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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内冷笑,对,你连前朝的朝政都能耽搁,给你母亲请安也是能耽搁的!
总之你就是这样任性的人!
夏侯明也是与太后亲情淡薄,在人前做出母慈子孝的样子,在人后就不怎么孝顺了。毕竟不是亲母子。
他今日没有承辇,就携着我一路走,后头跟着王德与小安子一众。
他随口散漫地问我道:“你是从长乐宫出来的?”
我点头称是,却见他微微蹙眉,道:“只有朕带着你,你才能去长乐宫!没有朕在身旁,你怎么能去!你忘了自己身份了么!”
夏侯明喜怒无常,方才还与我言笑晏晏,这会儿就拿这样的重话来斥责我。我赶紧跪下道:“不敢,是皇后娘娘带了嫔妾去……”
“皇后……”夏侯明口中低低念一句,又冷冷一哼,低头瞥着我道:
“你倒是与皇后走得近!”
这话说得怒意满满。我心里一下子揪起来——他发觉了我与皇后之间的关系,而且他不喜欢我与皇后在一处?
他这个人,聪明才智是不缺的,我每每都斗不过他。遂我不惊异他会知悉我与皇后结党的事。
后宫里头,与前朝差不多,常有人结成一派。只是皇帝与太后对此都不怎么管,这些嫔妃们结党内斗,平衡后宫,他们也乐见其成。
可是,夏侯明却这样生气。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难道他知道了那镯子的事!
唉,那不是个小事,且事关皇嗣。我总是对此提心吊胆——其实我在荣国府里也是坏事干尽,总觉得自己是个胆大的。可到了夏侯明面前,他时不时说出来的话,做出来的事,总让我觉得他洞悉了我做过的亏心事。我便越加惶恐。
唉,夏侯明真是我的克星。
我跪着,不知如何辩解,即使请罪也不知该说什么。
夏侯明顿了顿,又拂袖道:“皇后是一国之母,你是罪臣之女,你时常在凤仪宫里与皇后在一块,成何体统!你要知道自己的身份!”
我终于明白他为何生气——原来还是为着这个!
我不配与皇后有交集!
夏侯明每每疾言厉色地中伤我,我也从来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我就是个挺犯贱的人,别人怎么责骂,怎么折辱,我都觉得是耳旁风,反正我从小到大就是被折辱着长大的。
我低头称是,夏侯明冷冷道一句“起来吧”,便自顾自地在前头走了。
唉,这人!
既不喜欢我,你就别往琼宫去了!你直接掉头去长乐宫,把我扔下就好!
我又不喜欢与你在一处!
***
我缓缓地跟在夏侯明身后走。
夏侯明又生我的气了,一点儿也不理睬我。我十分忧心,等到了琼宫,他会不会……惩罚我?
我每次惹他生气,他都会折腾我。
顶盆子,真的很辛苦。顶一个时辰我的脖子就几乎断了一般,连着好几天都不能左右转头。
我只是在心里想着,日后与皇后交集就要避着人,不能太显眼了。还有,日后不能再去长乐宫。
我身份卑贱,不配常去凤仪宫,更不配去长乐宫。
我们缓缓行走,过了一处宫墙巷口,我抬头便见叶桃衣的步辇在前头。
叶桃衣也看见了我们。她眼前一亮,便立即命落轿,由宫人扶着下辇要给夏侯明请安。
夏侯明忙双手扶着她,关切道:“不是叫你免礼么。你也是要回宫?”
叶桃衣道了声“是”,她两手一直扯着皇帝的袖子不松,亦趁着皇帝不注意,冷冷地朝我瞥了一眼。
她是十分不满我与皇帝亲近。看这架势,她今日八成想着要夏侯明送她回宫……不过这是好事,我能够摆脱夏侯明了。
夏侯明此时见了她,也一门心思扑在她身上,更不理睬我了。
我心内轻松下来。
我正要劝一句“皇上陪着珍妹妹回宫吧”,却见叶桃衣身子一个趔趄,继而软软地跌在了夏侯明怀里。
夏侯明连忙抱住她,惊道:“这是怎么了!”
叶桃衣被夏侯明紧紧扶在怀里,面上的甜蜜神色怎么也压不下去。她嘤嘤呻吟一声,才道:“嫔妾无碍,只是有孕之后脚踝都肿了,不良与行,时常会这样脚软……皇上莫要担心,嫔妾找个地方歇息一会儿就好。”
夏侯明听了,俯身打横抱起她,往一处的竹林里头走。那是御花园北边的一个小园子,其内遍植紫竹,也有桌椅亭阁供主子们闲坐。
夏侯明不曾有旨意令我离去,我也不好在这个时候开口说“嫔妾告辞”,遂只好跟着他们进竹林。
夏侯明拣了一处干净的竹椅给叶桃衣坐。他将叶桃衣放下,自己则坐在她身侧,陪着她歇息。
这二人皆含情脉脉,只有我如木头一般站在一旁。
叶桃衣面上满是得意与欣喜。她抬眼,不经意间看见我,眉头一挑道:“嫔妾的脚踝肿得厉害,听闻俪姐姐双手修长柔软,可不知能否给嫔妾按一按?”
我如闻炸雷,满眼不可置信地瞧着她——她对我不满我自然知道,可我却不曾想,她竟然会口出狂言!
我位分高于她,她竟敢令我……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我发现,叶桃衣只是胆小而已,她内心的恶毒一点儿也不比旁人少。甚至,她受芳娣的欺辱不敢抵抗,只能憋在心里,而遇见了我就把这份屈辱发泄在我身上。
她这样的人,会做出比旁人更过分的事儿来。她不敢冲撞芳娣,便抓着我来折辱,因为她觉着我是罪臣之女,又被太后嫌恶,她完全可以压过我。
我踟蹰不肯上前,而夏侯明则无丝毫的反应——混账,又是那幅看戏的样子!
你还想着看戏,你怎么总是喜欢看我的戏!
我觉得被夏侯明耍弄,心里更是不甘,不肯低下头去请他解围。可我又想不出旁的法子来,只能这么杵着。
叶桃衣见夏侯明置之不理,更加自得。她最恨我与她争宠,如今看皇帝为了她丝毫不把我放在眼里,心内怎能不欣喜。
我身后的迎蓉护主心切,便上前道:“我家娘娘手上乏力,不如让奴婢来……”
她未说完,珍芳仪已经动怒,冷声道:“你一介贱婢,手脚生得那样粗大,本妃还怕你给按坏了!”
迎蓉被斥得无话可说,只好又退下。她眼见我就要受辱,急得满头大汗,又频频示意我去求夏侯明。
我依旧不肯对夏侯明服软,对迎蓉的建议视而不见。叶桃衣见我久久不上前,已经等得不耐烦,“咯”地娇笑一声道:“嫔妾是怀了皇嗣的。俪姐姐给嫔妾按一按,便是为皇嗣积德。您何须犹豫呢!”说着,她将裙摆掀起,露出一双雪嫩白皙的脚踝。
第九十一章:折辱(2)()
若没有夏侯明在场,我此时是一定狠狠训斥她,可因着夏侯明,我便不敢拿她怎么样。叶桃衣也知道这一点,若不是夏侯明在这儿坐镇,她也不敢对我说出这种话。
我暗暗咬牙闭目,一步一步地挪着上前,吞吐着道:“我留了三寸长的指甲,恐怕会伤了妹妹的脚踝。”
叶桃衣早就知晓我会拿各种理由推脱,便皱着眉头道:“姐姐竟是不想为皇嗣积福么?”
我忙讪讪地笑道:“怎会。只是容妹妹稍候片刻,我去附近的宫室将指甲剪了,再来伺候妹妹。如何?”
叶桃衣面色顿了顿,恐是在思量我要耍什么小心思。但她想想也无话可说,便笑道:“那妹妹就等着姐姐!”
我如释重负,忙对夏侯明行礼退下。
夏侯明一直一言不发,笑看着我与叶桃衣二人。我恨极,想若不是你纵容叶桃衣,我也不会被羞辱至此。
我出了竹林就往琼宫奔去。我怎么可能真的去剪指甲,我这一走可就不会回去了。
到时候夏侯明因此动怒,斥责我放叶桃衣的鸽子我也认了。他再怎样惩治我,总比受辱要强。
然而我走过明台的时候,我隐约听见有女子的声音。
好奇之下,我隐在一处宫墙后头,把耳朵贴在墙上听。虽然我没带着杯盏出来,但我听壁角的功夫很是厉害,短短听了一会儿,我就知晓是芳娣与兰贵嫔二人在闲话。
“……那个叶氏,如今得意成什么样子了!是以为太后看重她便能飞上枝头,还是以为怀了皇嗣就能一举得男……”
芳娣亦是愤愤:“好不容易没了贞妃,如今又来一个叶氏……”
呵,这二位的火气还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