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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着手中的玉笛,冷冷道:“那是在你杀我师妹之前,如今师妹死在你的手上,你我之间,只有解不开的仇怨。”
闻言,陆危楼啧了一下,似乎很惋惜似的。
“叶姑娘的事,非我所愿,是她自己冲过来,更何况,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顾兄要怪,当怪自己才是。”
他走过来,自顾坐在对面,将我新煮好的茶拎起,给自己斟了一杯,道:“明明没有味觉,却还喝这样好的茶,岂不暴殄天物?”
他在拎起茶壶之时,衣袖垂下来,不经意看到他手臂上,纵横交错全是伤痕。
是被那位所谓的主上处罚了么?
抑或是别的什么。
我道:“你也没有味觉吧?”
此次见到他,倒让我想起一件事,之前在北域的时候,他和我一样,对于店家赠送的野山羊肉汤,并无反应。
我不知道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但直觉告诉我,他的身上,也种着天魂之咒。
“被顾兄发现了呢,真是聪明到令人觉得可怕,我到现在都开始犹豫,到底要不要听从主上的命令,解开魂咒,救你一命。”
陆危楼的话,令我怔了怔,见到我震惊的表情,他似乎很愉悦,问:“怎么,顾兄不相信,我现在能解开天魂之咒么?”
我道:“你父亲已经亡故,这世上,无人可解天魂之咒,你把我当三岁的小娃娃哄么?”
“顾兄这话倒是可笑”
陆危楼接声道:“我父亲能解开天魂之咒,也是综合他平生所学,想出来的法子,魂咒的解法摆在那里,只要学识够了,自然就能想到,就像术法一样,世人都说天魂之咒是你们顾家的术法,我不照样也能学会?”
他说着,将自己的衣领扯开,雪白的身体上,新陈交错,尽是丑陋的伤痕。
“从我九岁被义父带走开始,就一直研究天魂之咒,期间试验了不下百余人,到如今,已经有十三年了。”
我又愣住了,为他说自己用天魂之咒,拿百余人做试验的事,也就意味着,在这十三年里,至少有百余人,死在他的天魂之咒上。
更没想到,他竟然连自己都不放过。
“为何?”
望着此时的他坐在我面前,竟有种心颤的感觉,究竟是怎样偏执可怕的人,才会在折磨别人的同时,也从不放过自己。
“为何?”
他微微诧异,又冷笑一声:“少主说这话,难道不是在明知故问,你对主上来说很重要,他花费如此大的力气,自然是为了救你。”
“不可能。”我下意识地反驳,也想不出,到底谁会为了我这样做。
见我不信,陆危楼又冷笑出声,道:“我跟在义父身边十三年,有个问题,一直都很想知道,在他心里,究竟你比较重要,还是我比较重要,直到不久前,义父终于给了我答案。”
想到他身上的伤痕累累,我哑然,说不出话来,仍是想不出他口中的义父究竟是谁。
“顾绯然”
正沉思时,又听陆危楼叫出了我的名字,他顿了一下,道:“去林家一趟吧。”
“那里有你想要的答案,和想见的人。”
我愣了一下:“什么?”
他却不理我,自顾站起来道:“若是去晚了的话,你的那位林公子,可就性命不保了。”
听他提起林素闻,我顿时慌了,想到他这么长时间都没给我传消息,或许真的出了事。
连忙叫住他:“站住!”
追到他身后,问:“你说清楚。”
陆危楼却不紧不慢地道:“林家妖冢,那是天下术士最向往也最恐惧的地方,那里面究竟藏着什么东西,你应当知道吧,不知以那位林公子的修为,能否从里面安然脱身出来。”
见他字字句句都在暗示林素闻即将进入妖冢,我不免真的担心起来,又嘴硬道:“不会的,妖冢如此危险,林弈秋即便再怎么冷酷严苛,也不会让他进入妖冢去冒险,不会的”
陆危楼呵了一声:“我此行来,只将消息传递于你,信不信由你,少主如此犹豫,万一那位林公子当真出了事,你可会抱憾终生的。”
我站在庭院中,回想着他刚才的话,见他一步一步地走远,最后顿步在花草阴影间。
明月皎洁,庭院中落着清亮的月光,因他站在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脸,却冥冥中感觉,那道身影,有着说不出的寂寥和哀怨。
“顾绯然,你我的遭遇何其相似,只是你比我幸运许多,遇到了那些真心待你的人,若我一开始如你一般,也不会走到今日的局面。”
他说着,慢慢低下了头,黯然道:“我与义父相处十三年,十三年的时间,我以为他在意我,待我如亲子,可结果”
苦笑了一声:“若当年,姐姐愿意同我离开,若当年,山庄出事的时候,我遇到的人不是义父,而是你们,或许今日的结果就会不一样,你我甚至还能成为朋友,可如今,我这一生,终究无可奈何,也注定无法回头”
235章 王上驾崩(五)()
陆危楼的话,半真半假,却又不能不信他。
本想给林素闻写信询问,毕竟我的一张灵笺在他那里,不消片刻的时间,就能得到回音,但林素闻那个人的性情我也清楚,闷葫芦一个,若林弈秋当真要他进入妖冢,未免我担心,他也不会跟我坦白这件事的。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林家一趟。
陆危楼在临走之前,给我留下一种蛊虫,说是可以暂时压制体内的魂咒,延续最起码三个月的生命,但此种蛊虫有个特点,若是放在身上,定会遭受万虫啃啮之苦,令人生不如死。
原本我还不信,以为没那么严重,岂料将蛊虫吞入体内的第一天,就没控制住自己,在手臂上划出了几道鲜血淋淋的伤口,也终于明白,陆危楼身上的那些伤,都是从哪里来的。
赶到林家那天,已是小阳春,长营山上开满了羽仙花,雪白的花色,远远望去,银装素裹,如在北域山上看到的漫天冰雪。
这种花,开得很是散漫,千万朵小花簇拥在枝头,一阵小小的微风拂过,就能引起树下一阵的洋洋洒洒,花瓣铺了厚厚的一层,几乎看不到道路山岩,若是有行人走在下面,衣染尘香,定能落得满头花瓣粘在发间。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羽仙花,以往路过长营的时候,怕被林家的人发现,都是绕着他们家走,早就听闻这种花在长营颇负盛名,甚至已经成为林家的象征,如今一见,果然令人惊叹。
不紧不慢地走在山野林径间,拿手中的玉笛去敲低垂下来的花枝,想着待会儿就能见到林素闻,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刚要上山时,却见山门处鱼贯而出,一群身穿白衣的少年人,手持长剑,将我拦了下来。
“你是何人,未经通报,为何闯山?”
被他们苦大仇深的气势惊得懵了一下,我拱手回答道:“在下顾绯然,乃是你们家少主林素闻的朋友,今有事拜见,烦劳通传一声。”
“顾绯然?”
为首的是一个模样长得十分好看的少年,皮肤白皙,一双桃花眼,波光潋滟,犹如清泉。
他显然是认识我的,与同行的少年交换了一下眼神,又厉声道:“什么顾绯然,听都没听说过,没有预约,还敢来找我们少主?”
我觉得诧异,以往见到他们林家人,虽说态度有点傲慢,但还算有礼,为何今日这些人一见到我,问都不问一声,就如此大的火气?
但他们毕竟是林家人,我此行是来找林素闻的,不想与他们冲突,让林素闻难堪,只能忍着气,再度拱手道:“在下真的是你们家少主的朋友,你们若是不信的话,可以回家问一问,若他说不认识我,在下任你们处置如何?”
那少年人闻言,竟厉声驱逐道:“没有事前邀约,便不是我们林家的客人,速速离开此地,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我向来脾气不好,忍到现在,也无须再忍了,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如此趾高气昂的人。
持着玉笛,与他们对峙,脸色沉下来问:“若我不走,非要闯山,你们又能如何?”
少年们听此,持剑向我攻来,我拿起玉笛去挡,却见他们列阵企图将我困在中间。
几道长剑斩出,凌厉的剑气贴着身体划过,我险险躲避,差点被削去了半阙衣袂。
几经忍让,对方却得寸进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