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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玄裳本一直纱巾遮面,可那次在西市买东西时,无意间竟被狂风吹落,已致人潮如海的西市中,无数人都瞧见了那张足以动人心魄的脸。
随后,便不知自何处传出了这么句话。
白笙自是听说过,甚至确定这位莫姑娘,就是他离京时见到的那位少女,可他回京近半载,却从未踏足过这里,具体的原因,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此时被强拉硬拽来,他也不好转身就走。
元康笑道:“莫姑娘可是很少会亲自动笔的,我想了很多办法,才求她开笔一次,便宜你了!”
白笙很想说,他并不想占这个便宜,可惜这会没人会听他说。
但凡是男人,都会对那位传言占尽天下风华的莫姑娘,有着几分好奇,表现的最不堪的,是炽楼。
是的,炽楼七分讲理三分赖的也跟了来,不止自己,还拖家带口,金子、发财、万贯、富贵,一个也没落下。
此时他已然自顾自的当先走了进去,其姿态并不像是进丹青坊,反而像是进了什么勾栏地,满面桃花眉眼间春意盎然。
他本就是个外表轻佻之人,再配上这么个神情,俨然一副富家浪荡子寻花的模样。
众人进了阁内前堂后,便有一粉衣桃面的丫鬟迎了上来。
福了一礼后,她脆生生的道:“几位贵客,我家主人已在楼上雅间恭候了,诸位请随我来。”说罢,她便打头前引路,朝着二楼走了过去。
待上了二楼后,众人终于见到了这位莫姑娘。
火红罗衫,素白绒裘,配在一起,却是别有一番风情;面姣如玉,眉眼如幽,打眼看去,恍觉画中仙子临世。
今日的莫玄裳并未遮面,极坦然的素着张世不容存的脸,含笑一礼道:“玄裳见过诸位贵人。”虽依旧是那吴侬软语的味道,可在白笙听来却恍觉已过经年。
上次,已是一年多前了吧?心中这般想着,眸光便又不自觉的打量起对方来。
就在众人齐齐发愣时,最先回过神的不是良卿这个女子,而是金子这条…暂时算狗吧!
只见它快如闪电的扑向莫玄裳,口中发出讨好的呜呜声,撒娇般的轻咬着她衣裙下摆,莫玄裳将它抱起,笑道:“好讨人喜的…狗。”
她略微的停顿并没有人注意,反倒是金子对她的亲昵,令白笙眸光一凝,疑心骤起。
日常相处久了,他也算了解金子的脾性。
它和它的主人一般懒散,日常只窝在炽楼怀里,除了发财,谁也不理睬,吃喝也引诱不了。
白笙正想着,却听炽楼怒喝道:“你个没良心的狗东西!见色忘义,漂亮女人比我好是吧?还不给我滚回来!”
待金子垂着小脑袋,不情不愿的回了炽楼怀中后,后者立刻换了副和金子一般模样的讨好神情,眼眸如钩般卖弄着春色。
“嘿嘿…姑娘果真仙姿绝世,我这条蠢狗平日间傲的很,可是谁都不理呢。”
白笙暗道自己太多疑了,明明就是有其主必有其宠,自己居然还以为——
炽楼那声怒喝,算是彻底将众人惊醒。
元康难得彬彬有礼的拱手道:“今日是在下好友的生辰,在下想赠其副丹青肖像,要劳烦莫姑娘开笔了。”
“既然答应了元公子,玄裳自会尽力,不知是公子的哪位朋友?”
莫玄裳从始至终,都未将目光停留在白笙身上,好似已经不记得那年初遇了般。
反倒许是因金子的讨好惹她爱怜,她的眸光大多数时间,都凝在炽楼身上。
只是,到底是看狗还是看人,怕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白笙,过去啊!”元康催道。
“公子请那边安坐,大概要一个时辰左右。”安排众人落座后,莫玄裳指向一旁的单独座椅道。
白笙坐下后想了想,还是冲良卿招手:“阿良,你和我一起吧!一个人入画,总归太过冷清。”
其余人倒是没什么反应,可暗室中的天算子却猛地攥紧了手,又颓然松开,眸中复杂汹涌如潮。
一坐一站,一浓一淡,皆面带浅笑。
明明是两个身份天差地别之人,可此刻看上去,却有说不出的和谐感。
窥到这一幕,天算子苦涩的摇了摇头,费力的合上了眼睛——
第57章 冥冥天道()
“我果然没猜错,你和齐白笙到底什么关系?”
众人离去后,炽楼借口回商会处理事情,又绕回了玄裳阁,此刻,他正坐在暗室的软塌上,眯着眼睛问向天算子。
似因为今日的冲击有些大,天算子面上仍有掩不住的异色,炽楼的这一问,像触动了他某根一直紧绷的弦般,令他面色骤然阴沉。
强忍着掐死对方的冲动,他咬牙吐出了句:“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炽楼眸色忽冷:“你当知我要为之事,若是你想阻我,就别怪我不念情分了!”
“我是知道!我什么都知道!”他忽然滞住,半晌,苦涩道:“可我什么都改变不了,便是天下事装与心中又有何用?”
炽楼怔住,天算子看了看他:“你我相识八载,你可愿听我句劝?”
“你何时也管起别人的私事了?还是悲天悯人装惯了,分不清时候了?”炽楼忽然笑了,“你记住,百人拦我屠百人,一国拦我倾一国,天下拦我——便覆天下!”
“除非身死道消,否则绝不回头,听清楚了吗?”
天算子复杂喃喃:“疯子!你就是个疯子!天道怎会容你这样的疯子临世?!”
“若是功成,别说疯子便是入魔又如何?”炽楼毫不在意道。
“可——”天算子只说了一个字,便猛喷了口鲜血。
冥冥之中似有所谓的天道,知他要泄露天机,遂罚之。
炽楼皱眉问道:“你什么时候受的伤?你那些徒子徒孙怎么没护着你?”
天算子悲哀的笑了笑,仰头向天眸露决绝,收回目光,再次开口:“…”
可这次却连一个字都没能说出口,人便如遭雷击,眼耳口鼻皆溢出鲜血,看上去极为骇人,此刻炽楼总算反应过来事有蹊跷了。
他快速起身,扶住对方,叩住他腕脉喝道:“守神静心!”
万贯疾步上前拦住他:“我来!”
半晌后,万贯收了气息,炽楼脸色难看:“你都这把年纪了!拼什么命?”
“咳咳…果然,果然是天机不可泄露!”天算子挣开万贯的钳制,失魂落魄的擦着面上血迹。
“是因为你方才想说的话?”炽楼挑眉问道。
“你不是不信天道吗?”天算子嘲弄,想了想,还是道了句:“世有因果,若窥之,不可言。”
炽楼满面不屑却没反驳,毕竟天算子方才伤的确实蹊跷。
“如果你是想忠告我什么,那大可不必。”他一拂衣袖,“此生一志,绝不悔改!”
天算子心中更加苦涩,抿了抿干裂的唇:“你这…痴人!何以执念至此?”顿了顿,他叹:“明明是这世上最无心无情之人,为何偏偏——”
说到这,他停住了,因为暗室又进来了一人,正是莫玄裳。
她似没感受到屋内的气氛般,自顾自将温酒放在桌上,又为他们各斟了一杯。
天算子眉间紧锁,看向她的目光不似常人那般,或惊艳、或痴迷,反而异常的平静,如死水一潭。
一饮而尽,酒是好酒,陈年的佳酿,可天算子却品不出半分滋味来。
“师兄,商会收到封没有名姓的书信,说让你回去看看。”莫玄裳附在炽楼耳边轻声说了句,转身出了暗室。
看着莫玄裳离去的背影,天算子叹道:“君当知,最难消受美人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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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的齐府,白笙端坐在齐隆书房中,容色淡淡。
齐隆叹了口气:“笙儿啊,你都十八了,该是议亲的年纪了,可为何——”
齐隆有些忧愁,他并不是个有大志向的人,只想在朝混到告老的年纪,便回家含饴弄孙,享受天伦之乐。
可无奈,两个儿子,一个少时从军,徘徊沙场,好不容易成了亲,却一直没个动静,另一个书读万卷,才智不凡,却一提成亲,便满口推辞。
“父亲不用替孩儿劳心,等孩儿有了自己欢喜的人,定会告知您。”白笙温声道。
“这说的什么话?要是一直没有心仪的呢?一辈子不成亲?”
“若不能和自己也欢喜的人共度余生,那这余生,孩儿倒宁可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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