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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眉头一挑,娴婕妤便不敢再说下去。也难怪,这司徒一族里还是能人辈出的,娴婕妤虽是女流却能窥探朝堂,想出这么个法子来,不愧是她。
只是我现在在宫内失宠,怎能再给我大哥找麻烦,不说成不成,若是被威北侯倒打一耙就……
我自是摆手道:“皇上明察秋毫、才智过人,自然是明白的。鬼神之说向来飘渺,这一回的霜灾又被说得玄乎,皇上应是不信的。但关键在于,天下百姓与朝臣们都是信的,就算皇上驳了,那些年老迂腐的朝臣们却不会依,云贵那边或许会起怨怼之心呢!你还是省了这念头吧。”
我说得不疾不徐,却十分严重。她听了更是不敢再求下去,只含着眼泪不住地咬唇,悲切道:“嫔妾……嫔妾只求着娘娘救命,求娘娘给指个生路吧……”
我听着微微摇头,叹息道:“皇后的意思,就是要你一尸两命。生路何谈容易……”
皇后这一步走得极稳,可以说这司徒氏就是笼子里的兔子,无任何法子可脱身。一则,是皇后权势熏天,宫里头的内务府、宗人府哪个不是会做事的,自然要上赶着逢迎她;二则,这一回皇后的把柄抓得好,云南霜灾、星象呈凶,说得有理有据让人捏不着错处;三则,是夏侯明的态度。其实这才是关键之处,夏侯明对这个皇嗣是没什么上心的,皇后无论使出什么手段来都有恃无恐。
司徒静仪哀哀地瞧着我,只盼我能给她一株救命稻草。我想了片刻,才缓缓与她道:“虽然山穷水尽,但也不是没法子……这法子,还要看你肯不肯呢。”
她一听,面上立即显出神采来,忙呼道:“嫔妾母子的性命都是娘娘您的,娘娘说什么,嫔妾都……”
“这法子其实你也能想到。”我不动声色地将她抓在我衣袖上的双手给松开了,也不瞧她,依旧淡淡地道:“你去凤仪宫求见皇后,承诺她将你的皇嗣交由她抚育。这或许不能保你的命,但孩子应该是能活了。”
我说完,她登时沉寂无声。
她许久都不曾回应我,只兀自低着头,隐约能看到那被她咬得泛白的唇。
我心内一冷,不想这司徒静仪……天底下的母亲哪个不是一心想着孩子的,就算皇后那样阴狠的人,对儿女们也是拼了性命的。可我眼前的这个女子……
她还做着母凭子贵的春秋大梦呢!还巴望着能度过这一劫,而后与我联手扶摇直上,最后再……
若按着我的法子,且不说一辈子与荣华富贵无缘了,这条命也不是她自己的了。
她若能让出这个孩子,皇后或许真会接纳。但身为生母,她生产之后必定会被皇后处死。辛苦将养子拉扯大,这孩子心内却装着别的母亲,皇后是决不允许的。
但眼下境况,能保住孩子就已经是上策,用自己一命换子嗣一命,难道不值得么!呵,怕是她并不看重血脉亲情,看重的只有权势与荣华呢……
我偏头瞧一眼她,见她依旧犹豫,忍不住道:“我还当你会是个好母亲!看来本宫想错了。”
正在这时候,外头的张御医却进来了。秋水阁简陋,也没个通禀的人,他急急地就进殿来与我们禀报道:“娘娘,这秋水阁险象环生啊!微臣方才发觉了这个……”
我忙回过神来,见他手上捧着一株草叶子。
“是寒虎草。”他肃然道:“东边小院里种着一大片,是落胎的东西。旁的还有些紫蔷、木薯之类……”
司徒静仪已经听不下去,双手捧在面上嚎哭起来。
我并不觉得震惊,我带张御医过来,就是让他瞧瞧这屋子的。皇后娘娘一向谨慎稳妥,最喜欢天罗地网。
秋水阁偏远,皇后把司徒氏扔到这种地方,不仅是为着折腾她。天高皇帝远,可不是方便下手么。
“拔了!都拔了!我要活下去……”司徒静仪抓着那心腹的宫女,喑哑地喊叫起来。
我在侧冷淡道:“若拔了,岂不是告诉皇后你看穿了?还死得快一些呢。”
她一愣,大而空洞的眸子茫然望向我。半晌,她微微闭了闭目,终于松垮下来,道:“嫔妾听娘娘的。嫔妾会去凤仪宫求见皇后。”
第三十五章:星象(3)()
我并未多留,面子上嘱咐了她两句“保重”,就匆匆扶辇离去了。
我想着,这恐怕是最好的出路。司徒静仪是个心狠的女人,让她活下去并非是好事;但我好歹能将一个无辜的幼子救下来。
只是迎蓉有些担忧,回去之后和我悄声说了一句:“……司徒氏不择手段,若是反而去依仗了皇后,那怎么好?”
迎蓉多少是长进了一些,能想到这一块。
我现在能信任的,唯有她一个人,只盼着她能快些长进。十年前在荣国府里,我身边就只有她一个,之后我进了宫,扶摇直上,多少人围在我身边,我又扶持了小连子他们做心腹……可现在兜兜转转,我身边还是只有她一个。
唉。只有她是我生母留给我的人。
我回转了心思,方才摇头与她道:“不会。她若敢这样,头一个不饶她的就是皇上。”
迎蓉一听便恍然大悟了,面上轻松下来,笑说:“娘娘说的是,还有皇上在呢,皇上容不得皇后娘娘独大。”
然下一刻,她又愁颜满面了:“娘娘呀!您去淌这趟浑水做什么呀!咱们要快些想法子复起,哪里有心思去顾虑旁人。您救下了那个孩子,对您一点好处都没有,还拱手送给皇后一个子嗣……这么下去,长他人士气,咱们岂不是越发危险……”
我止住她,摇头笑道:“倒不是我心善。我走这一步,也是为着自己的谋划。这事情面上看是皇后得利,但这好处哪里是那么好拿的?送一个皇嗣,也要看她受不受得起……”
我说得模糊,迎蓉并不能听懂。
这时候外头的传话内监进来,报了一句道:“莲贵嫔这个月没送鹅绒过来呢!”
我和迎蓉听了,都有些轻松。徐令姬不来送东西羞辱我,便是不准备打压我了。
迎蓉赞赏我道:“娘娘的法子真管用!好歹少一个针锋相对的。”
我浅笑着点头:“咱们还没到绝路上,还有许多法子可以用的。”
***
几日下来都相安无事。
娴婕妤走投无路,不得不照着我的法子去求见皇后。但令人惊异的是,皇后竟不为所动。
娴婕妤依旧住在秋水阁里,慧慈依旧日日上门命她抄经,我的努力好似都白费了。
迎蓉每一日都留心着此事,却是越来越忧心,不住地与我道:“可不知皇后娘娘那边怎么回事……娴婕妤都已经示好,她还不肯高抬贵手么?”
我亦有些烦闷,摇头道:“送一个皇嗣过去,皇后都不容易动心呢,这几年她越发难对付了……”想一想,又叹息道:“也罢,都走到这一步,就再下一剂猛药吧。我且看皇后她能忍耐多久。”
便叫了小连子进来,问道:
“慧慈师太今儿还在宫里么?”
我虽然对小连子起疑心,但面上是不能露出来的,一是怕打草惊蛇,二是怕我一旦猜错了,就寒了他的心。
“看这天色,今儿该还没走的。”小连子躬身答道:“……每日晨起就进宫,先给秋水阁那儿‘驱邪’,之后去凤仪宫里讲经论道,直到晚膳之后才会离宫。”
我不觉笑出来:“皇后娘娘也开始礼佛了?难怪这些天宫里人有传言,说她心善。”
说着又吩咐小连子:“恰巧我也想论论佛理了。去把慧慈请到琼宫来吧。”
小连子很是不解,面上动了动想追问什么,终是不敢开口,急急地下去了。
我在琼宫里等着慧慈。但等到黄昏的时候还没有眉目,只是迎蓉过来禀报道娴婕妤去了凤仪宫。
娴婕妤倒是听了我的话,但慧慈却没有半点消息。
小连子小心翼翼地与我道:“莫不是请不来吧?”
迎蓉则有些愤愤,道:“她也敢托大了。”
我微微一咬唇,思虑到:“她怕是顾虑到皇后,才避着本宫。”我起身踱步,想一想又吩咐迎蓉去我床底下把我苦心积攒下来的银票拿出来,递给小连子道:“再去请!就说这是本宫为明觉寺添的香火钱。”
小连子跑了出去,我依旧在琼宫里静静地等。我今儿是铁了心要将慧慈请过来,再怎样心疼银子,这笔钱都是要花的。我赚钱不容易,这一下子却是花出去三千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