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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由欣喜道:“有动静了,在往下滑……”然我一瞬间又十分担忧,抓住林姑姑的手道:“你的力气好大,会不会伤了孩子?”
“林产婆最擅这一手。”夏侯明拨开众人,走到我近前道:“这也是御医们商议出来的法子。你不要添乱,就照着产婆的话来做就好。”
我心下不安,摇头道:“若是这法子好,昨日就该用了,而不是等到现在……这肯定是下下策,万不得已不会用的……”
“金玉!”夏侯明喝了我一声,怒道:“下下策又怎样,都已经这样了,再凶险也要试一试!”他又在我身旁坐下,神色略略平缓了,叹息了一声道:“你别怕,如果不试试,就真的不行了……好歹是个指望。”
“不,不要伤了孩子……”
“闭嘴!”夏侯明按住我的手,对林姑姑道:“你只管推,朕不会让她挣扎。”
***
我就这么一直被夏侯明按着。
我起先一边哭一边求他,但后来我无奈,也就不再挣了。事到如今我也只有试试,我怕伤胎,但若一直这么下去,再拖一天……我会死,孩子也会跟着去。
而且,林姑姑又劝我,说我要留着力气。我已经虚脱一般了,听了这话更不敢挣扎。
林姑姑推一会儿,就要我配合着用力,然而我连手臂都抬不起来了。这么又是两个时辰过去,林姑姑大汗淋漓,面上却愁苦着:“娘娘劲儿太小。”
只她一个人推是不行的,关键要我来配合着使劲。
“那要怎么办!”夏侯明急问道。
我微微地喘息,似乎连呼吸都已经费力。我口里含了参片,红糖水更是灌下不少,但人力有限,我终是油尽灯枯。
我眼前又开始模糊了。我知道,林姑姑的法子是险中求生,却也是有奇效。推了这些时候,孩子的腿已经出来了,现在正卡在胳膊那儿。
想想都知道,肩膀最宽,当然是最难出来的。我却没劲儿了。
那种无力的感觉,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的。我两只手是被医女绑在缎带上打了个死结,否则我抓不住。
连动动手指都难,连眼皮都快要闭上了不想睁开,遑论要往腰上使劲。
这不单单是因为疲累,是因为失血。
我下头已经换第二次被褥了,还是湿漉漉的,我整个人就如枯叶一般坠在绵软的棉絮间,无可倚仗。我想掀开了看,医女不让我看,我只能猜测着——羊水应该没有那么多吧……那就全是血了。
我甚至浑身发冷。我初进产房时,身下可是烧着热炕头,此时林姑姑和宫女们也都浑身冒汗,可见里头多热……我却是冷的。
夏侯明不敢看我的脸,我猜是因着我一张面孔比纸还白,把他吓怕了。可他却又不能露出担忧来,还要强撑着,面上带着笑来安慰我:“你看,都出来一半了,很快就好。”
我无力开口,就眨一下眼睛来回应他。
他又笑说:“大难不死定有后福,朕看着,这孩子准是帝星下凡,才这么折腾你。”
他这样说,好似是孩子已经生出来之后的庆贺之言一般,可惜这话太拙劣,哄不了人。
他就这么不断地说话,我也尽力地听他说,不让自己昏过去。
他一直在说孩子,说希望孩子额头要像他,发际高了才俊;说鼻子要像我,鼻梁挺拔。牙齿可不能像我,不怎么齐整还少两颗。
他还说,他早就想好了名字,要我从几个字里头挑。他吩咐我道:“说一个字,要是不喜欢就眨一下眼睛,喜欢,就眨两下……”
我就这么一直眨眼睛。
我很少与他促膝而谈,我对他,从来是惧怕而冷漠的,后来我做了他党羽,也是处处算计着,还胆战心惊地怕他将我作为牺牲。
只有生死关头,我对他才会信任而真诚。
这真是难得一见的赤城。
他还在说名字,可惜我还没挑中喜欢的字。然而这个时候,外头突有急促嘈杂的脚步声,仿佛许多的人涌进一般。
“臣妾恳请皇上……”
是女子的高呼声!皇后平日里声色娴静,鲜少有这样呼喊的时候。
我微微愣住。只是我眼下生死挣扎,已经懒得去探究皇后所为何事。有夏侯明在此,她就算有万般的手段也伤不得我。
第四章:生产(4)()
夏侯明亦无心思理会,烦闷地挥手命道:“请皇后移去偏殿等着,不要来叨扰。”
然而下一刻,我无意间偏过头,却看到殿外……透过影影绰绰的帷幔,所看到的人影虽然模糊,我也能够辨清皇后缓缓跪下的身姿。她身后跟着的嫔妃、宫女们,也随她跪下了。
皇后是不跪任何人的,除非事关重大。
夏侯明也看见了。他终于坐不住,安抚了我几句,皱着眉头要出去看。不过他不肯出屋子,只站在距离我不远的地方,一壁不断地回头看我,一壁带了怒意与皇后道:
“俪昭仪难产,正是万分的凶险,你还添什么乱!”
“臣妾是要进谏,求皇上遵照祖宗礼法……昭仪生产的时间太长了,再这样下去恐会不祥,皇上要早做决断……”
“什么礼法!你捧了这东西作甚?还不退下!”
“皇上!您是一国之君,万万不能被俪昭仪迷惑心智。皇嗣为重……”
我头脑恍惚,话也听得不清楚,但听到最后,我却听到了“舍母保子”四字。
乍一想,我便知道皇后的意思了。
我入宫许久,暗地里的规矩也是知晓的,嫔妃难产,自然是要保皇嗣,就算要赔上女人的性命。
皇后手上捧着的东西,应该是剪子。
剪子!
天,我怎么就忘了呢,真是笨,真是笨……
我生产了二十个时辰,竟然给痛糊涂了,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想不到!
还好皇后提醒了我。
我侧头吩咐身旁伺候的忆芙道:“手,给我解开……我不得劲。”
我大口地喘着气才能够说话。忆芙以为我是手上的打结绊住了,需要重新系一遍,就伸手来给我解开。
我盯着放在床头上的那个银漆的红绸托盘,里头有两把剪刀,一金一银,是等着孩子出来后剪脐带的。
是皇子就用金剪刀,公主就用银剪刀……可惜它们在这儿躺了两天,都没有派上用场。
我从没想过,我竟然会有这么一天,我竟然会做出自己最不敢做也最不想做的事情。
我一直都想活下去,即便要放下颜面,要从别人的尸体上踏过,要大睁着眼睛看尽世间的恶毒与血腥……我算计了一辈子,我不是什么好人,我只是个小人,一株在夹缝里生存的杂草。为了活命,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可是,终究有比性命更重要的……
林姑姑在埋着头给我推,忆芙和迎蓉忙着拧帕子给我浑身地擦拭,其余的宫女们挤在后头,都是万分的忙碌……只有一个医女在瞧我的面色。
我注意着她。等她转身去与另一位医女商议的时候,我硬生生地撑了一口气,手臂猛地伸了出去。我抓住了剪子……
剪子很是锋利,我划下去的时候,面孔上立刻被溅了两滴血……我本还担心会划到胎儿,然而我的力气实在太小了,堪堪只能戳破一层皮,往下划的时候就更是无力。
屋子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声,血脉喷涌的刹那,那明黄色的人影已经奔过来了。
我的手被握住了,他力气那么大……我只划到一半。
我被按得动弹不得,不但是他,林姑姑和医女也反应过来,纷纷上来按住我。林姑姑的手伤到了,是被剪子戳的。
“混账!”夏侯明的指甲掐进我的手背:“朕说过,你敢死就会让你死都不得安宁……嫔妃自戕是大罪,你想看着金氏灭门,恩?”
我无力说话,只能不住地流泪,自戕之罪……还计较这个做什么呢。
我拼命地摇头,盯着我手上的剪刀,我想让夏侯明放开,或者让皇后遣人来帮我,我一个人划得太浅……但夏侯明却生生地把我的手指掰开,将剪刀夺去了。
我的右手拇指几乎被他掰折,我顾不得痛,我盯着他,满眼都是哀求。
他是知道祖宗规矩的,用剪刀才是最好的办法,什么推揉……那样会伤到孩子。
“皇上……”我开口求他。死有什么可怕,我会留一个孩子在世上,那就是我一辈子的价值了……这是一种贪婪吧,自我昔日被夏侯明劝服了要怀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