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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朕的龙榻上将息好了。”
驼羹与鹿脯不敢违命,立即一左一右搭起馎饦双臂走向龙榻。
待馎饦被安置好以后,我挥退众人:“都退下吧。”
霜橙求恳道:“主君开恩,让奴婢留下来服侍公子。”
“放心,这里有朕亲自服侍他。”我理所当然道。
听我这样说,霜橙越发显得不放心了。我有那么不靠谱吗?
馎饦虽重伤在身,可好在平日根底不错,昏睡了没一会儿就见眼皮轻动,似要醒转。
“醒了?”我阴测测问道。
乍然听到我这一声,馎饦猛闪开眼,见我正慵懒地斜倚在龙榻尾端,他眼皮不由自主抖动了两抖,就要坐起。
谁知这一动触及了伤处,馎饦闷哼一声栽回去。我顺手抛了个大迎枕过去,他接住靠在身后半坐起来。
彼时我手里正擎着一只鎏金牡丹式样的茶盏,热气氤氲水雾缭绕,浓郁的茶香弥漫在四周。
馎饦抽抽鼻子,循着香气盯上我手中茶盏,想来他撑到这时候早已是口干人渴漫思茶了。
“想喝?”我挥动袍袖往他那一侧扇动茶香,馎饦用力吞咽了下唾沫。
我笑吟吟道:“不给!——秦兄方才骂朕,可是骂得相当酣畅淋漓!再说秦兄也不屑使用如此艳俗的茶器饮茗,只好请秦兄忍渴了。”
馎饦无奈看着我:“容臣提醒,陛下已经二十有二了!还要孟浪到几时?”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朕生性如此,朕以为这么多年,秦兄早该习惯了。”就算我今年八十有二,该孟浪也还是要孟浪!
我摇摇头,嘬一口清茶,故意咂摸滋味,动静闹得山响。馎饦撑不住笑了——他适才一口气数落我那许多话,怒火已得发泄;而我自景明宫奔回来后,心情本就不错。所以眼下我和他相对俱是平心静气,只都刻意不再提起漪澜殿。
“皇上以往孟浪也就罢了,皇上既身负社稷之重,怎可轻涉险地?若皇上因臣之故发生不虞,那么臣宁肯冤陈千年、永不洗雪!”馎饦说到恸情处语声不觉深沉,“皇上昨晚荒唐之举若被人传出宫去,再经话本演绎,后世稗官野史不知要怎样评说皇上!”
不过是荒淫无道罢了,还能怎样?
馎饦说得语重心长,我拼命忍着不让自己翻白眼——只要我目的达成就好,还管后世之人如何评议?若那样的话,我就可以什么都不必做了!
不过我却装出一副虚心纳谏且痛心疾首的样子,举杯齐眉:“朕知道错了,秦兄还请息怒,喝口茶润润嗓子。”
“臣惶恐!”他拱拱手,忙接了茶盏,正待要喝时,出于对我的了解,馎饦微不可察的闻闻杯中茶水。
我不以为忤:“爱卿放心,朕没放醋,也没加盐。”我自己都喝了一口,怎么可能加料。
馎饦浅尝一口,方肯放心去喝。
我趁他喝茶喝得香甜,悄悄自床榻尾端爬到前头,凑在他耳边大嚷一声:“南梁是发生宫变了还是梁皇崩了?”
“噗!咳咳咳”馎饦一口茶尽数喷出,呛得涕泪横流。
我轻拂袖口并未沾染的尘灰,歪头笑道:“朕早告诉过秦兄,朕可不是宽恩之主。”我不仅行事孟浪,还最喜挟私报复。
他满眼讶异,用手指着我:“你怎知咳咳”奈何咳得声嘶力竭,再说不出一个字。
我这才施施然递过去一个甜白釉的雕瓷茶杯:“这个才是给秦兄预备的,你最爱喝的紫芽茶。”
趁他喝茶时,我徐缓解释:“朕不知南梁宫闱之事,可朕深知秦兄的为人!秦兄一向处事简洁明快,既已知晓朕安然回宫,若无事定会留在居处安心养伤。秦兄强自挣扎着过来,断不会只为损朕几句话,所以朕猜想,应是外秘阁得报南梁紧要情报,须即刻禀奏朕知。”
馎饦放下茶杯,感佩点头:“皇上所料不错,梁宫虽尚未宫变,梁皇也应该还活着,但也差不多了!”
“怎么说?”我心下一跳,石头城中应是发生了大事。
馎饦理了下头绪说道:“自秦皇后薨逝后,梁皇性情大变,专与蔺太后、竟陵王针锋相对。尤其是此番我大夏遣嫁郡主和亲一事,对于是否接纳郡主,梁皇本人欣然允准,竟陵王却要求拒绝,君臣二人竟在朝堂上吵得沸反盈天!”
我为之叹息,难免兔死狐悲:“朕没想到,不过是纳一女入后宫,梁皇连这点小事都要被臣下横加干涉么?”梁皇大权旁落,竟到了这般不堪境地。
馎饦看着我的眼睛,神情凝重:“南梁君臣当朝争执后的第二日,梁皇率文武百官出宫围狩,在与竟陵王争猎一白鹿时,梁皇不慎失足坠马。而今御医都被拘在梁皇寝宫不准出宫,梁皇似已危在旦夕。”
我却摇头,直觉有异:“失足坠马?危在旦夕?朕怎么觉得,这两位舅父中,必有一位在装神弄鬼!”
虽无确凿证据,但我确信如此,只我这前一问指向竟陵王,后一问则是在疑梁皇。
馎饦面有愧色:“皇上恕罪,南梁蔺太后主持宫闱密不透风,外秘阁至今未能近身查探梁皇起居,这是臣的失职。”
第276章 上巳()
大夏间者不能近到梁皇身侧,可我这夏帝身边却着实热闹!
先有吴盐,后有华妃,只这派遣间者的手段,大夏就远远逊色于南梁!
见我脸色不好,馎饦欠身就要谢罪,我忙按住他肩膀:“南梁皇太后姜老弥辣,不怪秦兄,况且即便他们把爪子伸到朕身边来,就真能得到他们想要的一切情报吗?”
刑岳曾经教我兵法,巧用对方间者,是为反间。所以敌之间者,极有可能转变成为我之反间!反间之术,不可不用,也不可不慎。
我深悔当年草率赐死吴盐,这一次对华妃,我不会再错。
馎饦继续说道:“梁皇生死未卜,南梁朝廷对外守口如瓶,选良家女入宫之事依旧进行。另外竟陵王已正式委任梁誉为迎亲正使,持梁皇册妃诏书前往长安城。但臣听说梁宫有妃嫔殉葬的旧例,蓉郡主她只有十四岁,皇上是否要收回成命?”
我垂眸静思片刻,突然喜笑颜开:“真是得天之助!”
馎饦张张嘴,知我已不肯收回成命,于是慢慢低下头去。
——只有竟陵王真的相信梁皇已病入膏肓,才会遣使迎娶,临琼郡主的和亲路或许就是她的黄泉路!但若是梁皇在假痴不癫故弄玄虚,最终得以绝处逢生呢?无疑貌似秦皇后的临琼郡主将得到梁皇的格外宠信。
我决定赌上一把,尽管赌注异常残忍。
我声音清冷:“临琼郡主必须嫁,这两日朕要见一见郡主。”
“是,臣去安排。”馎饦领命,声音难辨悲喜。
这时北阁寝殿响起一阵杂沓的脚步声,直到寝帐前才停住,驼羹在帐外轻声道:“主君,已近寅时二刻,奴才请示主君是否该更换冠袍,准备登车驾幸临水殿了?”
“进来吧”,我话音未落,霜橙便当先快步走进寝帐,及至见了她家郎君安然无恙,才算放下心来。
我只作未见,在宫人的服侍下披上柘黄纱袍,正当香橘为我整束袍带时,寝帐外随侍的驼羹再度说道:“主君,宫闱令到了。”
我“嗯”一声,宫闱令在帐外拜道:“奴才率宫闱局恭叩圣安,圣上长乐未央。”
驼羹本当搴起帐幔让宫闱令入内,可是霜橙轻嗽一声,以目示意我馎饦现还躺在龙榻上。
“有事就在帐外说吧。”我淡淡吩咐道。
宫闱令笑道,“奴才启圣上,临水殿已打扫一新,敬待圣上御驾亲临,修禊流觞。”
临水殿在后宫,自是由宫闱局负责扫洒并布置殿中陈设。
我略一点头,霜橙即传命道:“圣上已经知道了,尔等无事可退下。”
宫闱令忙道:“奴才还有一事敬启圣上:永和宫今晨递上笺表,华妃大病初愈,不能侍驾,请圣上恕罪。”
“何来恕罪之说?华妃染恙多时,近日总算有些起色,让她好好将养就是。”我顿了顿说道,“朕记着再过三两日便是华妃之母的忌辰了,宫中不得烧纸,宫闱局可送些香花净果清水进永和宫,顺便传朕谕旨告诉华妃,虽一花一果,惟心意敬诚,自可达于亡灵!”
宫闱令赔笑道:“圣上关怀华妃,华妃定然感激圣恩,奴才告退。”
“且慢”,我字斟句酌道,“皇后和杏昭仪有喜,也不宜临水而坐,如此一来这上巳节便少了皇后和两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