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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的短篇小说大全集-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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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是骨肉关系有种不可思议的亲热,也许是因为感激知己的心,慧石知道她更喜欢她这伯伯了。

    厢房里电话铃响。

    “丁宅呀,找丁大夫说话?等一等。”

    丁大夫的手气不坏,刚和了一牌三翻,他得意地站起来接电话:

    “知道了,知道了,回头就去叫他派车到张宅来接。什么?要暑药的?发痧中暑?叫他到平济医院去吧。”

    “天实在热,今天,中暑的一定不少。”五少奶坐在牌桌上抽烟,等丁大夫打电话回来。“下午两点的时候刚刚九十九度啦!”她睁大了眼表示严重。

    “往年没有这么热,九十九度的天气在北平真可以的了。”一个客人摇了摇檀香扇,急着想坐庄。

    咯突一声,丁大夫将电话挂上。

    报馆到这时候积渐热闹,排字工人流着汗在机器房里忙着。编辑坐到公事桌上面批阅新闻。本市新闻由各区里送到;编辑略略将张宅名伶送戏一节细细看了看,想到方才同太太在市场吃冰淇凌后,遇到街上的打架,又看看那段厮打的新闻,于是很自然地写着“西四牌楼三条胡同卢宅车夫杨三”新闻里将杨三王康的争斗形容得非常动听,一直到了“扭区成讼”。

    再看一些零碎,他不禁注意到挑夫霍乱数小时毙命一节,感到白天去吃冰淇凌是件不聪明的事。

    杨三在热臭的拘留所里发愁,想着主人应该得到他出事的消息了,怎么还没有设法来保他出去。王康则在又一间房子里喂臭虫,苟且地睡觉。

    “哪儿呀,我卢宅呀,请王先生说话”老卢为着洋车被扣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了,在晚饭桌他听着太太的埋怨那杨三真是太没有样子,准是又喝醉了,三天两回闹事。

    “对啦,找王先生有要紧事,出去饭局了么,回头请他给卢宅来个电话!别忘了!”

    这大热晚上难道闷在家里听太太埋怨?杨三又没有回来,还得出去雇车,老卢不耐烦地躺在床上看报,一手抓起一把蒲扇赶开蚊子。

第十四章 老舍() 
作品简析

    初读九十九度中时,会觉得有很多情节,但没有一个完整的故事,有很多人物,但没有一个主人公,这使得它完全不象传统意义上的。作者以空灵剔透的文字,将熙攘都市,车水马龙,街头巷尾的一切一一扫过,剪辑成一幅幅流动的画,呈现出来。其中做为构架的五组人物:挑夫、卢二爷、张宅、车夫、阿淑,以离散的五组画面的状态并行出现,忽近忽远,忽断忽续。只有阿淑结婚的事件一气呵成,保持了时间上的连续。这个事件被作者的匠心安排在中心位置,成为整齐统一中的一个变音。有评论家说这篇独特的“没有完整地刻画一个人,却速写了那个时代的所有人;没有叙述一个完整的故事,却通过世态百相告诉我们无数个故事。”

    老舍(1899—1966)作家。原名舒庆春,字舍予。满族,北京人。是中国20世纪最有成就的文学大家之一。1922年发表了第一篇短篇小铃儿。1924年赴英国,并正式开始创作生涯,陆续发表老张的哲学、赵子曰和二马等讽刺长篇。1930年回国。解放后曾任政协全国委员会常务委员、中国文联副主席、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北京市文联主席等职。1966年被“*”迫害而沉湖。老舍一生勤奋笔耕,创作甚丰。着有长篇小坡的生日、猫城记、离婚、牛天赐传、骆驼祥子、火葬、四世同堂、正红旗下等,短篇集赶集、贫血集、月牙集等,剧本龙须沟、茶馆等。其作品具有浓郁的地方色彩和强烈的生活气息,贴近普通大众的内心,1951年北京市人民政府授予他“人民艺术家”的光荣称号。

    断魂枪

    “生命是闹着玩,事事显出如此;从前我这么想过,现在我懂得了。”

    沙子龙的镳局已改成客栈。

    东方的大梦没法子不醒了。炮声压下去马来与印度野林中的虎啸。半醒的人们,揉着眼,祷告着祖先与神灵;不大会儿,失去了国土、自由与权利。门外立着不同面色的人,枪口还热着。他们的长矛毒弩,花蛇斑彩的厚盾,都有什么用呢;连祖先与祖先所信的神明全不灵了啊!龙旗的中国也不再神秘,有了火车呀,穿坟过墓的破坏着风水。枣红色多穗的镳旗,绿鳖皮鞘的钢刀,响着串铃的口马口马:指张家口外的马匹。江湖上的智慧与黑话,义气与声名,连沙子龙,他的武艺、事业,都梦似的变成昨夜的。今天是火车、快枪、通商与恐怖。听说,有人还要杀下皇帝的头呢!

    这是走镳已没有饭吃,而国术还没被革命党与教育家提倡起来的时候。

    谁不晓得沙子龙是短瘦、利落、硬棒,两眼明得像霜夜的大星?可是,现在他身上放了肉。镳局改了客栈,他自己在后小院占着三间北房,大枪立在墙角,院子有几只楼鸽。只是在夜间,他把小院的门关好,熟习熟习他的“五虎断魂枪”。这条枪与这套枪,二十年的工夫,在西北一带,给他创出来“神枪沙子龙”五个字,没遇见过敌手。现在,这条枪与这套枪不会再替他增光显胜了;只是摸摸这凉、滑、硬而发颤的杆子,使他心中少难过一些而已。只有在夜间独自拿起枪来,才能相信自己还是“神枪沙”。在白天,他不大谈武艺与往事;他的世界已被狂风吹了走。

    在他手下创练起来的少年们还时常来找他。他们大多数是没落子的,都有点武艺,可是没地方去用。有的在庙会上去卖艺:踢两趟腿,练套家伙,翻几个跟头,附带着卖点大力丸,混个三吊两吊的。有的实在闲不起了,去弄筐果子,或挑些毛豆角,赶早儿在街上论斤吆喝出去。那时候米贱肉贱,肯卖膀子力气本来可以混个肚儿圆,他们可是不成:肚量既大,而且得吃口管事儿的管事儿的:有营养,吃了不至于不久又饿的。干饽饽辣饼子辣饼子:剩下的隔夜干粮。咽不下去。况且他们还时常去走会:五虎棍、开路、太狮少狮虽然算不了什么——比起走镳来——可是到底有个机会活动活动,露露脸。是的,走会捧场是买脸的事,他们打扮得像个样儿,至少得有条青洋绉裤子,新漂白细市布的小褂,和一双鱼鳞洒鞋——顶好是青缎子抓脚虎靴子。他们是神枪沙子龙的徒弟——虽然沙子龙并不承认——得到处露脸,走会得赔上俩钱,说不定还得打场架。没钱,上沙老师那里去求。沙老师不含胡,多少不拘,不让他们空着手儿走。可是,为打架或献技去讨教一个招数,或是请给说个“对子”——什么空手夺刀,或虎头钩进枪——沙老师有时说句笑话,马虎过去:“教什么?拿开水浇吧!”有时直接把他们赶出去。他们不大明白沙老师是怎么了,心中也有点不乐意。

    可是,他们到处为沙老师吹腾,一来是愿意使人知道他们的武艺有真传授,受过高人的指教;二来是为激动沙老师:万一有人不服气而找上老师来,老师难道还不露一两手真的么?所以:沙老师一拳就砸倒了个牛!沙老师一脚把人踢到房上去,并没使多大的劲!他们谁也没见过这种事,但是说着说着,他们相信这是真的了,有年月,有地方,千真万确,敢起誓!

    王三胜——沙子龙的大伙计——在土地庙拉开了场子,摆好了家伙。抹了一鼻子茶叶末色的鼻烟,他抡了几下竹节钢鞭,把场子打大一些。放下鞭,没向四围作揖,叉着腰念了两句:“脚踢天下好汉,拳打五路英雄!”向四围扫了一眼:“乡亲们,王三胜不是卖艺的;玩艺儿会几套,西北路上走过镳,会过绿林上的朋友。现在闲着没事,拉个场子陪诸位玩玩。有爱练的尽管下来,王三胜以武会友,有赏脸的,我陪着。神枪沙子龙是我的师傅;玩艺地道!诸位,有愿下来的没有?”他看着,准知道没人敢下来,他的话硬,可是那条钢鞭更硬,十八斤重。

    王三胜,大个子,一脸横肉,弩着对大黑眼珠,看着四围。大家不出声。他脱了小褂,紧了紧深月白色的“腰里硬”,把肚子杀进去。给手心一口吐沫,抄起大刀来:

    “诸位,王三胜先练趟瞧瞧。不白练,练完了,带着的扔几个;没钱,给喊个好,助助威。这儿没生意口。好,上眼上眼:请观众注意看。”

    大刀靠了身,眼珠弩出多高,脸上绷紧,胸脯子鼓出像两块老桦木棍子。一跺脚,刀横起,大红缨子在肩前摆动。削砍劈拨,蹲越闪转,手起风生,忽忽直响。忽然刀在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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