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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不想去听这样的旨意,只闻见一句“证物确凿”,心里便有些茫然而空洞地落下来了。随着懿旨落在我手中,我身侧的宫人们均被架住一同发落,琼宫内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谁都不知道等待自己的究竟是死亡还是什么……四处都是哭泣挣扎的声音,震得我额角突突地跳着疼。
我强自撑着,平静地起身直视前来押人的宦官们,道:“本宫是从一品夫人。依大周律令,就算获罪被废被处死,也必须由皇上亲自下旨。”
女官中为首的一人是宫内正二品顺人,掌管东西十二宫内所有的宫女,正是皇后扶持起来的。她在我面前傲然挺立,嘲讽地笑道:“所以皇后娘娘只是将您关押进宗人府而已,等皇上归来后再做处置……”
“那么皇后所谓的证物,究竟是什么呢?”我不疾不徐地打断她,声色却异常冷硬,一如数月前我惩治李婉仪时亲口说出处置她的懿旨的样子。
她面上虽有些张扬意气,但看到我如素日一般盛气凌人,身子便稍稍缩了一缩。果然我平日里的积威仍会让人不敢冒犯……
她忍着不悦的怒意,答我道:“是原来的二皇子……现在已经是靖江郡王了,居在明觉寺里头为国祈福。郡王前些日子也犯了恶疾,高热不退,因着在宫外所以消息来得迟了。但皇后娘娘心细如发又慈悲心善,亲自遣了御医前去诊治,又怀疑其与巫蛊祸患有关……最后果真就在明觉寺里头挖出了人偶……”
她一壁絮絮地说着,瞧着我越加惊愕且青白的面子,自己那份得意便缓缓地又回来了:“皇后娘娘从明觉寺查证之后,才发现数月来只有夫人您去寺内送过衣物给靖江郡王母子,李淑媛与秦贵嫔二位娘娘可是从不曾去过的……加之天蚕丝这种贵重绸缎宫内都罕见,明觉寺里挖地三尺也找不出一匹来,所以……”
“所以这般说来,只能是本宫亲手印了靖江郡王的八字而后为非作歹……”我声色中不曾有什么愤然的意味,只是平和地仿若空气中飘渺的红梅暗香一般。
这个时候我所感觉到的只有寒冷。原来这就是皇后的办法,将早已置身事外的二皇子也拉上……真是不择手段了啊。
我的确给二皇子送过衣物一类的东西,因为当年之事由我而起……这法子还真是挺管用啊,除我之外宫内再也不曾有人去注意到那一对母子,已经失去争储资格的人如何能有半点的价值,在宫中这些残忍而嗜杀的女人们眼中……
我最后问了那位放肆而得意的姑姑道:“皇后娘娘身为国母,是有权差遣宫人们随意进出明觉寺的吧?”
她脸色倏地一变,而后却是更加得意的神色,盈盈笑道:“大皇子都因巫蛊之祸而重病呢……与皇后娘娘有何干系!”
我冷笑一声,只点头道:“也罢,既是这般,本宫就随你们去宗人府……”
第八十五章:巫蛊(3)()
在我被宦官们围拢在中间、平缓地从琼宫离开时,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我看到迎蓉的嘴角被一个姑姑撕破了,正倒在雪地中朝我呼喊着什么。越过她我看到了珺儿,抱着他的人正是凤仪宫的芷音姑姑。
那一眼使得我差点要停住步子,挣扎着分开人群去奔向他……但我最终还是止住了,我想我的坚持与垂死挣扎只会令皇后更加忌惮,只有顺服与认命才能让她安心地善待珺儿。
巫蛊是大案子,遂只能移交宗人府而不是慎刑司。但正因此我才觉着有一线生机。
宗人府里关押的均是皇亲贵胄,如夏侯明的几个兄长,当年的荣亲王、敦亲王等,都在夏侯明登基后羁押在此终生不得赦出。多年前的废太子则是在此地被斩杀处死。
所以这里没多少刑讯逼供之类的事情……
不仅如此,最重要的是……金家的权势遍布朝野,宗人府中也有些许的人脉。宗人府里的几位管事、府丞都是金家提拔起来的,有的是我父亲的门生,有的是我大哥的相识,虽不能说冒死为我做事,但一定不会为难我;甚至一位看起来较为精干的女官是金家的远房亲戚,姓孙,掌管牢狱。
眼下威北侯领兵出征,我大哥手握朝堂重权,对宗人府也有辖制。遑论皇后无法下旨处死我,就算她有这个权柄且真的将毒酒端到我面前,金家也有本事矫旨忤逆。在皇帝离京的这段时日里,面子上是以皇后为尊,但权臣对皇后的压制会使得她无法令行禁止。
所以即使走到这一步,皇后终究是无法置我于死地。家世显赫、出身高贵所带来的支撑力量是巨大的,我和金家的相互扶持,除了那不肖忤逆的六妹其余真是一切顺遂。所以朝臣们才那么喜欢结党营私,喜欢排除异己,喜欢钻营篡权……权势实在是天底下最美好的东西啊。
在宗人府里羁押的日子,也不算是难过。在这个时候,我和那些早已沦落的亲王们是一般无二的。宗人府里不会苛待我们,好吃好喝地供着,住所与被衾也都过得去。只有那处死的绝望与囚徒的耻辱令人难以忍受罢了。
自然这地方绝不会似琼宫那样奢侈,我那不争气的腿寒症便犯得越来越厉害,而孙姑姑竟体贴地日日端来热水给我浸泡。我很有些过意不去,对她道:“不过是老毛病了,我已经是罪妃,进了这里就不能拿自己当主子,怎能劳累你……”
孙姑姑瞧着左右无人,抿唇对我笑了,道:“奴婢还等着您洗脱冤屈,好带着自个儿也出了这地方呢……娘娘啊,其实奴婢原本只是这里粗使的杂役,因为您,我才能够做女官。可能您已经不记得我这样微小的官职了,但奴婢永远都记得娘娘,您是金家的荣耀与支撑,奴婢听说了您很多事情,一直非常敬佩娘娘……所以求娘娘一定要出去啊……”
这样半是私心半是热忱的话听在耳朵里,很是意外地令我越发有了精神头……她说的不错啊,以往那么多的事端我都能走过来,这一次也会逢凶化吉的。
我很是感激她,道:“有姑姑的吉言,若我真能出去了……姑姑就去内务府里做管事吧,定好过看管牢狱的。”
***
孙姑姑的存在,令我越发地开始谋算。
我和那些被羁押的亲王可不同。他们的党羽被尽数扑杀,我背后的支撑却十分强大。我想从这个看似密不透风的地方传消息出去,实则是易如反掌。
可问题是我该怎么做……田公公他们是指望不上了,旁的人避祸尚且不及,怎会帮我。
不过也不是走投无路的……
我将一张折好的纸片用蜡油封住,嵌入一瓷壶的壶嘴处,命孙姑姑为我带出去。孙姑姑面上有些紧张,又有些赌徒一般膨胀的兴奋,她双手紧紧捧着壶,道:“奴婢不想再做回粗役了,所以奴婢相信娘娘您……此物,要送到哪里呢?”
我缓缓叹气:“这一次要劳累姑姑了……并不是送去哪个宫里,而是要出宫,送往明觉寺。”
我想了许久才想明白这个道理——皇后为了将我定罪不惜把靖江郡王母子卷入,这是我被压垮的原因,但也是我的出路。
以前的宁妃娘娘,现在的仁静元师,我想……她应该没有在明觉寺里磨钝了脑子,那她就多少能看透这一回的事,她能猜到被押入宗人府的我并不是真正做出人偶的,而端坐与凤仪宫的皇后才是……
且不说若宁妃相信巫蛊能够害人,她会多么恼恨皇后;就算她不信,她也会很皇后为此事设计靖江郡王,白白令郡王再次染上重病。好似……那孩子的病和四皇子可不一样,他本就有旧疾,如今就算木偶挖了出来身子也不曾好转,皇后娘娘还为此十分痛心地道是为巫蛊所害,难以转寰……
不过依着宁妃的性子,我实在不能认定这一步是否真的可行。或许她会忍气吞声,为了避免更大的谋害而退避三舍,因为皇后这一次针对的并不是她……罢了,一切只看天意吧。
孙姑姑捧着瓷壶退了下去,那里头是我的出路,是我要恳求宁妃帮我做的事情。依着我的吩咐,孙姑姑会在明日将这东西送出去。
但孙姑姑一会儿又回来了,她给我送来今日的晚膳,竟是如在琼宫里一般丰盛。她笑说:“娘娘您不记得了么?今日是除夕啊……”
哦,竟到了除夕了啊……
我笑着和她一块儿斟酒。是竹叶青的味道,很昂贵的酒,并不是宗人府里的东西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