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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嗯了一声,他反问:“毓清告诉你的?”
我笑了笑,否认道:“本就一目了然的事情,何须毓清姑娘提醒?”
沈银尘又沉默下来,良久才道:“其实伶儿有个弟弟,名叫温昭。”
我故作吃惊地哦了一声,问:“还有这事?沈兄当初为何没有向府衙言明?”
沈银尘抬头看了我一眼,又避开了我的视线,回答道:“顾兄,我也有难言的苦衷。”
“当初,在下路过此地,与伶儿一见钟情,定下终生,伶儿告诉我,他们家以前是做布匹生意的,但我们沈家是什么人,又不是一般的商户,能够令人随意蒙蔽过去,我曾让人暗中探查过岳父他们一家的来历”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又继续道:“顾兄可知道,江湖上曾有温涛这号人物?”
我扯唇一笑,道:“在下久居师门,若无特别任务,不会下山,对江湖上的事并不清楚。”
沈银尘叹了口气,道:“在几十年前,温涛曾是江湖上挺有名声的盗墓贼,所行猖獗,连官府都拿他无可奈何,直到几年前,温涛突然销声匿迹,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有人说,他在盗墓时遇到血尸,被尸体抓伤,伤到了腿,没有办法再去盗墓,打算退隐江湖。”
我静静听着,接声问:“沈兄的意思是,那个盗墓的温涛,与这户温家有关?”
沈银尘苦涩一笑,道:“顾兄,若非盗墓,寻常人家,会有人在这里兴建一座府宅么?”
“这件事情,我的意思是,沈兄知道温家是盗墓贼的事情,温姑娘知道么?”
沈银尘又摇头,道:“我只想与伶儿在一起,并不在乎她的身份来历,况且,那些事情都是岳父做的,与伶儿有什么关系?但我不在乎,不代表别人也不在乎,若让沈家知道这件事,父亲和母亲势必不会同意我们的婚事,若让官府知道,岳父被抓,只怕伶儿也会受到牵连,故而暗中隐瞒下此事,就连伶儿都不知道,我已经发现了他们过去的事。”
“伶儿他们被杀以后,我怕官府追查此案,最终会发现他们的身份,所以故意隐瞒下来,还暗中打点,想把此事压下去,温昭失踪,生死不明,他是伶儿的弟弟,我自会尽力将他找回,这也是现在的我,唯一能为伶儿做的事。”
“沈兄的意思是,你所做的一切,包括隐瞒温昭失踪,只是为了掩盖他们温家是盗墓贼?”
沈银尘点了点头,见此,我笑了笑:“真没看出来,沈兄原来还是一个情种。”
096章前尘旧恨(一)()
其实,我早就怀疑,温家的来历,与那位红萼娘娘的坟墓有关。
当年,睿王被贬黜出京,途径阴山,宠妃红萼暴毙,被埋在此处,是天下皆知的事情。
但前段时间,托刘伯舟的福,让我查出红萼娘娘的死,并非意外,而是有人蓄意为之,显然,杀害红萼娘娘的人就是睿王,他这么做,无非和那些荒村里谋杀产妇的乡民一样,想掩人耳目,把什么东西藏在墓穴里。
毕竟根据我母亲和顾家人的调查,睿王在京期间,中饱私囊,搜刮民财,那么多东西,睿王的封地距离盛京又有万里之遥,他若当真存着谋反的心思,将来势必要回到盛京,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不可能在众人的视线下,把东西大张旗鼓地运出盛京。
唯一的可能,就是藏在盛京附近,等到将来班师回朝时,取出那些宝藏,再图他用。
温家的人,应该是嗅闻到这一点,所以才会在三年前迁移此处,甚至在阴山脚下建了一座府宅,专做盗墓之用。
只是沈银尘,他的目的,当真如此简单么?
沈家在盛梁,几乎富可敌国,应该不至于对睿王的宝藏动心,那么,如果他另有所图的话,温家会有什么东西,让他动心?
还是说,所有的事情,都像沈银尘所说的那样,他只是喜欢上温家的大小姐,碰巧这位大小姐是个盗墓贼,他怕事情暴露,令他们的婚事生变,所以才一直掩藏那些事,只是为了保护温伶,保护那个失踪的温昭?
从沈银尘那里回来,我去找了陆危楼,本想问一问他关于沈银尘生病的事情,却没想到,陆危楼并不在房里。
无奈之下,只好向自己的房子走去,却见到陆危楼站在一个拱门边,对着我的屋子探头探脑地观望着什么。
我来到他的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把陆危楼吓了一跳,转过身,见来人是我,才松了口气:“顾兄,原来是你。”
我手持玉笛,抱着双臂,问他:“你有事不去找我,在这儿鬼鬼祟祟地做什么?”
陆危楼露出一副忧伤的表情,道:“顾兄,我昨日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就别再生气了。”
昨天的事,他不说我倒忘了,但现在有事求他,自然不能轻易放过,于是道:“昨天的事,我确实生气了,好好想想,该怎么补偿我?”
陆危楼迟钝地啊了一声,反问:“可你昨天不是说自己没有生气么?”
“昨天是昨天,现在是现在。”
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昨天吃了一个馒头,今天怎么不吃馒头,改吃青菜了?”
听此,陆危楼垂下头,嗫喏道:“那依顾兄所说,我能为你做什么?”
我看了看四周,并没有人在,接着道:“当年,你去沈家,为沈银尘看什么病?”
陆危楼一脸为难地道:“此事,是沈兄的私隐,我不好向顾兄说吧。”
我也知道,向外人透露患者的病情,此为大忌,也是违反医者原则的,这要在以前,我才不管这些,只要获得自己想知道的消息就好,但在这之前,我认识了箴言,她是大夫,她不喜欢的事,我也不想强迫别人去做。
只能道:“那你把当时所开的药方,挑选几位药材告诉我,这不算透露病人的私隐吧?”
陆危楼犹豫片刻,最终向我说了凝神草之类的几位药材,我觉着奇怪,沈银尘年纪轻轻,又不是七老八十的痴呆老人,干嘛要吃这种安神的药材?若只是一般的病症,沈家只需请当地的大夫就好,为何还要去请溪风谷的大夫?
我问:“沈兄的病症,可否具体描述一下?”
“抱歉,顾兄”
陆危楼微微一笑,回答道:“我能说的,早就已经说了,不该说的,即便你问,我也不方便透露的,不过”
他顿了顿,思忖片刻,最终才下定决心道:“有一件事,告诉顾兄也无妨,在我去往沈家诊治的时候,第一次见到沈兄,他站在沈家的院子里,疯疯癫癫,说自己身体里住着另外一个人,要沈家的人请术士来给他驱逐出去。”
我愣了愣,缓过神,向他拱手:“多谢。”
对于陆危楼的描述,虽然心有疑虑,但我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身体里好像住着另外一个人,如此症状,不是病,而是一种魂咒。
可,顾家的人,都已经死了,这天下间,除了我,谁还会天魂之咒?
想到这里,我又想起陆危楼之前乘坐的那辆妖怪马车,确实,在修行界中,提到以妖怪作为式神,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顾家,但那时,我以为顾家的人都已经死了,所以理所当然地断定,那件事与顾家无关,毕竟以妖怪作为式神,并不是顾家的绝技,虽然其他门派的人使用此类术法很少,但很少,并不代表完全没有。
但,如果沈银尘所中的,当真是天魂之咒,那么,就说明当年确实有顾家的人存活于世。
辞别陆危楼,我回到房中,站在昨天晚上那只猴子逃走的窗户边发呆。
闭上眼睛,回想二十年前的那一幕,依然如昨日一般清晰,那些人,那些尸体,躺在王府冰凉的地上,四周皆是绝望的血腥。
是谁,除了我,到底还有谁有可能存活?
顾询前辈么,不是他,在寻找母亲的时候,我看到他挂在树枝上,血迹从他的伤口中流淌出来,确实已经死了,顾贞前辈么,也不会是他,从景王府出来的时候,我不小心踩到他的一块衣角,跌倒在他面前,正对着他的脸,虽然他的修为也很高,很有可能逃脱出来,但可以肯定的,他也死了,直到现在,还在我的潜意识中,不断地蛊惑着我去报仇,去杀人。
所以,到底是谁?
我想起了我的母亲,那个存活下来的人,有可能会是她么?
虽然从顾家人的记忆中,我看到她站在庭院中,身受重伤,满脸的震惊和悲伤,面对戴着鬼面具,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