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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妾娱灵孙媌,恭祝陛下长乐未央!”她的眉目神似母后,却没有母后浑然天成的雍容华馥,她的妩媚反而显得更为纯粹。
我望着她,长久不忍移开视线。孙媌于此时向我展颜一笑,一刹那我唯觉三春羲和,暖风熏染。
孙媌显是极为自负于她的容貌,因此她敢于仰视我的眼睛。反观她身旁的女孩,只有瑟瑟缩缩,额发低垂遮挡了面容,吞吞吐吐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启奏陛下,这是于宫中待年的贵人唐紫茸。”这还是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的孩子,既言宫中待年,承宠遥遥无期,却已高居四品贵人的位份,想来家世定然不俗。
我点点头,然而转身依旧看向还站在桐树下的姜纫秋。我以为她会在知道我身份的一刻难掩惊讶,我甚至期待她为曾经的出言讥讽而追悔莫及。
但是,姜纫秋的反应很镇定,就好像她知道我是谁,并且早预料到会有今日的不期而遇。
姜纫秋轻吸一口气,稍稍迟疑了那么一刻,而后便悄无声息地跪下了。
我撇撇嘴角:“地上凉,都起来吧。”
孙媌起身后,不好再直视着我,她略低下头,眼角余光却一刻也不肯离了我身上。
我有些好笑,故意沉声道:“你们不知道御园的香花果品统统归上林署管理么?私自偷摘,不怕被罚?”
孙媌脆生生答道:“回陛下,这处蒲桃架是姜容华无意发现的,臣妾以为藏得隐蔽,上林令不会闲的没事跑到这里来摘两挂蒲桃。臣妾在闺中就听闻蒲桃味美,一直无缘得尝。偷摘蒲桃,全是臣妾的主意,与姜容华、唐贵人无关,皇上若要责罚,臣妾愿一身承当!”
她这话倒是没错,蒲桃为西域进贡,三品以上官员每年得赐两挂,寻常小官吏家,也只有闻其名而不见其实了。
我在她耳边问道:“蒲桃好吃么?”
孙媌轻轻摇头:“尚未尝得,陛下就来了。”
我笑了笑,自她手中拿过竹剪刀,顺势拉了她手:“随朕来!”
站在架下,我端详了一下,故意挑一挂没有熟透的蒲桃剪下,随手抛了竹剪,拈下一枚蒲桃,拂去霜尘,亲自送到她唇畔:“尝尝不就知道了?”
孙媌轻撩眼帘,看看我的眼睛,又看看我手中的蒲桃,当真微垂螓首,轻启朱唇,自我指尖啄去蒲桃。
随即她脸上现出酸苦难言之色,忙不迭地啐掉蒲桃:“怎么是苦的?”
我含笑扔了蒲桃:“这是朕特地用来酿酒的。味美汁甜的蒲桃早在仲夏时候就下架了。”
“陛下怎不早说?!”孙媌娇嗔一声,薄怒中隐有三分春意。
“早说了,怎能骗你吃下酸蒲桃!朕宫里还有去年酿下的蒲桃美酒,敢不敢去尝一尝?”
第57章 听政()
“怎么不敢?!”孙媌应声答道,话才出口就意识到不妥。
“哦”她左手食指于颌下轻点几下,字斟句酌着说道,“臣妾还是不去了臣妾恐怕皇上的酒也同这蒲桃一样酸涩味苦,那岂不是白白走了一遭?”
我噙一抹淡笑,眼看她在我跟前玩起了欲擒故纵,觉得不配合一下,委实是唐突了美人。于是我走近两步,稍稍低头就可触碰到她的发丝:“朕宫里的酒,皆是佳酿琼浆。你要尝过,自然就不舍得离开朕了”
孙媌下意识退后一步,她一个闺中女儿,骤然被男子欺近身前,神情难免慌张。但是她不敢也不能推开我,当下勉强笑道:“臣、臣妾不惯饮酒,恐酒后失仪,冲撞了圣驾。”
我紧跟上一步,略微歪头看着她形如墨珏的双睫,瑟瑟抖动。我轻笑:“没关系,你尽管失仪,朕不在乎。”
孙媌还想后退,却被我突然握住双肩。她身子猛地一颤,略显僵硬,而后便软款下去。
“如何?娱灵可愿意同朕回宫同饮一樽酒?”我声音略微低沉下去,很为我今日的耐心而感动。要知道往常我宠幸宫女,不过一个眼神过去,对方即刻心领神会,哪里要这么麻烦!
孙媌咬住下唇,似乎也察觉了我的耐心不多,她垂下脸颊,而后用力点了一下头。
我会心一笑,携了她的手命驾回紫宸宫。
在经过桐树下依礼跪送的姜纫秋身旁时,我蓦然停下,冷声道:“猗兰殿地处僻远,容华平日若无事,还是少出来走动为好!”
良久,没有答言。
我眯起眼,故意不低头看她:“容华没听见么?”
“臣妾恭领皇上口谕。”她轻声答道,没有悲愤、也未见凄凉。
孙媌姿容倾国,却没有太多心机,且门第不高。这样的女子,实在是做宠妃的最佳人选。
九华御帐之中,一夕欢畅。我第二日醒来时,竟有一瞬间的恍惚,不知今夕何夕身在何处。
孙媌早已醒了,她侧脸枕在我胸口,三千青丝如墨缎,铺展于锦衾之上。
见我睁眼开她,孙媌柔美一笑:“皇上醒了?”
我对她笑笑,复又闭上眼:“你醒的真早。”
“臣妾没睡”,她将头移到我脖颈出,发丝摩擦着我的咽喉,我仰了仰头,身上一阵燥热。
“为何不睡?择榻么?”我的声音分外沙哑。
孙媌突然翘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我,以指尖描摹我的双眉、长鼻:“臣妾总觉得同皇上偶遇是在梦中,睡去再醒来,这场梦就结束了。所以臣妾不敢睡,稍有睡意就睁开眼,看看皇上是不是还在身边”
“傻话!”我闭着眼,哂笑一声。
我突然揽住她腰,猛然翻身将她压于身下。
“皇上你做什么?”孙媌虽一夜未睡,可此时依旧面红眸润,笑靥如花。
“朕便助你从梦中醒来!”
正当我要实现“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的美好传说时,帐外传来汤圆的声音:“奴才回主君,还差一刻钟就要五鼓天明了,主君可要”
“退下!”我随手抄起枕畔一物,就向帐外砸去。
随着一声玉器的碎裂声传来,孙媌低声道:“皇上打碎了臣妾的碧玉簪。”随即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不在乎地说道:“无妨,朕再给你补一个五色玉簪!”
孙媌闻言大喜,正要含笑谢恩,帐外又有一个声音响起:“主君,今日朝会,文武公卿尽于太极殿朝见天子。且朝会结束,主君午膳更衣后,应往政事堂听政。请主君速起更衣!”
“馎饦!”我惊呼出声,立时没了兴致,“朕立时起身,你先出去!”
太不像话了,简直无法无天!我一边腹诽,一边披了一件晨衣,愤然走出帐外。
***
政事堂议政,通常由三师、三公,三省六部并诸台监长官组成。
这是我初次入政事堂听政,又值大婚刚过,因此我对诸臣的赏赐颇丰。
政事堂议政向例由太尉刑天主持,今日我不知他是否有意为之,所说尽是些微末小事。让我惊讶痛心的是,这些掌握帝国命运的高官,竟会为一点点不足挂齿之事,争论不休。
我暗自摇头,一臂倚案,就此睡了过去。
“陛下?陛下!”
我恍然惊起,揉了揉眼睛:“太尉何事唤朕?”
“今日之事已毕,陛下请回宫去安寝吧!”
刑太尉语含讥讽,有几名臣工不掩饰地笑了。我看过去,将这些人的名字默默记在心里。
我打个呵欠,坐直身子:“诸事已毕么?好像还有一事,太尉只字未提。”
刑太尉看一眼堆叠而起的奏表,说道:“臣依照奏表条陈,确无遗漏。”
“是么?”我懒散发笑,“原大理寺卿顾云清一案,太尉为何不报?”
“老臣已报与西宫,太皇太后懿旨朱批,此事已了,因此不必提说。”
见我骤然提起顾云清,刑天神情略显紧张。
“顾云清原任大理寺卿,为朝中三品大员,我大夏律法严明,四品以上公卿问斩前必须面君请死。朕要召见顾云清。”
出乎我的预料,刑太尉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刑部尚书突然起身:“臣启陛下,昨夜刑部狱来报,顾云清深感有负皇恩,已在狱中自尽!事出仓促,臣未及时将此事报知台阁,臣失职。”
我倏然转头,看向他:“顾云清怎么死的?”
刑部尚书躬身答道:“顾云清撞壁而死。”
“他既然深感有负皇恩,那更应该等待朝廷名正典刑才对,为何要自尽啊?”
刑部尚书一时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