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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宫,澄心堂。
裴厚德领着小太监将精美的茶具一一摆放在茶案上,有鎏金罗、合、则、鎏金银龟、紫砂茶壶、琉璃茶盏等等。待小风炉上的水烧开后,他仔细地按照一应程序沏上了两盏茶,恭谨地奉与李煜和一身金红双色袈裟的江正。
李煜举盏浅啜一小口,脸上淡薄如晨曦的笑容,徐徐化开:“小长老,朕的金佛茶还受用吗?”
三十出头的江正有着一张白净却略显冷峻的面容,他缓缓颔首,微笑道:“这金佛茶自然是极品,香味鲜锐悠长,滋味醇厚回甘,在武夷岩茶中首屈一指,贫僧谢君上赐茶。”
李煜轻轻道:“朕近日诸事不顺,所以才宣你进宫,想听你说说佛法,静静心。”
江正垂着眼睑道:“君上怎么会诸事不顺呢?据贫僧所知,宋廷不是已发下诏书说,周家二小姐在伐蜀中献计有功,后又医好了命在旦夕的杜太后。故诏示天下晋她为潇潇公主,赐住桐华殿。这不就是一件大喜事吗?”
李煜怆然一笑:“凰兮现在已是御妹,潇潇公主朕当初那样对她,她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吧”
他的眼中透着浓浓的悲伤,声音渐渐沉了下去,“这件事对朕来说未必是喜事更糟的是,国后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现在每天只能醒来一两个时辰。而仲宣竟也一病不起。
国事上,上邦打了胜仗,吴越国主已亲去朝贺。朕原本也该北上一趟,却遭到了满朝文武的反对。他们认为朕这一去便断然再无回来的可能。可是宋廷已不止一次派过使臣来召朕入朝,朕若一再推脱,只怕反倒给了宋廷讨伐的口实”
江正的嘴角漫起一点清浅的笑意,神色分外理智:“君上,人世间,无论男女,不分贵jian,有会合的欢喜,就定然有别离的悲哀。人生哪会有永久不散的筵席,所以,对于生老病死的轮回,您不要有过度的悲伤。
您刚刚还提到了宋廷让您入京,您心里总是犹豫不决,贫僧不是谋臣,不能为您出谋献策。不过贫僧却知,佛陀曾言,若真有心解救苍生,为黎民的利益着想,就应该先学会忍,忍之道才是最宝贵的”
“忍”李煜喃喃反复自语。
江正又道:“君上,忍耐的行持是正法的芽,坚固的志愿是正法的根,端庄的行为是正法的地,而正确的见解则是正法的枝干。具备了这一切条件的智慧大树,一定就能结出无上正觉的果实”
李煜会意微笑:“朕已体会到了小长老话中深意,知道该怎么做了”
江正只含笑点头,不再作声
第二十六章 落花狼藉酒阑珊,笙歌醉梦间(4)()
三日后,仲宣开始全身发热,出汗不止。御医先开方用大青叶、板蓝根各六钱,羌活、独活各一钱六分,桔梗二钱,以水煎服。无效后,又会诊开出新方,用牡丹皮三钱,山栀二钱四分,黄苓、当归各二钱,赤芍、白芍各一钱六分,以水煎服。然而,仲宣的病情同样没有好转,反而愈加严重。此时,御医已然束手无策。
当正月里最后一场雨下来时,这个自小敏慧特异,眉目神采若画,三岁能诵诗经、孝经及所有古杂文的李煜幼子,早夭于自己父亲怀里
就在当夜,重病昏睡的周娥皇被雷声惊醒,然入耳听到的却是萨婆和一众宫女为仲宣的哭丧之声!
她心急之下竟忘了自己仍在病中,泪水潸潸而落,惊惶无比地极力朝外走了去
外面大雨瓢泼,冷风刺骨。她身上薄薄的寝衣全湿透了,粘腻在肌-肤上。她却浑不在意,如果心已冷到了极点,身体又怎会觉得寒呢?
萨婆疾步奔了过来,将风氅披在她身上,急声唤道:“娘娘,您这是何苦呢?您要节哀呀”
周娥皇的泪在雨中汩汩而下,瞪着她哽咽道:“你胡说!没事你让我节什么哀?仲宣不是好好的吗?我这就要去看他!他一定是怪我因病而冷落了他,所以才故意装病吓我你也知道,他跟凰兮一样,最是爱捉弄人了”
萨婆接过太监递过来的伞,流泪道:“娘娘,您别这样要保重自身才是!”
周娥皇极力忍下泪道:“好!好----我会保重的,那你先扶我去看看仲宣,好吗?”
萨婆心中骤然一痛,叹息道:“娘娘,小郡公真的已经,您还是别去了,去了您会更受不了的”
“你骗我!我不信”
周娥皇连连摇头,自顾自地又要往前走去。却忽觉全身酸软不已,心口痛不可当!血腥的气味迅速至喉间蔓延到唇角,强烈的痛楚bi得她呕出了一股腥甜黏稠的鲜血,无声地化入雨中
她一把用力抓住萨婆的手臂,维持着最后的生命力吐出了两个字,“君上”
午夜时,一众御医全都跪在了柔仪殿的凤榻下,悲痛地垂着头
宫人们已忍不住发出了压抑的哀泣声
李煜匆忙过来时,周娥皇仍未转醒,他泪眼婆娑的挥退了所有人,靠在床沿,将她扶入怀中,凄切的呜咽着:“娥皇你醒来好不好?你为什么都不理朕呢!
第二十六章 落花狼藉酒阑珊,笙歌醉梦间(5)()
少顷,周娥皇缓缓睁开了眼睛,脸上绽出一缕凄微柔弱的笑意,纤细的手抚上他布满清泪的脸庞,殷殷的望着他,似永远也看不够一般。嘴唇牵动,半晌才柔柔唤道:“六郎”
这样温情亲昵的称呼,叫李煜又忆起了两人新婚时琴瑟和谐的甜蜜岁月夫妻情深,欢颜蜜爱,那时她总是唤他六郎。
但至从后宫里有了窅娘他们之后,她便再也没有这样唤过他
他知道,她是怨他的他的脸上浮起一抹深深的哀痛,用力搂着她:“娥皇,答应朕一定要好起来是朕对不起你,你千万要给朕补偿的机会”
周娥皇微笑地摇了摇头:“这一次,恐怕娥皇要违背你的意愿了不过,娥皇不怕死,死了就能再见到仲宣了。
他是那样一个害怕寂-寞的孩子,现在他一定很孤独很想母后陪在他的身边,抱抱他六郎,你要答应娥皇,待娥皇死后,将我们母子葬在一起。”
“不不许你再提那个‘死’字!”李煜近乎绝望的呐喊着,每一个字都锥心泣血。
周娥皇轻轻挣扎了一下,微露凄清而迷茫的神色
李煜苦笑,唇齿因为急切的痛苦而微微颤抖:“朕知道,你因为窅娘,因为黄保仪,而对朕失望过,痛怨过
可是有一件事你一定不知道,当年朕初登大位,上书宋廷请求上邦准许以皇家仪制举行父皇的葬礼。宋皇帝很爽快的应允了,他后来派到金陵的使者还送了一个锦盒给朕,里面竟是刻着你名字的缠臂金那人说,这是你昔年赠与宋皇帝的,现在完璧归赵。
而朕所有的妒忌,所有的不安,也全都因那缠臂金而汹涌爆发朕深觉自己是多么傻,多么可笑,妻子把这样私人的物事赠给了其他男人,但朕却连兴师问罪都不能够
因为朕是江南百姓的君父,而那人是上邦的皇帝,朕若失去理智,随心所yu地发-泄情绪,便很可能给江南的百姓带来灭顶之灾。
朕清楚,从朕登基的那一刻起,心里就不能光有家,还要有国,更要有苍生黎庶。于是,朕独自咽下了这杯苦酒,谁也没有说就在那个时候,窅娘进宫了,她献舞时,朕震住了因为她每个动作都那么像你,甚至声音也是
当时,朕根本不敢面对你,不敢跟你坦诚一切,朕害怕你会说,你爱的是雄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