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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明倒是朝她露了一个笑面,道:“令姬且回去吧,不必亲自服侍朕。你今儿的话不少了。”
夏侯明说得温和,徐令姬手上却颤了两颤,忙行礼退下了。
佳贵人博宠反遭训斥,我们都有些小心翼翼地,筵席也没有之前那般热络了。
二更时分散了筵席。我们跪地恭送帝后二人离去,之后才按位分上了步辇。
我迈出凤仪宫的时候,月色正皎洁地很,白玉一般地浅浅一勾,映在凤仪宫门前的寿山石上有莹莹的光辉,倒不显得夜深可怖。我上了轿辇先择一条人少僻静的路,将发簪统统拔下来,身上心上霎时就轻松了。
我自然是有些轻松的,佳贵人没有成事,莲贵嫔也不曾。
但是我走多远就被人拦住了。她不知从何处奔向我的轿辇,而后立住了给我行礼,请安的声音很大。
我蹙眉命人停轿,下辇时是才看清是文妧。我迎面笑道:“六妹妹有什么事么?”
她面上愤恨而屈辱。她将一个小巧的瓷瓶子摔在了地上,恨恨与我道:“昭俪夫人的赏赐太贵重了,嫔妾受不起!”
我身旁的宫人们都露出惊愕的神色,上一次六妹来琼宫里顶撞我时,我是关了殿门的,她发脾气的样子便只有我心腹的宫人知道。此时这些抬轿子的、打灯笼的粗使宫人们并不知道,也很吃惊宫内会有人敢对我无礼。
我将他们都遣回去了,道:“本宫想和本宫的妹妹同行。”只留迎蓉一人服侍我。
天色已经很晚,赴宴的嫔妃们匆匆回宫,不会留意到我们。文妧竭力忍着泪水,盯着我道:“五姐,你是不是很欢喜?你在看我的笑话!我被禧贵人欺辱你瞧着很欢喜!”
我摇头道:“妹妹误会了,姐姐只是担忧你的烫伤。”
“你真的以为你能够一辈子压制我么?”她的声色越发激烈,突地又冷笑一声:“你知道么,三日前皇上传召我侍寝了,是皇后给了我第二次机会……对,你说的没错,皇后此人不善,因为你曾被她整治地很惨。但是我会提防她的,我用不着依附你也能够平步青云!皇上以前不喜欢我,是因为我做错了,我不该使用龟龄集。但那是因为我对皇帝太不了解了,我日后会改正,我会摸清皇上的性子再也不犯这样的错误,皇上就会慢慢地喜欢上我了……”
我听着,垂眸缓缓地道:“你真的觉着,皇上会如你想象的一般简单么……”
“你不要太得意!我早晚有一日会得到隆宠,得到能够压制你的位分!”她毫不客气地打断我:“你知道皇上为何会传我侍寝么?因为我是金家的嫡女!皇上必须善待我!就算他现在不喜欢我,也不能拿我怎么样,甚至必须满足我的心愿!我出身这样高贵,只要我有机会服侍皇上,皇上一定越越来越喜欢我……皇上是很重视女子的出身的,莲贵嫔、皇后她们,母族都是朝中重臣。我们金家这样显赫,我也定会得到和她们一样的高位。你只是庶出,却能爬到从一品的位分,我身为嫡女怎可能在你之下呢!呵,呵,你不要太得意……”
她的笑声已经几近癫狂,指向我的手指在半空中颤动,她浑身上下都是张牙舞爪的模样。我却并不怕她,其实我在荣国府时就从未怕过她,我三姐和八妹都比她有心机且擅长隐忍。
我避开她的手指,不疾不徐地道:“我的六妹终于变聪明了,知道皇上要顾及你的家世。但你却仍是不够聪明。你想一想,后宫里曾有过姐妹一同入宫的例子么?那是因为皇上忌惮臣子们。我们金家显赫,却显赫地太过了,更不可能出现两位宠妃……所以你明白么?你绝不会得到隆宠……”
六妹的手指放下去了。她的唇角有些哆嗦,显然她听懂了我的话。
但下一瞬,她的面色陡然凌厉。她攥紧了双拳,一字一顿地道:“姐姐的话,在妹妹听来真是一个好消息。既然只有一个人能站在高处,那就让我来做吧。我一定会取代你。”
我浅浅朝她一笑:“那么本宫等着。”
随即扶着迎蓉转身离去。
***
迎蓉和小连子等都很无法忍受我六妹的无礼。迎蓉还问我道:“她这个样子,难道旁的嫔妃们不会记恨且惩治她么!竟还有这等人……”
我回答道:“她只会对我一个人发脾气。”
“那娘娘为何不惩治她?您是从一品的夫人……”
“我不行。”我的神色有些黯然:“因为她是金家嫡出的女儿,是大太太最疼爱的女儿和大哥同母的妹妹,我若是动了她就会惹怒金家,就会失去金家的支撑。旁人都可以惩治她,只有我不可以。”
我想我的六妹还是有些聪慧的。至少她能够抓住这一点吃定我。
迎蓉听得落下泪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们已经进宫三年了,为什么摆脱不了嫡庶?连皇后娘娘都不敢那样子和您说话,她凭什么,凭什么啊……”
我摇头道:“我并不是输在嫡庶上,而是输在没有亲人的庇护,六妹她有大太太和大哥,有宗亲们……这都是我的命。但我相信嫡庶绝不会压垮我,我也相信会有真正喜欢和保护我的人。三皇子长大了就是大周尊贵的亲王,他会保护我;还有皇上,他对我的情意……其实我并没有输给六妹。”
第五十四章:丑事(1)()
我伸手给迎蓉擦去泪痕,对她道:“你也一直在保护我。”说着我拿出样式鲜亮的粽子塞给她,逗她笑,一壁吩咐道:“端午节的第二日要往各宫送去贺礼。你叫上忆芙,一块去办这事儿吧!”
她收住眼泪,笑着退下了。
我命小连子拿来那天蚕丝的料子,绷了绣架开始绣帕子。天蚕丝是大周最昂贵的布匹,连皇后娘娘都不曾享用过。
其实它除了“凉滑细腻”、“不易撕裂”之外,也没有旁的好处,不如蜀锦有鲜亮精巧的颜色,不如浮光锦有波纹浮动的绚烂。但用来纺织的丝线是产自匈奴最北部的严寒之地,稀少难得,因此最昂贵。
我越来越喜欢享受这些赏赐,都是他送给我的讨我欢心的东西。有些时候我会想起贞妃来,我想起华月池中的沉香木,想起她雕刻在其上的百合花,想起自己也是出身显赫的金家啊……但是我觉得夏侯明看我的眼睛不一样,他从来不曾那样子看过叶桃衣与芳娣夫人,甚至莲贵嫔好似都没有……我应该没有看错吧?我相信他的真心。
我静静地绣东西,一会子迎蓉就办完了差事回来了。但忆芙久久不曾回来。
我问迎蓉怎么回事。但她也不知道,只说:“我们是分头去各宫送贺礼的。”
就在我决定遣人搜寻的时候,凤仪宫里的内监来了我这里,礼仪周全地道:“忆芙姑娘坐了大罪,被皇后娘娘查知了。因着是夫人您座下的宫女,遂皇后娘娘传召您过去凤仪宫……”
我盯着他问道:“大罪?”
他却并不多言,只规矩地道:“您去了就知晓了。”
我并没有慌张,只是很迅速地换上了参见皇后娘娘的装束,带了得力的宫人们一同前往。
我很快到了凤仪宫,进去对皇后行了礼,四下搜寻了片刻没瞧见忆芙的影子。皇后娘娘给我赐了座,道:“忆芙已押去了慎刑司。”
我面上撑着恭敬的笑意:“慎刑司?娘娘已经找到足够的证据定忆芙的罪名么?宫女是不能随意送到那里去的。”
皇后瞧着我笑了:“本宫做事情,从来都是在周全之后才会下旨……”说着往旁侧唤道:“芷音。”
并不需多言,芷音捧了一对同心结呈上来了,放置在我面前。
“这就是忆芙身上的东西。”皇后不疾不徐地朝我道:“忆芙今儿来凤仪宫送东西的时候,从袖口里掉出来一个,原本也没什么。只是本宫瞧着眼熟,想起来数日前在一个梨园的戏子身上曾搜出来一模一样的,拿出来一看,果然是一对儿。”
她说完了,面色缓缓地沉下来,道:“昭俪夫人进宫多年,对宫里的规矩最熟悉不过了。宫女只有二十五岁才能放出去嫁人,在此之前便都是皇帝的女人。而梨园的戏子们更是签了生死契,决不许与人苟且……他们二人淫乱后宫,自然是死罪!”
皇后的确是做了周全的准备。我无言以对,只能伏地请罪。
我垂着头出了凤仪宫。我知道,皇后立即就会上表至乾清宫,以处置我御下不严的罪过。
比起落入圈套的恐惧,我心内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