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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闻馆记事-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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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喜欢捉弄我的大哥哥,偶尔兴致来时,会逮到我,把我抱在怀里,然后用筷子蘸取杯子里的酒,骗我说是好吃的东西,见我被酒辣的满脸通红,将要哭时,非但没有悔意,反而十分得意,笑得差点翻个跟头,有父亲在时,他才会稍稍收敛一些,不敢对我这样。

    他一身白衣,喜欢呼啦呼啦摇着一个扇子,故作风流才子的模样,但给人的感觉,更多的却是一个纨绔无赖,有时候吟些‘当时年少春衫薄,满楼红袖招’的诗词,还会惹得众人指责他不许带坏我,有人喜欢唱些‘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的酸调,被他取笑无病呻吟,为赋新词强说愁,我对那些人,除了那个声音温柔的大哥哥,印象最深的,便是他。

    对前者,是因为那个人与父亲的关系很近,貌似是父亲最信任的人,而对他,是因为他与我很近,是我觉着最有趣的人。

    直到现在,我仍时常想,在很久以前,在仇恨和悲剧尚未发生以前,我的父亲,在他们中间,是否也曾是一个肆意风流的少年。

    没有人是天生阴暗,也没有人是天生威严,或许,他也曾扬鞭策马,闯过长街,行在那些人的最前面,最明亮,最耀眼。

    这样的一幕,我其实曾经见到过,哪怕,只是通过别人的记忆。

    那时,北方的胡虏反叛,我父亲奉命平乱,他们一行人骑着马,我的父亲就在他们的最前面,率领兵将缓缓行过长街,盛京城中的人,全都出来送别,阁楼里的姑娘,开着窗,手中五颜六色的丝帕抖动着,她们看起来很高兴,神情激动地指着他们中的哪一个。

    那个大哥哥坐在马背上,前一刻还对着阁楼里的姑娘吹口哨,下一刻就扬声告诉我,等他回来,会为我带一个胡人的号角玩。

    我站在母亲的旁边,看着他们越走越远,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抑或者说,他们中,没有一个人活着回来。

    我记得,他们离开的时候,是春天,桃花开满枝头,纷纷扬扬灼人眼,他们回来的时候,正值寒冬腊月里,大雪封城,北风刮得人脸疼,路上,人和马匹都很难行。

    我看到大军缓缓入城,十里缟素,气氛肃穆,他们的尸体放在棺木中被运回来,而我的父亲,他的棺木里,却只有沾着血的衣袍,连一个尸体都没有。

    没有人预料到,仅是一个小小的胡虏之地,怎会将战线拖得这样久,更没人想的通,盛梁引以为傲的大军,怎会落得如此惨境。

    他们说,朝中出了奸细,出卖了行军布阵图,他们说,我的父亲身陷重围,在千军万马中,尸骨无存,而那个承诺要给我带号角的哥哥,躺在冷冰冰的棺木中,不能再笑,不能再吹口哨,也不能再用筷子蘸着酒水,抱着我闹,风雪中,仿佛整个皇城都是他父母绝望的哭声。

    即便是我的母亲,也在深夜里,在王府的门窗前,一个人孤零零地站了好久。

    再然后,我还没弄清楚,他们到底因何悲伤,我的父亲又去了哪里时,我的全家都死了。

    明月上西楼,往事悠悠,几时曾休,喝不尽的忘忧酒,斩不断的离人愁。

    师兄由于多饮了几杯,已现醉态,强撑着眼皮看向窄廊对面的花,迷糊问:“奇怪,你的这些花,怎得全都活了”

    十几朵昙花,在月夜中,泛着皎洁淡淡的光,其实我不明白,昙花一现,如此短暂,为何偏要用来为我取名?

    我喜欢不离不弃,我喜欢生死相依,我喜欢相思白头,我喜欢深情皓首,这世间,一切短暂的东西,不论有多珍稀,我都一概不喜欢,我只喜欢我们在一起,地久天长,天长地久。

    “你是不是,拿着自己的命,去养着这些东西了?”师兄反应过来,清醒几分,抓着我的衣领,嘴里含糊不清地质问着。

    我将他的手掰下去,道:“没那么严重。”

    “顶多病一场而已。”

    “你啊”

    师兄被酒呛到,咳嗽了几声,接着道:“真是越来越胡闹了,几朵花而已,干嘛要这样?”

    “我能怎么办?”我微微苦笑,望着那些花,道:“我也不想养着它们,可惜有人喜欢。”

    “谁啊?”师兄皱了皱眉,随后笑了一下,露出那副标准愚蠢的脸:“你心上的人?”

    我嗯了一声,这样的回答,却把师兄吓了一跳,又重复问了一遍:“你的心上人?”

    我瞥了他一眼,有些不耐烦,师兄坐直身体,仿佛受到了更大的惊吓:“真的假的?”

    我单手撑地,斜坐着,端着酒碗,又抿了一口酒,回答:“骗你做什么?”

    师兄闻言,面露欣喜,向我挪近了几分,追问:“她叫什么名字?”

    我偏过头,避开他:“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哎”师兄很是不满:“长兄如父,现在师父不在,我自然要为你的终身大事考虑。”

    见我不回答,他又问:“她是盛京的人么?”

    “不是。”

    “是你之前在南疆认识的?”

    我嗯了一声,师兄又问:“她长得怎么样?”

    我被他缠得心烦,皱眉:“我怎么知道?”

    师兄伸手推了我一下,嘟囔我道:“你喜欢人家,连人家长成什么样都不知道么?”

    “天地万物,美,或者丑,不过皮囊而已,在我们眼中,都是一样的,有何区别?”

    听此,师兄一时无语,又换了一种说法:“你看,咱们的师妹,不管男子还是女子,向来只喜欢生得好看的,师父那边且不论,你觉着带到师妹面前,师妹会喜欢她么?”

    我抬起眸,不假思索:“当然。”

    “那就是一个美人喽?”

    师兄松了口气,道:“如此,师妹那一关,应该算是过了。”

    我斜斜地看了他一眼,又听师兄接着问:“那位姑娘的祖上,是做什么的?”

    “大夫。”

    “她也是大夫么?”

    这是我第一次,与师兄说如此隐秘的事,不知为何,竟有些二十几岁,少年人才会有的青涩忐忑,甚至,突然很后悔提起这个话题。

    片刻,才垂下头,细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师兄缓缓笑了起来:“听起来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师父那边,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他将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安慰我:“你放心,等师父回来,我就跟他说为你提亲的事。”

    “南疆路途遥远,你是不是应该先写信通知人家一声,啊,不对应该先问人家想要什么聘礼,还是不对,这种事要先通知人家一下,免得到时候显得我们仓促失礼”

    师兄以前大致是觉着我是个永世孤鸾的命,没成想我竟自己找到了喜欢的人,所以现在,整个人高兴得都有些语无伦次。

    “说实话,绯然,不仅是我,连师父都曾为你的婚事发愁过,到底什么样的姑娘才能让你喜欢上,我倒是很想见一见。”

    他压着我的肩膀,一杯接着一杯的喝着,由于有了高兴的事,比刚才更有兴致。

    不一会儿,就倒在地上,醉成一滩烂泥,酒坛滚落下来,咕嘟咕嘟地将酒倾洒了一地,他的嘴里还在咕哝着什么。

    “绯然,我真高兴”

    “等师父回来,我就和他去南疆提亲”

    “明天,我就让母亲准备聘礼”

    我坐在旁边,静静地听着他的呢喃,很奇怪,刚才的酒醉仿佛一下子全都清醒了。

    四下无人,灌木丛深,传来清脆的虫鸣,今夜,没有风,显得尤为安静。

    师兄酒醉未醒,睡得很快,倒在我的旁边,甚至开始起了细细的鼾声。

    我抬起头,望着银辉淡淡的星辰,良久,小心翼翼地回答他:“箴言,她叫箴言。”

039章白衣少年(一)() 
箴言,她是我心中不可抹去的白月光,亦是一道不可言说的伤。

    每当提起她的名字,抑或想起她这个人,心里的痛楚就会多一分。

    我不知道,今日为何会对师兄提起她,大约酒壮怂人胆,关于我喜欢她的这件事,很想同亲近的人分享。

    但我自己也明白,从与箴言相爱开始,将她带去见师兄和师妹,及我所在意的那些人,由师父为我们主持婚事,看着她披着嫁衣裳,看着她成为我的新娘,这是我那时最大的心愿。

    可惜现在,却成了埋藏在心中,一个永远都不可能实现的奢望。

    虽然是第一次喝酒,但我大约是个酒量很好的人,师兄醉倒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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