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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有一股浓烟,直冲云宵,然后在半空中,又渐渐的散去。
暮色苍茫,元绿娅和郑一鸣的心情,都十分的沉重。
后来,元绿娅终于忍不住,抱了郑一鸣,嚎啕大哭了起来——从此,她就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从此,她和郑一鸣,就要相依为命。
夜里,元绿娅做一个恶梦。
是恶梦,她梦到自己变成了卖火柴的小女孩。梦中,在又黑又冷的冬天夜里,她穿着破烂的衣服,光着脚丫,独自一个人在大街上流浪着。
天空上飘着雪,纷纷扬扬,下得很大。没一会儿,地面上全是雪。那些雪花,也大片大片的落在她头上,身上,把她的头发,身上的衣服,染成一片雪白。
元绿娅一边走着,一边冷得直打哆嗦,双手放到嘴边,不停地呵着气,可呵出来的气,却是冰凉冰凉的。
她又冷,又饿。
最后,元绿娅走累了,在一座豪华房子旁边的一个墙角里蹲下来。梦中,元绿娅看到小小而瘦弱的自己,蜷着双腿,身子缩成一团。我像了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火柴,划了一根又一根。
在火柴燃起来,发出亮光的瞬间,元绿娅看到了继母郑晓路。她远远地朝她招手,慈祥地笑着,怜惜地说:
“绿娅,快过来啊!快到妈妈身边来!”
元绿娅惊喜交集,刚想拔腿朝继母跑过去,不想这个时候,亮光没了,继母不见了,四周围又变成了黑漆漆的一片。
元绿娅又再掏出另外一把火柴,又再划了一根又一根。
火柴燃起来,又再发出亮光。这次元绿娅不但看到了继母,还看到了她老爸,他们朝她走了过来,疼爱地说:
“绿娅,快过来啊!到爸爸妈妈身边来!”
元绿娅咧开嘴,很快乐地笑了起来,兴奋朝他们扑过去。这个时候,亮光又没了,继母和老爸不见了。
周围很黑,伸手不见五指,元绿娅什么也看不见。
黑夜里,元绿娅惊慌失措地睁大眼睛,恐怕,苍凉,无助,沮丧,绝望,仿佛虫蚁一样,吞噬着她的每一根神经。有冷风,透过薄薄的衣衫,“呼呼”的穿过身体,一点点地渗透了骨髓,寒冷而刺骨。
元绿娅嚎啕大哭了起来:
“爸爸妈妈,你们在哪儿?你们在哪儿呀?”
没有人回答。
不知道过了多久,元绿娅梦到天亮了,可她缩在墙角里,一动也不动——原来,她死了,因为又冷又饿,所以死了。
元绿娅梦到太阳升起来了,那明媚的阳光,落在她僵硬的尸体上,她的手里,捏着一把烧过了的火柴梗。
……
元绿娅哭了。
哭得稀里哗啦的,很无望,很悲凉地哭。她一边哭,一边狂叫着:“爸爸妈妈,你们不要离开我呀!爸爸妈妈,求求你们,不要离开我!你们离开我了,我怎么办?”
哭着叫着,元绿娅醒了过来。
醒来的时候,元绿娅看到郑一鸣站在她的床口,默默地看着她。而她,一头一脸全是冷汗,单薄瘦弱的身子不停地哆嗦着,仿佛秋天里挂在树上最后一片的枯叶。
郑一鸣把元绿娅搂在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的,温柔地拍着,一边喃喃的说:
“绿娅,别怕,有我呢,别怕!”
元绿娅把头埋在郑一鸣的怀里,她那泪淋淋的脸,紧紧贴在他的睡衣上,她的泪水穿过他睡衣,落在他的胸前。
第346章 小混混4()
元绿娅哭着说:“鸣哥哥,你不要离开我!”
郑一鸣说:“绿娅,我不会离开你,我会好好照顾你!”
元绿娅抬起头来,脸上挂着晶莹的眼泪:“鸣哥哥,你说话要算数。”
郑一鸣说:“我说话一定算数。”
元绿娅不相信,很孩子气的伸出手尾指:“鸣哥哥,你要和我拉勾。”郑一鸣伸出了手尾指,与她拉勾,两人齐声说:“拉弓,放箭,一百年,不许变!”
郑一鸣一夜之间,变得成熟起来。
他从一个小混混,变成了一个大好青年,把一头五颜六色的头发染黑,又再剪短,不再和那些狐朋狗友们混一起了,虽然还抽烟——抽那些很便宜很便宜的烟,但不再酗酒,也不再打架斗殴。
他出去找工作。
一个只有初中文凭,没有工作经验,没有特长的19岁男孩,要找一份薪水多点,待遇好点的工作并不容易找。郑一鸣跑了很多地方,也做了不少零散的活儿,像送外卖,跑快递,在大街头发传单广告,只要能够钱挣,多累多苦的活儿,他什么都愿意干。
因为工作辛苦,一个人打几份工,郑一鸣越来越瘦,人也越来越黑,加上睡眠不足,常常顶了个黑眼圈。
元绿娅很懂事,知道心疼郑一鸣。放学回家,便去菜市场买菜,和小贩讨价还价,回来后做饭,洗衣服,拖地板,然后等着他回来吃饭。
郑一鸣最喜欢吃鸡蛋饼。
以前他老妈在世的时候,常常做。元绿娅在旁边看多了,也会。
做鸡蛋饼不难,只是制作方法比较繁琐。先是把饧好的面团搓成长条,再分成8等份小块,先在桌面上抹少许油,再放小面团,用擀面棍擀成薄饼。
接着是在平底锅内放1大匙油,先将薄饼两面略煎,微上色后盛出来,再倒入蛋液,摊开,盖上薄饼煎黄,蛋液凝固后,翻面使薄饼在下,煎至色泽金黄,卷成筒状盛出,再斜切小段。
元绿娅做多了,味道越来越好,郑一鸣夸她,鸡蛋饼要比他老妈以前做的还要好吃,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这使元绿娅很开心。
那个时候还真穷,不过却过得很快乐。到了月底,没钱了,常常是一包方便面,两人一起吃,或者是两碗稀粥,几段鸡蛋饼,元绿娅只吃一段鸡蛋饼,其余的全给郑一鸣吃。
元绿娅说,郑一鸣是男孩子,个子高,应该多吃点,她是女孩子,胃口小,不用吃那么多。
家里那台半自动洗衣机,早已坏了,不能再修,又没有钱买新的,于是元绿娅就把一件一件衣服浸在冷水里洗。
郑一鸣的牛仔裤很厚重,搓揉的时候,元绿娅一双手泡在冷水里的时间长了,冻得红通通的,可她却是心甘情愿的。
那天,元绿娅正在教室上课。她的同桌思想开了小差,往了窗口看过去。然后,她用手臂碰了碰元绿娅,低声地叫了起来:
“哇,你看对面的大夏,那儿有个空中飞人!”
元绿娅朝了同桌指的那个方向看过去。
那是一幢二十八层高的商业大厦。有一个单薄瘦弱的身子,在大厦的高处,悬空着,不停地洗刷着窗子。他的身子飘呀飘,自一个窗户,飘到另外一个窗户,那纤细的身子,在巨大的玻璃窗前,显得无比的弱小,看上去就像风中一只垂死挣扎的小鸟,有多惊险便有多惊险。
那幢大厦距离元绿娅所在的教室很远,远到那个身影,小小的,小到元绿娅根本看不清那人的五官,但元绿娅知道,那是郑一鸣。
她看他一眼,就知道是他。
元绿娅呆住,完完全全的呆住。
她想不到,郑一鸣竟然做这样危险的工作。反应过来后,元绿娅“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哭得惊天动地,在老师和同学的莫明其妙中,她忽地“嗖”的一声从坐位站了起来,然后不顾一切地冲出了教室。
她一边哭,一边像疯了那样,跑到那幢大厦找郑一鸣。
找到郑一鸣的时候,他在高空中吊了大半天,终于把窗口擦完了,下来休息。他还来不及喘一口气,元绿娅就冲到了他跟前,不管他身上有多脏,也不管他满头满脸的汗,更不管他累不累,她扑了过去,对他又是踢,又是咬。
她哭着大声嚷嚷:
“郑一鸣你这个混球!谁叫你干这个工作的?你还要不要命?你不小心掉下来了,如果死了,我怎么办?郑一鸣,你真是混球!超级的大混球!如果你死了,那我也要跑到这儿跳下去,跟着你一起去死!”
郑一鸣站在那儿,呆呆的看着她,发着怔。
元绿娅不停不歇地哭着,像了个泪人那样,哭得是那样的伤心欲绝。郑一鸣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任着元绿娅对他又是踢,又是打,又是咬。
郑一鸣的汗水和元绿娅的泪水混了在一起,一瞬那,分不清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