般玩耍。那时节大家小户好不快活,南北两京十三省皆然。皇帝不常常坐朝,大小官员都上本激聒,也不震怒。人都说神宗皇帝,真是个尧舜了。一时贤相如张居正,去位后有申时行、王锡爵,一班儿肯做事又不生事,有权柄又不弄权柄的,坐镇太平。至今父老说到那时节,好不感叹思慕。
泰昌也是圣君,登极不久,就殡天了。这就是劫数将到,国家的大不幸了。一时京师的人都说是郑贵妃希图把泰昌弄倒了,要她儿子福王嗣位伏案,故此先进美色,弄出皇帝病来。又有奸医崔文升、李可灼,未必是郑贵妃买嘱他来,或者借此结纳福藩,希图荣贵。连投劫药,一旦崩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