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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亲爱的,这是桩新案件,该由律师处理!我去去就回来,请耐心等待!这是为你好。慢慢来!别着急!我得考虑自己的利益。首先得维护我的权利,再尽我的义务。我付你工钱,付你一天的生活费:五个里拉。你够了吗?”
“我什么也不要!”迪马大叔大声嚷嚷,“我要出来!”
“你会出来的。但是我还是付你钱,五个里拉。”
他从胸兜中掏出五个里拉扔进坛子。然后他关心地问:
“你吃过早饭了吗?快拿面包和菜来!你不想吃!那你扔给狗吧!反正我请你吃过了!”
他吩咐给迪马大叔拿吃的东西,然后就骑上骡子,快步流星地进城去了。见到他的人都以为他是去进疯人院,因为他做了那么多奇怪的手势。
幸运的是,他在律师的办公室里没有久等;倒是在他叙明案情以后,为了使律师止住笑,他等了好大一会儿。他被这阵阵笑声激怒了。
“请原谅,这有什么好笑的?阁下,您不感到着急!这坛子可是我的呀!”
律师继续大笑不已,还要他再把案情述说一遍,似乎为了引起他更多的笑声。
“什么,在里面?把自己缝进去了?而你,罗洛先生,竟提出什么样的要求?想把他把他关在里面啊,啊,把他关在里面为了保全坛子?”
“难道我该损失这只坛子?”罗洛齐拉发紧握双拳反问道,“难道我该破财受辱?”
“可是,您知道这叫什么?”律师终于对他说道,“这叫扣押人!”
“扣押?谁扣他了?”罗洛齐拉发惊呼。“是他自己扣押自己!我有什么错?”
律师于是解释给他听,说这是两回事:一方面,他,罗洛先生,应立即释放关在坛子里的人,为的是不被判处扣押罪;另一方面,补坛子的工匠应对他由于缺乏经验和冒失而造成的损失负责。
“啊!”罗洛齐拉发长叹一声,“赔我的坛子!”
“且慢!”律师说道,“请注意,这可不是口新坛子。”
“为什么?”
“因为它曾砸碎过。”
“砸碎过?不,我的先生。它现在已经补好了。而且补得比原来的更好,这是他自己说的!如果我现在回去把它砸碎,我就无法再把它补好了。这只坛子就完了。律师先生!”
律师向他保证,会考虑这一切的,会让补坛子的工匠按照目前修好的坛子的价值赔偿损失的。
“而且,您可以让他自己先估一个数目。”律师劝他道。
“让我吻吻您的手。”罗洛先生说着,跑开了。
傍晚,他回到住处,发现所有的农民正围着那口藏有人的坛子在欢庆节日。连那只看门狗也参加了节日的欢庆,它又蹦跳,又狂吠。迪马大叔已经平静下来,甚至回味起他奇突的冒险,并以不幸者勉强的快乐心情笑了起来。
罗洛齐拉发进入人群,探着身子朝坛子里望了一望。
“喂,你好吗?”
“很好。这儿挺凉快的,比我家里都好。”对方回答道。
“我很高兴。我顺便告诉你,我这只坛子,新的时候,值四两银子。你认为现在可值多少钱?”
“连我也在内吗?”迪马大叔问道。
乡亲们都笑了起来。
“静一静!”罗洛齐拉发大声嚷道,“两者选其一:要么你的粘胶管点用,要么一点都不管用。如果不管用,那你就是个骗子;如果还管点用,那么这只坛子就像它原来一样应该有它的价钱。它值多少价钱?你估计一下。”
迪马大叔思索了一阵,然后说道:
“我回答你。如果像我原先想干的那样,光用粘胶补的话,我就不会困在里面了,而那坛子也多少还值原来的价钱。而现在我不得不从里面用这些补丁来补这只坛子,它还有什么价值呢?大概只值原价的三分之一。”
“三分之一?一两三分三钱?”罗洛齐拉发问道。
“只会少,不会多。”
“好。”罗洛先生说道,“就依你的话,给我一两三分三钱。”
“什么?”迪马大叔搭腔道,好像并不明白他说的意思。
“我现在砸破坛子让你出来,可你呢,照律师的说法该付给我一两三分三钱。”罗洛先生说道。
“我,要付钱?”迪马大叔取笑道:“阁下开什么玩笑!我准备在这里孵虫子。”
他费劲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烟斗,点着以后抽了起来,烟顺着坛子的脖子冒出来。
罗洛先生尴尬地站在那儿。这又变成另一种案情了:迪马大叔现在不愿再从坛子里出来了。律师竟然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现在该怎么办呢?他打算重新吩咐:“备骡!”但天已经太晚了。
“啊!”他说道,“你想住在我的坛子里?所有的证人都在这儿!为了不付这只坛子的钱,他不愿出来了。我准备砸碎它!由于他想赖在里面,明天我要告他非法居住,并妨碍我使用坛子。”
迪马大叔从里边又喷出一口烟,平心静气地回答道:
“不,先生。我丝毫不想妨碍你。我难道乐意待在这里吗?你就让我出来吧,我很愿意走开。付钱,别开玩笑了,阁下!”
罗洛先生勃然大怒,抬起脚来想踢坛子,但他按捺住了;相反,他却用双手紧紧抱住了坛子,使劲提动它。
“您看多好的粘胶!”迪马大叔对他说道。
罗洛齐拉发怒吼道:“该死的!谁干的坏事,是我还是你?难道还该我赔钱?你就饿死在里边吧!让我们看看究竟谁胜谁负!”
说罢他就走开了,也不再考虑早晨扔进坛子里的那五个里拉。而迪马大叔却想用这五个里拉同农民们一起欢度这一个晚上,因为他们被这意外事故耽误了,只好留在谷场上过夜。有一个农民自告奋勇愿意到附近一家小酒店去买酒。天空挂着一轮明月,似乎是特意为他们安排的。
罗洛先生已经睡了,突然被一阵喧闹声吵醒。他走出阳台,发现谷场上,月光下,有一群魔鬼:原来是喝醉了的农民手拉着手围着坛子跳舞呢。迪马大叔在坛子里扯着嗓子得意地高声唱歌。
这一次罗洛先生再也按捺不住了:他像一头疯牛似地冲了下去,农民们都没有来得及躲开。他使劲一推,坛子顺着坡地滚了下去。醉汉们大笑起来。坛子滚着滚着,撞在一棵橄榄树上,碎裂了。
迪马大叔赢得了胜利。
汤庭国译
作品简析
第五章 乔万尼·帕皮尼()
乔万尼帕皮尼(1881—1956),意大利家。1937年创立文艺复兴研究所,并当选意大利科学院院士。早年信奉唯美主义,后创办未来主义刊物,宣传打倒偶像,否定传统,但不久又因艺术主张的歧义退出未来派。第一次世界大战后皈依基督教,嗣后又鼓吹民族沙文主义。帕皮尼着有各种作品近五十部,代表作有日常悲剧、失眠的驾驶员、话与血等,在意大利近代文化、文学史上产生很大影响,被称为是“拥有社会各个阶层的读者”的作家。
没有归还的一天
我曾有幸结识许多上了年岁但依旧容貌姣好的公爵夫人;然而,她们大抵都是些家道中落的贵夫人,身边只有一名身着黑衣的小女仆,住在托斯卡纳意大利中部地区,以悠久的文化艺术传统着称,首府为佛罗伦萨。式的衰颓的别墅中;栅栏做成的围墙,两株布满灰尘,像哨兵一样守卫着栅栏墙的杉树,遮掩了整座别墅。
倘若您在某位孤孀寡居的伯爵夫人的沙龙里遇见她们,您尽可以不合时宜地称她们为“高贵的夫人”,并且用那种国际流行的、古典式的、毫无生气的法语——马尔蒙台让弗朗梭马尔蒙台(jean franarmontel,1723—1799),法国启蒙主义者,文学家,百科全书编辑。修道院长的道德箴言录足以帮助您通晓此种上流社会使用的语言——跟她们攀谈。我的那些公爵夫人几乎总是愿意彬彬有礼而又喋喋不休地回答您。当您已经深入到她们的可怜的心灵——褊狭的、被尘埃和细枝末节封闭的、犹如十七世纪演说家的心灵——您将会发现,生命仍然是值得留恋的,我们的母亲也并不愚蠢糊涂,诚然当我们从娘胎里来到人世间的时候,会以为母亲做了一件蠢事。
那些上了年岁的、容貌姣好的公爵夫人向我絮絮私语了多少异乎寻常的隐私啊!她们非常喜爱香粉,兴许更加热衷于闲谈,因为她们都是德国女人——出于偶然的原因,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