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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也跟着学着,虽说这些并不难,可学着卖笑终归是件羞耻的事,再加上她自己承认坏了身子,被其她下三堂的姑娘当成笑话,暗地里骂她天生就是做姑娘的料。除了若素偶尔还会和她说俩句话,其她人没人愿意多搭理她。小桃的心也整日闷闷的,唯一的念想,就是祁公子。
在下三堂呆了几天,这一日忽然有人指名要找小桃。小桃还没在下三堂挂上名号,按理不会有客人点她。这人直截了当地点“瑶月”,那一定是以前就认识小桃的。可教坊是严禁透露这些官妓原来身份的,这人竟然能找到这里来,一定和教坊周大人的关系密切才能有这个门路。
翠娘不敢耽搁,把小桃喊了过去。小桃心里纳闷,待见了来人,百味杂陈,一时眼圈泛红,屈膝喊了一声:“陈大人。”咬住了唇。
陈述看到小桃活生生在眼前,松了口气。祁正修临走前吩咐他照顾好何小姐和小桃,可他办不到。何家落难后,他托了无数的关系门路,才打听到她们的下落。方才已经见了何之棠,所幸她在上三堂的宜春堂,应该还不至于过得太凄惶。可这个丫头就没那么好命了,下三堂的娼门,可要了命了。
陈述叹了口气道:“桃姑娘,你受委屈了。”
小桃这些天受的委屈,被陈述一句话,勾的更加难过,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了下来。
陈述看小桃哭得伤心,有些着急地问道:“可是有人欺负你了?”
小桃摇头:“刚来几天,还在学规矩,没有见过客人。”
陈述点点头:“那就好。姑娘再忍些时候,太子已经回来了,等过些日子安顿好战事,再从长计议姑娘的事。”
小桃一怔,太子回来了?不由急切地问着:“祁公子呢?他回来了吗?”
陈述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顿了顿,沉声答着:“回来了。”
小桃的心砰地跳了起来,不由扯着陈述的袖子急切地说道:“陈大人,祁公子还好吗?能不能带我去见见他?”看陈述的眉头蹙了蹙,小桃的心缓了一拍,祁公子回来却不肯见她,只怕是嫌弃她官妓的身份了。小桃的手凉了下去,声音也有些颤抖,“算,算了。”扯着陈述袖子的手放了下去,含着眼泪淡淡笑道,“我现在的身份,不配见他的,没关系。”
陈述看着小桃忍着眼泪强颜欢笑的样子,一时也有些不忍,想了半晌,一咬牙道:“没事,收拾收拾,我带你去见他。”
可以见他?小桃抹了抹眼泪,赶忙说道:“我没什么收拾的,现在走吧。”
陈述出去和翠娘办了走春的手续。所谓走春,就是把花月坊的姑娘带出去。带出去的时间不能超过一天,还要把官员的鱼袋押上,做好登记才能走春。否则万一姑娘跑了,可是说不清的事。
第一百零五章 遥拒千里外()
陈述带着小桃上了停在外面的马车,行了很快,就到了秦淮河边祁正修的别院里。小桃的心跳得很快,她不知道再见祁公子,会是怎样的情形。他胖了瘦了?身上的余毒好了吗?
穿过熟悉的竹林,到了祁正修的卧房,门外行色匆匆的侍婢,和浓浓的药味,让小桃的心越来越不安,她快步跟着陈述,到了后来,几乎是忍不住小跑起来,跑进了祁正修的卧房,却呆在了那里。
一身素白的祁正修,背对着门,坐在椅子上。高大挺拔的背影,头发没有束起,如墨般倾泻下来。小桃扶着门,气都不敢喘一声。陈述紧跟着走来,在外门顿了顿,沉声喊了句:“子介。”
祁正修的背影怔了一下,声音依旧温和:“你来了。”
陈述的嗓子动了动,应了声:“嗯。”看了看扶着门泫然欲泣的小桃,不禁又说了句,“我,我还带了个人来看你。”
屋里,是死一般的沉静。过了许久,祁正修仍然没有说话。小桃有些忍不住,咬了咬牙,从门口迈了进去。刚走了几步,祁正修开口了:“是小桃吗?”声音却冷得彻骨。
小桃顿住了步子,心里扯了一下,低声说着:“是我。”
祁正修的声音像剑一样射了过来:“瑶月姑娘,近来可好?”
小桃站在那儿顿了一下,随即刺骨的寒凉从脚底蔓延到全身,心像被剜了一样疼,瑶月?他喊她瑶月?小桃全身开始发抖,过了好久,才竭力让自己的声音不打颤:“我,我很好。”
“既然很好,就回花月坊去吧。这里太冷清,瑶月姑娘恐怕习惯了下三堂的热闹,不能适应。”小桃第一次发现祁正修的声音寒凉起来让人无法招架,戳的心都要疼碎。
陈述有些看不过,插嘴道:“子介,你怎么这么说话——”
话没说完,祁正修冷冷的声音掷了过来,毫无回旋余地:“谁让你带她来的?走吧!”
小桃的头轰地一声,她心心念念的人,最终就是这么对她。她梦里见到的温和的笑,抵不过现实的一句冰冷。她真的在做梦,自己官妓的身子,哪还配得上如玉的祁公子?翠娘说的没错,他不会要她了。他也要不了她了。
满腹的心事,满腔想说的话,都被小桃硬生生憋了回去,她含着泪看着祁正修的背影,许久,低声说道:“祁公子,那,那你多保重。我走了。”说完转身向外跑去。她虽然是个丫头,可也第一次被人这么嫌弃。又是何苦?
陈述跺着脚对祁正修说道:“她是个女孩子,你怎么能这么说她?她为了你,在下三堂被关到冰室关了半个月,都不肯说一句软话。现在连何之棠都抱着琵琶准备接客了,你以为像她这样的傻丫头有多少?你以为自己真的能让所有的女人死心塌地?祁正修,你是不是心也有毛病了?”
祁正修腾地站起身来,大步向里走去,但是前方的凳子把他绊得扑通摔在了地上,陈述赶紧跑过去把他扶起来,想再说他几句又有些不忍,把他扶到床上后叹了口气说道:“我先把桃姑娘送回去。”
祁正修一抬手,声音有些暗哑:“别告诉她………”
陈述顿了一会儿,对他说道:“我知道了。”说完大步走了出去。
祁正修摸索到了床边的墙上,头一下一下,用力撞了上去。以前他这么撞,就会管用的,可以看得清楚些,可现在不管用了,怎么撞,眼前还是漆黑一片。
由于他和何之训那一场打斗耗时太长,又紧接着赶去了濠州,连日的劳累奔波,身体长期过热,让见血封喉的余毒又有了生长的空间。不仅全身都出了红线,身上发痒溃烂,连眼睛也看不见了。各路郎中、御医都请了一番,除了身上的溃烂好些,所有人都说眼睛治不了,他祁正修,以后就是个睁眼的瞎子。
没有一刻,他这么希望自己的眼睛能看见,能看看那个丫头怎么样了,她被何之训踹了那一脚,好了没有?她在花月坊的日子过得可好?可他是个废人了,他有什么资格拖着她?他没办法赎她出来,更没办法为她做些什么,除了托太子找找教坊,让她在花月坊少受些苦,他什么也做不了。
祁正修不知道撞了多少下,连心都快痛得没了知觉,脑子里只有一个词,废人,他是个废人!在两军交战的时候他看不见,起不来,大唐败军;现在他还是看不见……………
端着药进来的侍婢看着额上渗出血的祁正修,不由低低地惊呼着:“公子!”
祁正修被侍婢的一声呼喊回过了神,顿了顿,面上恢复了微笑:“把药放在这里,出去吧。”
侍婢把药放在了祁公子手边的案几上,轻轻说道:“公子,药已经晾好了,刚好可以喝。”
祁正修摸索着端起了药碗,一饮而尽,把碗递给了侍婢:“谢谢。”
侍婢端着空碗出去,心里也有些五味杂陈,都病到了这个份上,公子还有这个风度,真是不容易。可公子心里一定也苦,要不怎么把头撞成那个样子?唉,还不如大喊大叫让人心里踏实,这样倒怕他憋出毛病。
陈述追到了别院的门口,小桃正靠着门口的一株柳树哭得伤心。冬天树的叶子零落,小桃一身浅蓝的襦裙,分外凄凉。陈述走到小桃身边,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静静等着她哭。
小桃看陈述出来,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干净似的,只好含着泪挤出个笑说道:“让陈大人见笑了。我没事,没事。这个结果,我应该料到的。毕竟我已经沦落到教坊,本来就不配再来…………”说着说着,眼泪又出来。她说不出的委屈,她是干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