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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卿浑身是血，拖在脑后的头发黏成块状，腥臭肮脏得像是挂着一条腐烂的死鱼。
“禀张将军、郡主，胡人又攻上来了！”
还没来得及做出回答一把带着赤色火焰的飞矢就插进了前来通报的将士胸口，从背心到前胸，一路贯穿肉体将寒光凛凛的箭头递到季卿面前。
季卿愣了愣，喉头发堵。
“郡主小心！”
一股大力从身后将季卿推开，寒冷绵长的夜幕在季卿的视线里翻转了好几下，她感到有支细长冰冷的东西贴着脖颈划了过去，然后铛地一声钉在了身后的城墙上。
没去管到底是什么，一口难以压抑的血气直接就涌到了喉咙口。季卿硬生生将血咽了下去，回过头冲张海清无力的笑笑。
“多谢。”
“请郡主多加小心。”
张海清摆摆手，依旧是双眼不离战场，他的脸上有好几道血痕，每一道都在滴血，血液遇上冷风停在下巴，一滴一滴全都是张海清的焦灼忧虑。
周围的将士来回跑，每个人脸上都是黑乎乎的沉着和严肃。
“不行了，再这么下去我们肯定要撑不住了，郡主我现在下去战场尽量拖延时间，上面就麻烦你了。”
说着就提起佩剑准备下去，季卿正在调整内息没来得及说话，一个眨眼就让张海清下去了。
“该死，再传一次信给后面的涌金口！附近的关口都传！”
季卿抓着一个将士大声嘶声喊道，她喉咙痛得火烧火燎，隐隐觉得似乎是撕裂了自己的声带。
“郡主！鸽棚已经被烧了！没有鸽子可以用来传信了！”
与世隔绝，与世隔绝，没有人可以听到他们的苦楚艰难了。
“什么……”
季卿松开抓着人的手，脑袋一阵眩晕，她扶着城墙站起来，手中的链剑因着内力充足而轻轻发颤。
厮杀声不绝于耳，季卿隔着重重烟火和满地箭矢残肢，跨越胡人与江国，翻过极乐与地狱，看见了乌尔图索。
乌尔图索此刻正坐在马上，脸上是沉重凝固的寒冷，他抬头看向城墙上咬牙切齿的季卿，忽然绽出一个极浅的笑来。
他动了动嘴角，却未发出任何声音。
“抱歉，我来了。”
季卿心头一颤，恼怒而尴尬。她对乌尔图索怒目而视，一字一句无声地反驳回去。
“江国必赢。”
乌尔图索脸上的淡淡笑意仍在，只是不再看季卿。他举起左手，然后重重划下。
“放巨石！”
季卿慌张地回头看向拒狼关内。
火光冲天的营地里迎来巨石，重物击地的声音无比可怕，咚咚咚地混合着无数骨骼碎裂声。
不行，她得下去救人！
“你们守住上面，情况有变就发烟花示警。”
“郡主！”
“郡主小心！”
…………
急切慌张地呼喊声被风吹散在风沙与血腥气中，季卿再顾不得那么多，一个翻身就从城墙上翻了下去。链剑插在墙缝里减缓速度，滋滋滋地冒着火星。
刚踩上地面就有一块巨石砸到了季卿身边，季卿来不及躲闪，硬生生地被震了出去。
一块碎石正当击中季卿胸口，季卿咳了一声，喉头里的那口血再也忍不住了。
“啊！！”
“啊！！”
……
接连的惨叫在耳边响起，季卿一眼看过去全都是一边在躲避巨石一边在往城墙上冲的敛寒营将士，那些不幸被砸中的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周围几个年纪小的将士正在努力将他们送到安全的地方去。
一脸灰土的李思良正在其中。
季卿扶着城墙站起来，眼光一轮就看到一块巨石正在朝李思良几人砸去。
身体先于大脑行动起来，季卿极速调动内力催动链剑，然后手臂一抖直接朝李思良他们甩去。
“咳咳！”
…………
链剑当胸扫过，直接就把几个没长眼的小将士给扫到一边。季卿松下一口气，差点没直接跪下。
“郡主！”
李思良跟那几个将士看到了脸色青白交加的季卿，站起来拍拍屁股就朝季卿跑了过来。
“郡主，郡主你怎么样了？！”
“我没事，”
季卿摆摆手，目光焦虑担忧地看向地上其他还没有得到救治的将士。
“我下来救人的，思良，你去取药箱到伤病帐来，我要尽力救治他们。”
说着季卿就抬抬下巴指了指地上正在呻吟的将士，自己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她现在内力基本耗尽，胃部旧伤又复发，之前时疫与冷宫折磨时毁了根基让她很是畏寒，现在在寒风中站久了且长时间没补充食物，真的可以说是很虚弱无力了。
但是谁还在乎这个呢？城都要破了，谁还有空管这个呢？她自己都懒得管。
拢一拢散到脸颊旁的头发，季卿深吸一口气，抬脚就往伤兵帐跑。
巨石一刻不停，咚咚咚地不断落下，营地内的火盆被砸倒，爆裂的火星在地上溅出一片滚烫的火海。
季卿跑到一个双腿被砸中的将士身边，扯着嗓子大喊：
“快，推开石头！”
很快石块被推开了，季卿粗略地检查了一下伤势。
“骨头没有断！快！来个人背他！”
掀开伤兵帐的帐帘，季卿一下子就愣住了。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血，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伤势惨重的病患，更从来没见过这么坚韧只缠个绷带就想要往战场上冲的人。
她见过最重的伤势也就是第一次增援西北抢救陆越松那次，但是那次还有她哥哥季明修，还有她的忠父一起陪着她，而现在，陪着她的只有她的一身医术，甚至连陆越松都不在。
季卿忽然没由来地一阵害怕，她才杀过人，用自己的医术和毒杀了人，万一……
“郡主！药箱来了！”
李思良的声音打断了季卿的神思，她有些没反应过来地扭头去看李思良，神色颇为迷惑。
李思良冲她笑出一排白牙，摇了摇手上的药箱。
“还好还好，郡主你的药箱还没有被砸坏。”
目光触及李思良手上的药箱，季卿忽然就笑了。
哪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所有人都还在她身边呢。
还没有人离开她，所以她才需要去救更多的人，多攒点福气好保佑他们。
伸手接过药箱，季卿大步走进营帐内，她的下巴微微扬起，神色坚定。
江国必胜，所有人都会平安，她要做的就是帮助张海清守住拒狼关，而伤兵帐，就是她真正的战场。
“我们开始吧。”
第112章 支援（）
大雪纷飞，银装素裹。一只几乎与雪色融为一体的白鸽扑棱着一双翅膀飞进了寂静安宁的季府大院。
一双通红粗糙的手接住了它，然后小心地从它腿上解下一个小小的信筒。随后这双粗糙的手没做停留，捧着信筒七拐八拐地就拐进一座小院，院里站着四个男人。其中两个年轻一些的男子正在院内认真练剑，另外两个则站在檐下低声交谈，神色颇为放松。
手的主人直直走向檐下，然后向其中一个紫衫男子恭敬地奉上信筒。
“公子，西北来的急报。”
原本正在交谈的两人顿时止住话头，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递上来的信筒，神色也从原本的轻松变为隐隐的忧虑。
谢贤伸出手接过信筒，然后挥手让人下去了。
季明修安静地站在一旁盯着谢贤快速地拆开信件，目光沉沉不知所想。
谢贤三下两下看完信件上的内容，他深深吸了口气没有说话，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向季明修交代。沉默了一会儿后他冲着院门口打了个呼哨，然后目光发直地盯着院门口说道：
“你自己看吧，”
谢贤递过信纸，又低声加了一句：
“不是什么好消息，你做好准备。”
季明修看了谢贤一眼接过信纸，眉头紧锁着快速扫完了纸上的内容——
“胡人联军大举进犯，幽兰关拒狼关全力相抗陷入困境，后援难以为继，现已失去与关内的联系。”
站在一旁的谢贤清清楚楚地看见季明修的脸色瞬间从半信半疑的忧虑变成了深深的恐惧，他再次叹了口气，目光看向收到指令已经走到他面前的谢家伙计。
“抽调离西北最近的人手赶往幽兰关和拒狼关，找到季家小姐和陆将军，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有消息立刻传回燕京。”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