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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叶开,屋子仿佛瞬间成了空的,那真是个闹腾的人,走到哪里都少不了欢声,但,此时此刻的清冷才是真的,属于他自己的,让心都平静下来的孤寂。
跛着脚,来到室内,卷起一面风水画,露出下面一张绢布装裱的画,那是一张美人图,他自己画的,用了很多年磨炼的画技,却只画了她一人,画中的她是舞蹈时候的模样,那旋转的裙摆如同盛开的花,衬得她的容颜明媚。
“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我早就想过,哪一日去了,便在这山间,干干净净,再不让人看到我死后的模样,那样,我就还如此刻这般美”
“我若去了,这空中楼阁便留给你,你是白天羽的儿子,这些东西给你总是对的,可惜我那时候什么都不知道,便是想要多给你留点儿什么也不能够,也唯有这死物,还能留作念想了。”
“你的病,我已经尽力了,好还是不好,我却不敢说,但以后,你也要放宽心,凡是多想想,哪怕想想这些山水呐,心情也能开阔一些,估计也会好很多。”
“你知道吗,我的病好了,再也没犯过了。”
虽然不知道她是怎样做的,但她确实有些特别的能力,他能够感觉到那每次输入体内的力,并非是内力,却能够让人精神一清,病自然也就好了。
那样的人,那样的能力,没见到尸骨,哪里肯信她死了?
画上的美人依旧在笑,笑得极好看,好看得人心都软了,连仇恨也成了天边的浮云,是了,本来也没有什么仇恨的。
“我没有告诉叶开这空中楼阁本应该是给他的。”
仅容这一点儿自私,占了这充满回忆的地方,偶尔的追忆也不再没处落脚了。
第56章()
依旧是半空中穿越,一回生二回熟,落下来的时候,丹凤还记得调整一下姿态,保证上头的那人能够看到的如同蝶翼蹁跹一样美,既然是最后的一幕,总要留下一个美好的印象。
不管怎么说,傅红雪这个反派还是三观比较正的。
这一年来,丹凤带着傅红雪四处游览大好山河,路上的花费自然是傅红雪全包,只是那个男人粗心惯了,自然不知道一根银钗到底是一百两还是一千两,丹凤随便就能够通过大量的昂贵物品套现积分。
时间久了,她自己都觉得好像有点儿欺负老实人,实在是亏心,关键是她又想当长辈又想撩,万一最后保不住人设怎么办?
所以,一年之期将至,她就直接放飞自我了。
“这里是哪里?冬天?”
身上还是轻飘飘的夏裳,哪怕自身不畏寒冷,但是看到周围的冰天雪地,还是本能地觉得冷,不由得缩了缩肩膀,摩挲了一下手臂,向四下里眺望,却只能看到一片茫茫。
飞雪还在下,须臾之间就迷了视线,眼前仿佛是一片雪花点,茫茫然一片,看不到前路。
“这季节转换也有点儿太快了,都不给人点儿时间准备。”
丹凤嘟囔着,随便找了一个方向慢慢往前走,她倒是不怕冷,只是长久无人还是让人觉得寂寞。
嘴里随意哼着歌,她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听来的曲调,又或者是以前残留在记忆之中的,有些事情,太远了,她从来不去想,就像是她走过的路,从来不会回望。
约莫一两个小时之后,可能会短一些,周围的一片白雪实在不好让人判断方向,反正等丹凤觉得有些累了的时候,她终于看到了人的踪迹。
是的,只能够称之为踪迹,那是未曾被白雪完全掩盖就被冻僵的车轮印,还有落在路边冻死的尸骨。
白雪茫茫,几乎能够掩盖掉所有的踪迹,再过一段时间,可能连那个尸骨都会像是一个地面的凸起,远远看去,成为地面的一部分。
散落的物品并不多,也不值钱,能够看到这是匆忙逃难的队伍,而这些被丢下的尸骨,有些一时间看不出死因,有些却有明显的伤口,箭伤,刀伤,冻住的血液似乎保持着最鲜亮的色泽,如同雪下的花,静静绽放。
跟江湖打交道多了,丹凤大概也能够看出一些什么,比如说这些刀伤箭伤都很普通,并不是什么江湖高手所为,如同这些死掉的人,看着就像是普通的农民百姓。
是什么,把固守土地的农民百姓逼得弃家而逃,又是什么,逼得他们在逃亡的路上还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是哪里的人这样残忍,竟然会追杀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百姓。
丹凤的眉头微蹙,颇有几分悲天悯人的感觉,风雪之中,裙纱轻扬,踽踽独行,清浅的脚印很快被风雪埋没,消失了来时的踪影
“这都是什么鬼天气啊,这么冷,不知道今年还能不能过。”
“冷了总比热了好,若是遇上大旱,还能活几个。”
“世道乱啊!”
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的各个国家个个都有着狰狞的爪牙,为了打仗,为了征兵,为了他们总有各种各样的理由,让下头的人不好过,而人祸再加上天灾,谁还能知道明天在哪里?
街道上冷冷清清的,看不到几家还开门的商铺,飞雪洋洋洒洒,有些人担心自家的屋顶是否能够撑住这一场积雪,有些人连出门的棉衣都没有,只能够龟缩在床上,静静地等最冷的时候过去。
没有吃食,频繁的战乱让很多田地都荒芜了,频繁的征兵少了种田的劳力,税还是一样的多,怎么办,逃,又能逃到哪里去?
十室九空的城镇并非一个两个,连村落都荒了,百里之内不见人烟,纷纷扬扬的大雪一下,这世间仿佛瞬间空了,一片寂静。
“儿啊,我的儿啊,你在哪儿啊?”
瞎了眼的老妇捧着破碗哭喊,她已经没有了旁的亲人,连居身之所都没有了,念着那被士兵拉走的儿子,心里头的悲戚全部化作了哀声。
曾经热闹的酒楼如同空屋一样,门板遮了大半,只留下一道棉帘子掩着,丝丝缕缕的热气从缝隙处冒出来,好像还能够闻到肉的香味儿。
肉啊,那香味儿让人忍不住一抖,脚步都快了几分。
易子而食的悲剧早就发生过了,如今的这些肉,谁敢吃呢?
粮食都吃不到还有肉吗?
“希望今年不要再是大旱,不然可真的活不了了。”
不知道怎么,突然就成了两国的边缘,经常有士兵从这里过,抢掠都算是轻的,过路兵总有走的时候,可是,他们拉走的那些人,死了都不知道死在哪国战场上的那些人,彻底让这个镇子跨了。
仅剩下来的人,都是没什么地方去的,只能能够在这里苟延残喘。
“还不知道能不能看到春天,就想那么远的事情。”
不过四十多岁就如同六十多岁的老头,缩肩塌背,袖着双手,坐在柜台的后面,闻着厨房飘来的肉香,跟正在喝酒的老客人说话。
他们这些老骨头,老了老了,走不了,也不想走,一辈子,死了也要死在故土里,不能埋骨他乡。
听到外头的声音,老掌柜叹息了一声:“又是那个疯婆子。”
“也是个可怜人啊,儿子不知道被拉到哪里去了,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老客人说着,把自己的半碗粥拿着送了出去。
须臾,再踏进来的他身后跟了一个人,白衣飘飘的姑娘肤色雪白,走进来的时候宛若明月姣姣,让人不由得打了一个激灵。
“姑娘是”
“我想要找个地方暂住,不知道客栈在哪里?”
丹凤的面色有几分尴尬,还是头一回碰到这样萧条的古代,整个长街上几乎都没了人,她走了半条街,听到那老婆子喊的声音才走到了这里,见到了这间开着的店铺。
“哪里还有客栈啊,人都没了。”老掌柜叹息着,说,“姑娘若是不嫌弃,我这里还有空房间,你可以暂住,只是吃穿上就没办法了,咱们这里,已经没吃的了。”
肉香还在飘荡,酒楼的掌柜却说没吃的了,丹凤愣了一下,不知道要不要戳穿这明显的谎话。
“那肉,也就咱们这些老不死的还能吃两口,总是舍不得死啊!”
老掌柜良心未泯,吃的都是死人肉,这天冷,外面的尸体一时半会儿都坏不了,饿了去弄了来,化开煮了,吃起来也是香喷喷的一锅肉。
但,若不是实在没法子,谁会吃这样的肉,人肉啊!
“是啊,到底还是舍不得死。”老客人叹息一声,声音中充满了无奈。
灵光一闪之间,丹凤突然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