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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他冲我拧了拧眉,又抱紧了不少,“大哥说过,要大头好好照顾你!”
见来软的没用,我索性放弃抵抗,暗自盘算起有关脱身的事宜,待到几名伤者神智稍稍恢复,那傻小子突然扬声喝道:“门主一时半刻回不来,先将兄弟们都带回门中,悉心照料着!”
我仔细掂量片刻,心中主意已定。
柯玥有意引开追兵,摆明是为了方便日后行事,如今已通过移花接木的把戏混入丹霞派中,同样也是留待拜谒枯叶山庄时,赖以隐藏身份的重要手段。照此来看,返回丹霞派与柯玥会合,无疑已成为了当前任务的重中之重。
此际正值卯时三刻,凄迷的山腹间烟霞半卷,余袅尽散,街上零零散散的多了些晨起的路人,见一行人马自江边浩荡而过,只当是江湖人义气争斗,只得纷纷避走开来。我独乘一骑跟在最后,有些心不在焉,不过盏茶工夫,突听那傻小子笑道:“到了!”
我抬手搭了个凉篷,轻轻遮在眉际,视线所及之处,天明地暗,阴阳叠合,起伏的山脊被一线飞瀑切割作半,山脊下沿,是被深灰色缀饰的亢长浅壑,由远及近掩映着几十座红亮碧透的楼阁,明净的石砖路顺着山水曳出一道蜿蜒曲线。策马前行,上可观天,下可俯水,翡翠般的江流贴壁东逝,衬着犹未散去的烟笼碧绦,直似揽八方为一壑,也不知道尽多少妖娆。
思忖之间,五余丈高的门户,已然悄悄滑开一线,十余骑快马立时重编阵组,呼啸着鱼贯而入。许是浅壑处地阴暗,幢幢屋影中只燃着几盏星散的灯火,与想象中院宇深沉,门庭高阔的场景显得颇有几分出入。穿过碎石铺就的蜿蜒栈阶,循着壑间小径,转来转去,走了约摸两盏茶时,才在巨石搭建的一处石洞外勒马驻足。
先前并骑在我身边的大汉来回清点一番人马,咬牙怒道:“不错,正是二十九个,除了大哥跟随门主追敌,总算都回来了,他们在外边蛰伏不动,却累得咱们出力打头阵!我呸!”
其余诸人固不言语,脸上也不禁现出愤然之色。
“行了!”大头一挥马鞭,瞪眼叱道:“犹有兄弟伤重未醒,且带回去让长老瞧瞧,大哥未回来之前,还轮不到你来抱怨!”
那人一缩脖子,露出满脸讨好的笑,协同其余几名丹霞弟子,扛着昏迷不醒的伤者,结伴分道离去。
我双手负在身后,冲马棚的位置屈指弹出一粒暗记,只望能与柯玥会合之后,凭着白日里留下的标记,迅速逃离此间。
少顷,跟着大头一阵东拐西绕,刚跨过高槛,偌大的花厅便传来一片牙箸咀嚼之声,边角靠窗的位置,零零散散的坐着几名丹霞弟子,许是恶战后耐不住饥饿,吃起东西来尽是狼吞虎咽的模样,全无形象可言。
桌上酒筵仿佛新设未久,食材更是时鲜纷呈,水陆并进,光看着便引人垂涎欲滴。
夜宿未食,晨起又生变故,虽搅的我多少有些疲倦,但还不至于在腹空如野的情况下淡了食欲。席间,大头只管大吃大喝,肉只要无骨的便是合口吞服,酒翁凡是满的俱都一口饮尽,发觉我正在看他,木纳的脸上居然浮起了一抹羞红。
第124章 潜伏敌阵()
我嗤笑以对,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尽是丹霞派的地形格局,只待用过饭后再去确认几遍,一旦形势再度生变,我自信尚有十足的把握溜之大吉。
胡乱填了个八分饱,屁股还未离座,突听喀喀两声,西侧厨厅的镂花门被推搡开来,一人负手昂然,信步而入,长可及膝的紫色锦褂形制古朴,足蹬乌皮快靴,齐眉处勒着金抹额,年逾四旬,身形瘦削,着装全然不似丹霞中人,目光俯仰之间,竟比利剑更胜三分。
邻桌的几个大汉原本在谈话,见他蓦一出现,立马纷纷扔下筷箸站霍然起身,我丝毫不敢多做犹豫,摆出一副恭顺姿态,效仿着其余几人的样子,冲他深深施了一礼。
那人目光四顾一圈,笔直趋近几步,劈头便问:“那混小子未将恶贼追到?”
我垂首轻应道:“是!”
中年人神色一冷,怒道:“酒囊饭袋,真正气煞人也!”狠狠一跺足,来回走了两圈,突又长叹道:“此事他日若传将出去,教本座往后如何在武林同道面前立足,唉你们去吧!”
邻桌那几人,始终连大气都不见喘,此刻如逢大赦,立时悄悄退了下去。我片刻不敢稍待,轻轻一扯大头衣角,脚还未迈出门槛,突听那中年人喝道:“慢着!”
我浑身一僵,强抑着心虚转过身来,垂在腰侧的掌心满布真力,只待他一有动作,便动用五木之术混淆试听,一掌力毙此人。
没想到他根本不睬我,径直走向大头,语声平板依旧,“长眉没回来?”
“没有!大哥跟随门主追敌,只叫我”
我抢过话头,截口道:“大哥让我们先带了负伤的弟兄回来,只管静候佳音便是。”
“佳音?”那人轻蔑冷笑,嗤鼻道:“你们这帮兔崽子,倒是知道护主,快滚吧!”
我暗中松了口气,不动声色地退出花厅,少时穿过甬道,涧谷立呈开朗之势,四下一片清幽祥和,与初进大门时戒备森严的景象,又自截然不同。
大头指着几幢被竹篱围合的草庐,悉心嘱道:“右首第三间屋子是你的房间,断崖下的洞窟是本门掌门师祖清修之地,你日后无事可千万莫要进去。俺住在隔壁,大哥的屋子在咱们前面,你进去歇会,俺这便给你采些草药来治伤。”
我不忍拂了他的心意,只好点头道谢,看远方飞涧碎珠溅玉,晕出一抹霓虹般的七彩光耀,霎时间,思绪竟乱糟糟的,不知又飘向了何方。
整个避居深谷的丹霞派,入夜后静得落针可闻,白日里飞悬不歇的水瀑,谁知入夜后竟已断流,间或点缀着阵阵蝉鸣,月泽彷如冰纱般披泻在淡樱色的花圃之间,宁谧中更显出三分清幽。
我只抱着打发时间的初衷,好整以暇地寻了大头对弈,白子布局不到十粒,才发觉这呆头呆脑的愣小子居然是个下棋好手,为了抵消我先手的优势,居然主动开口要我黑方贴出三又四分之三子。棋到中途,又施用愚形三角战术,一子解双征势,提子开花三十目,反超败局,端的有板有眼,谋全远虑至极。不到两个时辰的功夫,我连着输了两局,回头分析二五侵分,舞剑劫之类的布局,竟然看不出自己究竟输在哪里,不免有些胆战心惊,一抬眼,看到他正端坐在榻上,似是极为兴奋,手间落子如飞,目中露出难以言喻的兴奋光芒,仿佛酒鬼犯了瘾头,全然无法自禁。
我手中拈着棋子,半响放不下去,只因这棋路原本简单,细究却又透着股子怪异,短短一两个时辰内想要窥破此中秘密,实是绝无可能,索性直接开口认输,重新来过。
“这棋道,究竟是谁教你的?”
大头搓搓手掌,白眼仁翻了几翻,“俺二叔平日里性格暴躁的很,便只有在下棋时才能安下心来,他若无事时便拉着俺下棋,总说什么,围棋之道不可只重棋艺,必须艺、品、理、规、礼,五者兼备,斯谓‘棋道’,俺听不懂,可下了千百余局之后,也明白了那么一丁点儿。”
我让他先手着棋,勉强平稳下略微焦躁的心绪,又问道:“你二叔还说过什么?”
他歪头瞪眼盯着我第一式模仿开局,蹙眉道:“还有啥穷则禁、禁则变、变则通、通则终,与易经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两者相通。”
扭头看了一眼天色,我掐指算着距离中秋大会剩下的时日,指间黑子,俱是模仿他先手棋目而落,大头那张兴奋莫名的脸此刻已然变做了苦瓜,着法落子都不再似先前那般流畅,良久良久,突听他颓然一叹,伸手拂乱了棋盘,委屈道:“不玩了,俺认输。”
“你再多几分耐心,倒未必见得会输。”
“那也不玩了,你这般下棋,跟那些应声虫无甚区别,俺被学来学去的,就是就是难受得紧!”
“你日后若要想寻得对付这棋局的门道,大可用我这无赖的方法跟你二叔走上一局,只要他心如止水,你势必能学到一些东西的。”
他低头收着棋子,咕咚一声吞下口馋涎,“改日我再求教他老人家走!咱们喝酒去,俺肚里酒虫又犯瘾了!”
我诧然抬首,忍不住揶揄:“白日里已喝了不少,你莫非是属酒虫的?”
“饿死事小,馋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