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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早忘了曾经发的誓,话几乎像洪水般涌了出来。
赵廷宜被她摇晃得脑子都晕,伸出手扶住了她的肩,沉声说着:“是我。我活着。”
小桃仔细从头到脚地看了看赵廷宜,他没什么变化,只是稍微瘦了点,面上如刀削般更见棱角。小桃不觉咧嘴笑了:“太好了。你知不知道,我担心死了。内疚了好久,就差向老天爷祈祷让我变成一只猪算了。”
赵廷宜的心哗地像被什么淹了,来这里之前,他告诫过自己,不要再去招惹那个没脑子的家伙。她会害死自己。可到了这里,忍不住就想在她住的地方晃悠晃悠,是不是能默默地看看她?晃悠了半晌也没看到,正准备回去,走到树林里歇着,却听到了熟悉的哭喊声。他的心,立马就揪了起来。于是什么也顾不得了,什么也不管了。顺着她的哭声,就到了这里。赵廷宜深看着小桃问道:“为什么哭?”
小桃好容易放下的事,又被赵廷宜问起来,一时有些不自在,没有回看赵廷宜,而是看着远处,有些失神:“没什么。”
赵廷宜唇际扬起,仔细看了看小桃,没有说话。小桃被他看得有些尴尬,别过头去问着:“你怎么又来了?不怕危险?”
赵廷宜冷哼了一声,道:“危险?大不了被祁正修再阴一次。”
听他提到祁公子,小桃的心里有些皱皱,抬手摸着在一旁吃草的云骢说道:“嗨,好久不见你啦,你还好不好?”
云骢不习惯被陌生人摸,摆了摆身子,抬腿挪到了另一边,小桃吓了一跳,以为它要抬腿踢人,赶紧收手,但刚才没注意,伸出去的是那只受伤的手,又端了半天砚台有些僵,一时竟收不回来,但身上又用力太猛,一个趔趄,就向后仰着摔在了地上,手还在直直地伸着。
赵廷宜一个箭步跨过来伸手去拉她,正好扯得她手疼,不禁呲牙咧嘴起来。赵廷宜眉头一皱:“你的手怎么了?”不由分说扯起小桃的袖子抡了上去。看到小桃胳膊上的镯子晃啊晃,一把把镯子也扯到了手腕,一条歪歪扭扭像蜈蚣爬似的疤在胳膊上爬着。
赵廷宜的心“腾”地疼了一下,半个身子都有些麻,眉头皱的更紧,声音冷得像冰刀:“谁弄的?”
“我自己。”小桃的声音很轻,又补了句,“本来是个小伤,没弄好烂的。不要紧。”
赵廷宜细细看了看那道疤,又伸手轻轻来回捏了捏小桃的胳膊,问着:“疼吗?”
小桃疼的直叫:“疼,啊,啊,啊,轻点……………别这么用力。”
赵廷宜的脸红起来,把手拿了下来,闷声说着:“抻着筋了。”说着从身边云骢的背上解下一个酒囊,扯起小桃的胳膊,倒了些酒在上头,伸手搓了搓胳膊,在酒的作用下,小桃只觉得胳膊热乎乎的,舒服了许多。不由笑道:“你办法真多。这样好多了。”
身上舒服了些,肚子又开始叽里咕噜地叫。小桃的脸有些红:“嘿嘿,饿了。”
赵廷宜唇角弯了弯,从马背上拿出几块干粮递给小桃:“只有这些,将就着吃。”
小桃没有客气,拿起一块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味道还可以,就是有些干,噎的她够呛,不由抬眸笑道:“有没有水?”
赵廷宜把酒囊递给她:“水喝完了,只有这个。”
小桃没怎么尝过酒的味道,以前偷偷喝过叶老三藏的酒,味道不怎么样,不过总比噎着强,小桃喝了一口,“咳,咳。”全又呛了出来,眼泪都被辣出来了,“这也太辣了吧。”
赵廷宜看着狼狈不堪的小桃,不禁勾唇笑着:“是你心急。一顿不吃就饿成了这个样?”
小桃撇嘴瞪了他一眼:“一顿至于吗?我已经一天都没吃了。”说着低头又啃起了干粮。
赵廷宜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第六十七章 情生意动()
小桃吃的很快,就把干粮吃光了,忽然看着赵廷宜一拍脑袋:“你吃了吗?忘了给你留点了。”
赵廷宜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问她道:“何小姐对你不好吗?”
小桃忙摇头:“小姐很好。”大小姐对她的情分怎么能叫不好。说起小姐就想起祁公子,小桃的胸口又有些闷闷的,甩了甩头道:“别说这些了,你这次呆多久?”
赵廷宜定定看了看小桃,回答着:“一会儿就走。”
“这么快?”小桃不觉嘟起了嘴,话还没说两句,云骢也没骑,又要走?心里更不舒畅,脚底下踢着一块石子儿,直到踢得很远,甩出个弧线。
赵廷宜唇际勾了勾,声音竟有丝暖意:“不想我走?”
“嗯。”小桃低着头,继续用脚踢着旁边的石子。她的确不想让赵廷宜走。虽然他的脸经常像个冰块,虽然他说话总是一副冷嘲热讽的鬼样子,但小桃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对着他就会唠唠叨叨,可以把所有的掩饰、所有的隐忍都抛开。尤其是在濠州,幺娘不在身边,小桃只觉得身边越来越没有个可以说话的人,憋得透不过气。对祁公子要小心翼翼,对大小姐要尽心尽力,对芸娘要客客气气,而云笙、若素虽然可以嬉笑玩闹,却也要注意分寸。这里的每个人,都需要她用学了的“礼数”去对待。
可在赵廷宜面前,她不用怕失了礼数。反正他是讨厌礼数的,还说什么“精致得生厌”,而她也不怕惹恼了他,反正他也不会害她,而她也不用天天对着他。所以在赵廷宜身边,倒是难得的放松。
赵廷宜扶着小桃的肩,声音沙沙的温柔:“那就跟我走。”
小桃的心一突,抬眸看着赵廷宜的眼睛,深邃得看不见底,却好像要将她化进去般。小桃猛地摇摇头:“我才不去。我是大小姐的人,跟着你算什么。再说了,你是——”小桃想了半天憋出一个词,“你是敌国的人。”不知道听谁说过这话,小桃猛地想了起来。
赵廷宜眉尖一蹙,唇角挑了起来:“敌国?谁教你的?”
小桃哪记得谁说过,咬唇说道:“我就不能学点东西?说个新鲜词,你就这么惊讶。我还会写字呢。”
赵廷宜不禁眉眼舒展了开来,闷闷笑了声说道:“你倒说说,会写什么字?”
小桃抿着唇,眉眼笑成了小月牙,冲赵廷宜一招手:“我写给你看。”说着在林间捡了根枯树枝,蹲了下去。
赵廷宜也蹲了下去,看着她把地上的枯草石子扒拉到一边去,腾出一片空地,认真地拿树枝在地上写着“山,川,水,火”这些字。赵廷宜的唇角弯了起来,轻笑道:“就这些?”
小桃转头斜看了他一眼哼道:“这只是随便写的。”说着又在旁边写道,“杨柳青青着地垂,杨花漫漫搅天飞,柳条折尽花飞尽,借问行人归不归。”
这首送别诗是大小姐教的,字句简单朗朗上口,小桃很快就学会了。只是现在写出来,倒应了眼前离别的景。赵廷宜的心里也有些闷闷的酸疼,叹口气:“学了字,还不如不学字。”
如果不学字,还不会这些搅人心酸的词句,倒也分离地爽利干净。
小桃哪里知道赵廷宜的心思,还以为他觉得自己写的不好,可自己也就会这么点酸文假醋的诗,像在祁公子营帐里见到的那些书,和书上的批注,什么“假栈道以攻”,“养之以德,则民合”,小桃看都看不懂,别说记了。小桃撇撇嘴,哼哼了两声:“我还会写你的名字。”说着在地上划拉着“赵廷宜”三个字,歪歪扭扭。
赵廷宜心里“轰”地涌起一股热浪,让他几乎有些眩晕。第一次眼看着一个女孩子在地上划拉他的名字,他有种说不出的心动。
小桃继续扒拉着:“赵——匡——义”,可是“义”(繁体)这个字笔画也太难搞了,上面是“羊”没尾巴,下面是什么………小桃卡住了。
赵廷宜伸手握住了小桃的手,继续着她的笔画,在地上认真地续写着下面的字。他的手很有力,用树枝划在地上,都抠掉了好多的土。小桃的手随着他的手,行云流水地划着。他的字真好看,有起有落,有顿有挫,比自己那歪歪扭扭的狗刨好看多了。
小桃笑得甜甜:“真好看。”待赵廷宜握着她的手写完“义”字,小桃又迫不及待地写着自己的名字“桃宜”,叽咕着:“这是我的新名字。”
桃宜两个字,像一记重锤,锤在了赵廷宜的心上。捶得他的心轰轰作响,捶得他仿佛有股洪流,从脚底涌了起来。他站起身来,静静地看着那个还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