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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跪坐在他们的下位,见睿王府中的那些幕僚,陪伴着萧俶喝酒,一个个推杯把盏,露出沉溺享乐的猥琐表情。
端起桌上的一杯酒水,正想喝下去,却又见那名管事匆匆忙忙赶来:“殿下”
他来到堂中拱手,施礼道:“江姑娘刚才从府中出来,前往东门城墙上去了。”
萧俶坐起来:“好好的,她去那儿干嘛?”
“这平日里,我要请她出门踏青,她都推三阻四,不肯依从,最近是怎么了,又开府门,又上城门的,被邪灵附体转性了?”
见他的言语之间,提及了江采萍,薛采薇露出不悦的表情,想起身离开,却被萧俶拉住,拂下他的手,坐在一边闹别扭。
萧俶好言好语,安慰了她一阵儿,随后偏头向那名管事不悦道:“你下去吧,以后她的事,不许再报到这里来。”
“”
我微微垂眸,抬手将杯子里的酒水饮尽。
从不夜城里退出来,特意绕道去了一趟东门,江采萍还在那里,带着一方面纱,跪坐在城门上弹琴,底下聚集了不少百姓,堵塞了道路,那些守城的官兵知道江采萍与萧俶的关系,生怕得罪了世子殿下,所以不敢驱逐于她,只能推推搡搡地赶那些围观的人离开。
我站在不远处,一个商铺的墙角边,抬头望着城楼上的人,此时,江采萍一袭白衣,长发如瀑,虽隔着面纱,但从浑身上下的气质中,却能感受到她确实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她弹着琴,眼神怔怔地,望着被琴音吸引而来的人群,似乎在等候着什么人出现。
容岫与云岫陪伴在她的身边,同样的面容,截然不同的打扮,却有着相似的落寞之色。
我向林素闻问:“你猜他会来么?”
林素闻默了一下,问:“谁?”
“江姑娘等待的那个人。”
“”
林素闻没有回答,我想,男女之间的感情,他应该是不懂得,也不想懂得的吧。
我转过身:“走吧,那个人不会再来了。”
听说,江姑娘这些时日的心情很好,一改往日的淡漠疏冷,甚至请人到家里听她弹琴,京中那些正值风华的贵胄子弟,一个个跃跃欲试,恨不能削尖了脑袋往她的府中去,但是和我与林素闻之前的遭遇一样,没有人见过江采萍的真容,仅是隔着一层屏纱,远远地坐着。
看来今日,江姑娘的心情也不错,不仅从那道屏纱中走出来,还出现在人前,在城楼上为那些来来往往的路人弹琴,那些以前一掷千金,想要见她一面却被拒绝的人,现在只需抬抬头,就能得偿所愿,前后差距,令人不免议论,让江姑娘作出改变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有人说,萧俶如今沉迷乐坊,跟着那个名叫薛采薇的乐姬厮混,她心中自然高兴。
还有人说,江姑娘如今已是双十年华,搁在寻常人家里,早就嫁人生子,因萧俶才被耽搁下来,如今世子殿下与她分道扬镳,此番抛头露面,或许是有意在盛京觅得一位如意郎君。
但是,江采萍明显没有寻找如意郎君的打算,不仅如此,还陷入了奇怪的流言里面。
有人说,某日晚间,看到一辆马车,停在江府门前,从车里下来一个神秘男子,进入府中后,大半天都不曾出来。
有人说,几个男人正在街上喝酒时,江采萍忽然闯进来,一袭红衣,浓妆艳抹,举止放荡,与人勾肩搭背醉成了烂泥。
也有人说,江采萍每日都会制作三个流水笺,将写好的诗句放在竹筒中,顺水漂流,谁若有缘捡拾到,就能得到她的款待。
这些事迹落在萧俶的耳中,第一次,世子殿下还大发雷霆,让管事的人调查那个男人是谁,第二次,便彻底失了耐心,告诉底下的人,以后关于江采萍的事别再报给他听
第三次,世子殿下的车驾停在大街上,听到议论,说现在盛京的人,为了得到江采萍制作的流水笺,整天拿着网兜守在水边,还出言嘲讽,说那女人怕是被邪灵附体,如今发了疯,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不夜城行去。
由始至终,他都没有去看过江采萍,哪怕是出于愤怒的质问都没有。
那个以前恨不能整天腻在里面的府邸,恐怕连他自己都忘了,已有多久没再踏进去一步。
人都是这样,以前人们推崇江采萍,是觉得她高洁优雅,连世子殿下都被拒绝,对寻常人来说更是高不可攀,现在却像仙女下了凡间,不仅如此,这名仙女下凡的姿势还有点难堪,不慎落在尘灰里,还貌似陷进了泥潭。
伴随着奇怪的流言越来越多,江采萍在世人眼中的形象,渐渐趋于轻贱,不夜城中的乐姬,成了世子殿下的心尖宠,而这位扬州来的千金小姐,却像是一只脚踏进了青楼的门槛,更甚至,听说南方有名富商,带了一箱金子拜见,大半夜的,用意自然明显。
我仍每日来往于不夜城中,听着旁人的议论,看着萧俶对薛采薇的宠溺玩闹,听着旁人议论江采萍又做了什么荒唐的事情。
一时间,有些感慨。
“林素闻,你猜萧俶会去见江姑娘么?”
我站在红闻馆的长廊中,那些昙花,幸得林素闻的照顾,如今已经长得很好。
林素闻面无表情,冷冷回答:“不知道。”
我无奈一笑,道:“我猜,不会了。”
听闻端国那位多疑淫乱的末代皇帝,起初,只是一个皇子,在少年时娶了朝中一位大臣家的千金,那姑娘原是应该嫁给太子的,还比皇子大了几岁,但因先王对那个皇子有些偏爱,怕没有势力扶持,那名皇子以后在朝中会处境艰难,所以下旨赐婚,也由此埋下祸根。
大约因为年龄和性情都不合,又嫌那个皇子整日花天酒地,无所事事,那姑娘始终不肯给夫君好脸色,而皇子,原本对她还有一些热情,渐渐地,受到的冷遇多了,宁愿宿在别处,都不肯踏进她的寝宫一步。
为了博得夫君的关注,她开始与很多男子暗暗联系,最后甚至和太子通奸,此种行为,却只是将夫君越推越远,最后皇子谋反,将太子凌迟,登基那天,第一件事就是将她处死。
情之一字,如一叶障目,而女子的悲哀,多数情况下,都在于以为男子就是自己的全部,错误地估计了自己在他心目中的位置。
当她以为他还爱着的时候,或许,他早已心猿意马,顾及左右,当她以为生气吃醋,穷尽一切小女儿家的手段,就能将他拉回身边,却不知,那边早已失去了耐心,没有了等候。
当局者迷,诸多折磨,诸多痛苦,落在别人眼中,不过人言可畏而已。
050章食魂般若(二)()
辛夷花落,海棠风起;
朝雨夕过,愿君如昨。
这是写在江采萍流水笺上的字,我在京中花了重金,从一名书生那里购得。
简简单单,十六个字,很是漂亮的蝇头小楷,力透纸背,仿佛能看到一个人的名字。
可惜,这百转千回的情意,这刻骨铭心的相思,终究没有落到那个人手上。
江宅的门口,云岫见到我,立即伸手拦了拦,不悦地皱眉:“怎么又是你?”
我微微一笑,回答:“前些时日,得江姑娘垂青,在府中听了几首曲儿,今日一是来拜谢,二是想将此物交到姑娘手上。”
说着,将袖中的流水笺呈给云岫,云岫接过来,又看了看我,仍是不太高兴:“进来吧。”
转眼见林素闻也要跟上我,她又挡了一下:“我们姑娘说了,一枚流水笺,只能放行一个人,这位公子,还是在外面等着吧。”
林素闻动也不动,明显不愿意让步,毕竟这天底下,除了青楼和茅房,我还想不出有第三个地方,是他不敢跟我进去的。
见此,我又向云岫求情道:“这位公子,是在下的朋友,平日里就喜好跟着在下,因担忧在下的安危,不肯离开一步,此时叫他离开,倒真有些为难,不如这样,你先放他进去,若是江姑娘不愿意见他,我再劝他离开如何?”
云岫又看了看林素闻,我又补充道:“他只是喜欢跟着在下,不会说话,也不会有何举动,权当他不存在就好了,不会令你们为难的。”
云岫仍站在门口,又打量了林素闻几眼,才侧开身,不情不愿地道:“进来吧,先说好,若是姑娘不肯,你就让他出来。”
我道了声谢,跟着云岫来到院落中,走路的时候,还特意回头看了看长在门边的那株琼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