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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丞相秦孤竹女孙降生当日,秦相曾手占一卦,得易经六十四卦之末,卦名未济。
据说秦相大喜,因其卦象为“小狐渡河,濡其尾”,故尔名之为稚狐,字之曰濡尾——后来小狐被太皇太后接宫中长住,嬉闹时夏斯阙就经常很不厚道的唤她为“湿尾巴的狐狸”。
相门公府小姐的闺名,自是不会宣之于众,所以这未央宫里听说过“濡尾”和“小狐”的人,屈指可数。我今日故意提起,只要让知道的人知道就够了!
“只管照我说的写,九涵凝曦环若寻得买主,到时我自会登门收取银钱。”我声音虽轻绵,可语调中却难掩上位者发号施令时不容置疑的威仪。
我看着他提笔记录,突然指出:“名字写错了!不是湖水的湖,是狐狸的狐。”
我感到身后有两道来自华妃宫里小内监的视线正紧盯着我看,我佯作不知,匆匆交付玉环取了押据,转身离去。
我沿永巷前行,眼看就要行至尽头,忽然听见有人连声唤道:“姐姐!姐姐请留步!姐姐?”
我当然不会将这么性别鲜明的称呼和自己混在一处,因此只管继续前行——出了永巷便是御园,此刻驼羹和鹿脯正在御园天子夹道里候我。
那声音停了一停,再度响起:“小狐姐姐!”
我蓦地止步,侧身回望,认出是刚刚在挽晖阁捧着一枚羊脂佩玉难分难舍的女孩,于是冷声问道:“有事?”
“我唤了好多声,姐姐都未听见!”她小跑着来到我面前,虽已气喘吁吁,却还是略福了福身,“姐姐有礼。”
“免礼。”我下意识去扶她臂弯——这是我平素在妃嫔见驾时的习惯动作,当我的手指碰到她衣袖时,我才后知后觉我逾矩了。她与我同为嫔御打扮,该平礼相见才对。
好在她没觉出有异,见礼后便即说道:“我见姐姐那枚玉环流光溢彩,想来不是凡品。姐姐刚刚说急需用钱不得不卖,我这里倒还剩些银钱——虽然不很多,可若能缓了姐姐的急,姐姐就不要卖那枚玉环了,实在好可惜”
她吐字既轻又快,就好像一弯经冬入春终于解冻的潺潺溪流在我耳畔流淌,而其中夹杂的“姐姐”,便是未及融尽的冰凌,冻得我嘴角抽搐。
我瞟一眼她腰上空空如也的深青裙带,没好气道:“你的佩玉,终于肯交付出去了?”
“唉”她愀然而叹,稍显稚嫩的嗓音却作老气横秋之腔,违和感十足。
我险些笑出声,忙掩饰地轻哼了声:“既然舍不得,为什么还要出手?”
我转身继续前行,她亦步亦趋跟在我身边,怅然道:“没办法的眼看宫中就又到裁制夏裙的时候了,我要是不花银子打点好宫闱局那些人,便没有好看的襦衣罗裙、织锦绣裳,自然也得不到皇上的看顾。”
原来她做这些是为了见我?我心里有些感动和怜意,缓声问道:“你很想面君承宠吗?”
“我才不想!”她冲口而出,语气里满满都是怨念。
我无语,这丫头莫非失心疯了不成?说话全然前言不搭后语!
“姐姐勿怪”,她极快的福身致歉,“我是这样想的,若没有皇上宠幸,我就不能像昭仪姐姐那样害喜;若没有小孩,皇上就永远都不会晋封我到嫔位,可后宫里只有正二品以上的妃嫔才能见到家人。”
我:“”
她绕来绕去,彻底把我绕晕了。
“所以”,她用力点头,帷帽垂幔亦随之轻颤,“为了能早一天见到阿娘,我一定要得到皇上的宠幸!”
她那里信心满满,我却觉得很受伤,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不知这后宫里还有多少嫔御,是怀了这样的想法浓妆淡抹、缓歌漫舞,以致欢娱君前!
我白她一眼,忍不住泼冷水:“我看你都还是个孩子!你懂得什么是宠幸?”
“那姐姐可有被皇上宠幸过?”她突然问道。
我气噎,朕宠幸朕躬?除非朕疯了!我不语,她轻拽我衣带,大有我不作答便誓不罢休的架势:“姐姐?到底有没有?”
“没有。”我快速而又含糊的嘟囔一声。
“那就是了!姐姐还没被皇上宠幸过,又怎知皇上不会宠幸我?”这话她竟说得理直气壮。
我无力扶额,只想尽快甩开她。
这时天子夹道已遥遥在望,我总不能带着她一起进去吧!
“你”我正要同她道别,她突然回头张望:“姐姐快看!后面那人一直跟着我,这都从挽晖阁跟到了御园”
“别回头!”我低低呵止,加快步伐,变换路径转向御园西北的密林走去。
她走着走着,突然明白了什么:“难道那人跟的不是我,而是姐姐?”
“妹妹真是冰雪聪明!”我冷声暗嘲。
这时我已行至密林前,略站了一站,耳听得顺天门上鼓声嗵嗵,我说道:“时辰不早,眼看各处宫门即将下钥,你最好还是速速回宫!”
言讫,我举步入林,她在我身后惊呼道:“那林子进不得啊!姐姐!”
她说的不错,这个时候,确是不宜走进林中。
春日里草木繁盛,枝桠横生;林下小路,交错杂芜。若不熟悉林中地势,极易迷路——虽说兜兜转转上个把时辰也可出去,但宫门封禁在即,永和宫的那个风柳,也要有这个胆子跟进来才行!
想到此我冷笑一声,愈发加快在林中穿梭的脚步。幼时我常与小狐来此嬉闹,就算是闭着眼睛都能知道自己大致走到了什么位置。
就像眼下,虽然前方已看似无路,可我不疾不徐的披开横行藤蔓、搴起丛生枝条,便现出我那处搭在林深之中的蒲桃架。
第265章 紫茸()
这时候日才下壁,月未上轩;钟鼓迟迟,林深寂寂。
周遭景致变得影影绰绰,我自袖中摸出夜明珠,莹莹光晕下照视着曾经结伴同游的所在,流水无情,又是一年草木自春。
“小狐”我鼻中酸涩,缓步向蒲桃架走去。
就在我最无防备时,猛可里就听“哎呦”一声,有人重重撞向我腰间。
我被撞,向前一个趔趄,夜明珠脱手而出,与此同时帷帽坠地。
“姐姐,那个内侍只跟进来几步,就不敢再跟了,早就走了!”她因我甩脱了风柳,声音里难掩满心雀跃。
我扶住被撞疼的后腰,站直身暗自磨牙:“他走了,你为何还跟着我?”
“我不放心姐姐一个人在林子里”我不用看她的眼睛,只听她虚飘飘的声音,就知道她所言并非实情。
见我久不回言,她只得声若飞蚊轻哼:“是茸儿迷路了,反正也找不到回去的路,还不如跟了姐姐来作伴。”
我突然问道:“你进宫多久了?”
“有两年多了,姐姐问这个做什么?”
“原路返回,难道你不会吗?!”我真心替她发愁。
谁料她竟振振有词:“我出来时还是天朗气清,现下日落西山,而且眼看就要下雨了,如何还能找到来时的路?!”
我无奈叹气,路痴就是这样,明明自己不认得路,还自以为理所应当。
她只当我是畏惧宫规严惩,出语安慰道:“明日我和姐姐一道去朱雀宫领罚就是!姐姐放心,有茸儿在,淑妃不会不留情面的。”她这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吗?
“你和淑妃,交谊深厚?”这后宫中能得淑妃李华予以姊妹相待的,似乎也只有我咬咬牙,竭力阻止自己去想那个名字。
“我们两家本是通家之好,阿爹又曾拜在辅国公门下,不过我阿兄同李三公子相看两厌,却都很喜欢茸儿!”说到这里她乍然惊喜的低呼一声,从我身边蹿过,带起一路烟尘。
我看着她直来到蒲桃架前,蹲身拾起一物,拍拍上面灰尘:“姐姐,我好像捡到一颗夜明珠!”
“妹妹还真是红鸾星动,鸿运当头!”我快被气吐血了,夜明珠为异域进贡珍宝,哪有这么容易捡拾的道理!
“要是早知道能在这里捡到夜明珠,我就不用卖掉佩玉了,姐姐的玉环也可保住!不知明天去要回,还来不来得及”
她原本轻快的语调里有淡淡的怅然,看来是极珍爱那枚羊脂双凤佩玉的。
我在心里暗暗记下。
她背身而立,抬高捧珠的右手,照视蒲桃架左右端详,若有所思道:“这里看上去很熟悉,我好像来过”她突然猛省道,“我想起来了,我在这里碰见过皇上!”
“你见过朕你真的见过皇帝?”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