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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我也有娘该多好。
太太又玩了一会子手里的眉黛,这才放下,招手令我坐下。她拿了我的绣品粗粗看过,面露满意之色:“针脚细密,可见是上了心的。”
我谢过她夸奖,从丫鬟手里接过茶亲自给她捧上,又捧了一杯给我自己。宋妈在旁对我笑道:“五小姐来得巧!这是洞庭的碧螺春,总共只有一小罐,太太轻易不肯拿出来喝。今儿您来了上这个茶,可见是最疼爱您!”
我受宠若惊,站起来喃喃地喊了一句:“母亲!”,眼睛里溢满了感激。
可是我心里却十分不安了——太太此时对我越好,她要我办的事就越难。
太太笑着对我摆手:“快坐下!你是我的女儿,我不疼爱你疼爱谁?一点茶叶算什么。”
我面上越发恭敬、感激。太太是个很端庄稳重的人。她拿了茶,小口小口地品,一点一点地享受。我同她一道品茶,也尽力压着心里的急躁。
这些年跟着大太太,我学了不少东西。至少比起同龄的女孩子,我是比她们沉稳的。
太太终于喝完了茶。她放下茶盅,又将洞庭的碧螺春赞叹了一番,与我论些茶道。最后才悠悠地开口:
“杨氏为一个坠子闹了半日,找到了就好。”
我自然而然地问道:“在哪里找到的?”
第四章:坠子(2)()
“在临芳水榭!”大太太咬牙切齿:“她一日不生事就不安分,连那一副坠子都随意丢!”
我陪笑不语。大太太继续说道:“那是南海的大珍珠,还是稀罕的粉色,府里统共得了一个。老爷喜欢她,独独赏了她,我也没有说一句半句。可是文妧,她不该为此事吵闹。”
关于这个珍珠坠子的争执,府里人都知道。我父亲是要脸面的人,又是当朝大员,宠妾灭妻的打脸事绝对不会干。可人总有糊涂的时候,我父亲糊涂了一次就是糊涂在杨姨娘身上。还好我的嫡母通情达理,宽厚容人,不会为了这点事给父亲难做。
这事是一年前的了,当时就那么压下了,杨姨娘赚了坠子,太太赚了好名声,两家乐意。
可是当年我六妹为这事闹了几句。
于是今日被杨姨娘拿来做筏子了……
大太太早已屏退了屋里人,拉着我的手悄声道:“若说你六妹贪财是不会有人信的,堂堂国公府嫡女,再好的首饰有什么稀罕?可是偏偏这个坠子上有陈年旧事。这个杨氏……”
是了,文妧对这个坠子不满,于是偷了来要摆布杨姨娘。到时候杨姨娘没了坠子,被老爷问起来,那罪过……
还好杨姨娘找到了坠子!
这编得可是合情合理呀!若父亲认定了是文妧有错,这事一出,文妧的名声就损了。为了与姨娘争斗竟干出偷鸡摸狗的事,到时候传到京城的贵妇圈子里,多难听!
我早知道大太太下一句要说什么。我抢在她前头,说道:“母亲,我都懂。六妹不是那样的人,是杨姨娘小人得志。我不能让六妹受委屈。”
我抢先把这个烫手洋芋揽在了自己怀里。我知道这事情难办——怎么帮六妹,自己又要全身而退?可是我没有法子,我只能帮。大太太的吩咐,我从不敢忤逆。
大太太听了我的话,面上十分欣慰,一手拍在我的手背上笑道:“我知道你懂事!不枉我疼你一场。”
三姐的话我不是没想过——太太待我好,只是因为我是死了生母的女儿,她善待我,在旁人眼里落下了很好的名声。
我不过是太太手里的棋子罢了。她今日待我好,是因我有用。她日日吩咐我做针线,也是打心底里瞧不起我,瞧不起我是丫鬟产下的庶女。
这些我全明白。可是,可是……我没有法子啊。在这个府里只有大太太是待我好的,无论真心假意。家里姨娘多纷争多,父亲眼里又从来没有我,若不是大太太护着,我早不知死到哪里去了。
我感激大太太。这是实话。
太太拉着我的手,握得很紧。她缓缓地说道:“玉儿,你说我待你怎么样?”
我吓了一跳,颤颤答道:“您是玉儿的母亲……玉儿从小失了生母,是您把玉儿当亲骨肉养大的。”
我说着,眼角闪着泪花,仿佛感激涕零不能自己。
大太太看我这样,十分满意。她不住地点头:“好好好,玉儿是我的好女儿!”
第五章:坠子(3)()
我是很心惊的。大太太从来没有问我这句话,因为不需要问。我每日恭恭敬敬地侍奉她,亲手给她当丫鬟绣衣裳,帮着她对付杨姨娘,我对她是一万个忠心。
我总是感激地对她说一句话:“母亲待玉儿太好了!”
可是今天她竟然问我的忠心。
是因为她知晓了我三姐说的那些话?她怕我被三姐说服,心里动摇了?
或者是因为……因为她有比坠子一事重要百倍的事,要令我去做……通常一个主人在吩咐手下做大事的时候,才会提前问手下的忠心。
我被我心底冒出的想法吓了一跳。
什么事?到底出了什么事?
但是我没心思去想了。我该思考的是眼下的事。
我回了南芜居,忆芙出来把我迎进去。
我特意看了她一眼。她迅速地低下头去,不敢看我。
此时我心里有严重的危机感。若是以前,单单一个坠子的事我还有把握应付。帮六妹虽然难,但大太太会撑着我,有大太太在,杨姨娘翻不起浪来。退一万步,就算我想不出办法,大不了把这事儿揽到自己身上。到时候大太太假意惩治我一顿,就过去了。
六妹的名声重要,我可不看重这个。我一个连性命都难以保全的人,还需要什么名声。
但是,如今出了别的事。我在荣国公府活了十多年,我对危险有小兽一般的敏感。我知道,要出大事了。
我恐怕应付不来了。
忆芙又给我泡了茶。我稳稳地端起茶盏,盯着她,突然开口道:“你从今日起就贴身服侍我吧。”
忆芙震惊而狂喜。
***
过了两日,新做的夏裳分下来了。我和三姐、二姐一同去六妹那里。
我们都想去看六妹的夏裳。
六妹住的地方是国公府后花园的西北角,叫做留春馆。我们进去时,恰巧我大哥也在。他朝我们点头,指着杌子道:“都坐吧。”
大哥文衡是嫡长子,由父亲安排了在刑部历练。我们和大哥见面的次数很少,大哥又是整日一张严肃的面孔,故兄妹之间十分疏离。
众人一一见过礼,六妹屋里的丫鬟端了红彤彤的苹果上来,苹果被切成小块,盛在水晶盘子里。
我大哥是很忙的,也不喜欢与姐妹们在一处,因为父亲说过男儿往后院跑是没出息的。他略略寒暄几句就告辞,又道:“我顺便把六妹叫过来。她在东苑练琴呢。”
大哥走了,六妹后脚就挑帘进来。我们都笑着见礼,没有人提那坠子的事。
那个事还没有定论。明面上只说坠子找到了,却不说牵连到六妹。所以我们都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三姐站起来笑道:“方才大哥说你还在练琴!你何时变得如此用功呀!”
好像六妹以前不用功一样。
六妹没接她的话,而是令丫鬟找了她新作的夏裳出来,摊在众人面前。然后一句话也不说,径自坐着吃苹果。
我六妹就是这样的人,用与生俱来的骄傲身份,沉默而无情地弹压每一个妄想欺到她头上的庶女——六妹不必说话,那些华美的苏绣就替她说了:
“我早就知道你们是来看稀奇的!你们尽情看呀!反正你们一辈子也穿不上。”
第六章:坠子(4)()
二姐看到那些宫里赏下来的绸缎,眼睛立即放光了,啧啧道:“瞧这衣料,绣了这么多花样还是薄薄的。这颜色好鲜亮,你们看,这个嫩黄色和我们平日穿的不一样,可不知是用了什么样的染料……”
二姐是大姨娘生的,我对她并不讨厌。她爱说话,但从没有为难过我。
满屋的人,连带着我那一脸忿忿不平的三姐,都围成一个圈凑到那些衣料上头去了。
宫里的东西是哪儿也比不上的。而且,不单是东西好,这份皇恩也是极大的荣耀。
“你们先看着吧,我和五姐说会儿话。”六妹趁机把我拉了出去。
我们俩站在东苑的小亭子里,屏退了下人。六妹理一理云鬓,眼睛朝旁侧一挑,对我说道:“娘让我找你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