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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有点不敢相信:“绯然”
我连忙把被单扯下去,露出头,师兄以为我诈尸,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
我望着他,撇了撇嘴,很委屈地向他告状:“师兄,林素闻欺负我”
不远处,正在扫地的林素闻停了一下动作,抬头看着我,师兄叹了口气:“无法无天,你不欺负人家就不错了,谁能欺负你?”
说着,还转身向林素闻仿佛感激恩情似的,向他施了一礼,林素闻见此,收回看我的目光,也向他颔首示意,随后,又低头默默地扫地。
“真的”
我尽量摆出受人虐待的表情,继续控诉道:“他不给我吃饭,还不让我喝水”
还斜着眼角看向床边的那半块瓦,极力抹黑,把它也赖到林素闻的身上,说是他趁人都不在的时候,故意丢到我床上的。
林素闻本来还在房间里打扫,由于被掀飞屋顶而震下来的灰尘,听到这些,站了片刻,最终闭了闭目,端着扫帚走了出去。
师兄见我一脸得意,忍不住摇头,又问:“这是怎么回事,到底有谁想要伤你?”
我收敛神情,想到昨天那个人,一时间沉默下来,又听师兄试探问:“绯然?”
回过神来,扯唇一笑:“我怎么知道”
眼睛盯着对面墙上的一幅画,上面画着一枝白色的梅花:“师兄,你昨天找我做什么?”
“没没什么”
不知为何,师兄竟有些支支吾吾起来。
我又问:“听闻王上病情有变,可好些了?”
师兄嗯了一声,答:“昨日宫里来了一个大夫,那名大夫医术高超,为王上诊治了一番,现下已经稳定下来了。”
我有点意外:“那个白毛,好像不错啊?”
“你们见过?”
师兄反问,又意识到我刚才喊人家白毛,觉着失礼,所以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
我点了点头,回答:“昨天晚上,他刚来盛京,我在南城门口见过一次。”
“我看他医术不错,等过两日,我备上厚礼,请他来为你诊治吧。”师兄仍在忧心我的伤势。
“这倒不用”
我微微一笑,接着道:“不过,师兄你若是有法子,让他来见我一次,自是再好不过。”
057章群魔乱舞(四)()
师兄对我的伤很是忧心,一副恨不能替我受罪的表情,我怕他胡思乱想,于是安慰几句,又嘱咐他这件事千万不能告诉师妹。
我的师妹,从小就是个性情刁蛮霸道的人,维护我们已达到偏执的地步,犹记得小时候,跟随师兄下山办事时,被山下的一只大白鹅追了两条街,师妹知道以后,愣是把人家的整个鹅群买下来,红烧清炖爆炒,给我和师兄吃了一个月,都快吃出阴影了,直到现在,师兄见到鹅肉,仍是一副难以言喻的复杂表情。
师兄答应,我又问:“江姑娘那边如何了?”
师兄怔了怔,迟疑道:“我刚回来,那边的情况不甚清楚,听说世子命人将江府围住了。”
听此,我觉着奇怪,以我对萧俶的了解,他若知道刺杀的事,是江采萍变成的邪祟所为,肯定会直接让人杀了她,岂会留她一条性命,仅是困在府中?还是说,是我看错了,萧俶对江采萍确然有着情义,即便知道她心存怨怼,想要杀他,还是不忍心伤她性命?
又听师兄说道:“刚才我走在街上,看到睿王府中的人,正在挨家挨户地找人,听说是乐坊里的那个姑娘失踪了。”
我哦了一声,若有所思道:“是么”
师兄走后,又过了一会儿,林素闻才端着扫帚回来,我喊他:“林素闻。”
他对我的话充耳不闻,继续埋头默默地打扫房间,我又喊他:“林素闻。”
他这才放下手中的扫帚,看向我,我现在躺在床上,动都不能动,只能偏着头,拼命斜着眼睛瞧他:“你今晚睡在哪里?”
林素闻默了片刻,侧手一指,我望着摆在窗户底下的侧榻,距我仅有几步之遥,于是一脸纠结:“不会吧,我不要跟你住在一个房间。”
林素闻毫不客气地回道:“这是我的房间。”
“什么你的房间,明明都是我的!”
我很不乐意,阴测测地威胁道:“我磨牙打呼半夜还梦游,而且我梦游的时候,还喜欢端着一把大刀乱砍人,你若是不想被伤到的话,我看院里的窄廊就不错,还能吹风,很凉快的,你暂且把床搬到那里睡几天吧。”
我话还没说完,林素闻就低下头,继续扫地了,毕竟以我现在的状态,能站起来就很不错了,还指望端什么刀,梦有什么游?
虎落平阳被犬欺,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我叹了口气,又喊他:“林素闻。”
这下却是怎么叫都没有反应了,见他不搭理我,我从玉笛中召出一只管狐,这种狐狸又细又长,通体雪白,平日最喜欢藏在洞箫管中。
别的本事没有,就是特别粘人,跟林素闻一样,粘得你生无可恋,粘得你怀疑人生,它看起来特别喜欢林素闻,被放出来,立即顺着床沿爬下去,又飞在半空,像一条小蛇似的,绕着林素闻转圈,企图引起他的注意。
林素闻依旧耷拉着眼皮,拿着扫帚扫地,见小狐狸绕着自己,将要掠过肩膀时,忽然伸手,将它抓在手中,扫帚落在地上,毫不在意,居然并起手指,摆出一副净化的架势,我被吓了一跳,赶忙道:“喂,你干嘛要杀我式神!”
林素闻抬眼看我,简短答:“它是妖。”
我呸了一声,见小狐狸被他握在手中,一直挣扎乱叫,仿佛在向我求救:“就算是妖,那也是我的式神,你快把它放了。”
林素闻默了片刻,最终一松手,小狐狸被吓得屁滚尿流,连飞带爬地回到我身边,脑袋一缩,钻进玉笛里不敢再现出身形。
我看了它一眼,再度看向林素闻的时候,只见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扫帚,背过身,道:“我没见过哪个术士,以妖作为式神的。”
顿了顿:“除了顾家。”
我被他气得不行,刚想出声,转念想起一事,于是:“什么顾不顾家的,我听不懂,不过,听闻你们林家的男子,幼年时都喜欢扮作女儿家,你小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头上戴朵花儿,扎两个羊角辫儿,还穿着一个小裙子”
我说这话,并非信口胡说,而是确有其事,林家的修行之术,与我们顾家不同,因为他们家很是偏激,遇到妖魔鬼怪,不管是好是坏,一概毫不留情地斩杀,就连从蛋壳里刚刚爬出来的小崽子都不放过,自然结下不少仇怨。
本来么,林家人术法高超,放眼全天下,除了跟他们相持相杀了几百年,最终被他们驱逐出去的顾家,还没人敢招惹他们的,那些魑魅魍魉不敢找他们家的大人报仇,所以就经常从他们家还没开始修行的幼齿小屁孩下手。
我记得,在传闻中,自从顾家在长营扎根以来,从妖祟手中夭折的孩子,就不下几十个,而且,顾家的人很奇怪,为防止族中术法外传,他们家只有男子才能修习术法,女子却是完完全全的普通人,是以那些妖怪即便要杀,也是找男孩子杀,女孩子反倒没事。
久而久之,顾家的人也发现这点,于是就形成习惯,他们家的男孩子在没修习术法,足以自保之前,都会被当作女孩子养着,也因这件事,被顾家的人耻笑了很多年,在长营,每次想要挤兑林家的人,就会拿出女子的脂粉钗饰,追在后面问是不是他们掉的。
林素闻一个眼刀射过来,我立即闭了嘴,又心虚地辩解:“我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们林家的修行术法,有点激进而已”
“除魔卫道,有何激进?”
林素闻沉默片刻,缓缓说出了这句。
我叹了口气,回答:“你所说的这个道,是人道,于人道而言,非我族类,尤其那些有可能伤及到自己的生灵,皆为魔障,应当清除,可真是这样么?古语云,大道无言,道法自然,说来说去,还是一个意思,即万物更迭消陨,自有其规律定数,身为术士,不该仰仗术法,滥杀无辜,若想利用这世间的自然之力,就不该仅仅只局限于人的想法。”
“有些妖怪,性情残暴,伤人性命,杀它们算是自保,但有些妖怪,本性纯良,对人并无半点损害,干嘛要对人家赶尽杀绝?”
“并非赶尽杀绝,只是人有人道,妖有妖道,它若不来人类之地,我们自然不会杀它。”
林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