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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陵山附近右骁卫和骠骑府兵对峙日趋紧张,百姓避之唯恐不及,他竟还要往山中去!
“胡大哥依旧是被兵部所请?”我下意识皱眉,兵部相请,自是出自刑岳之意。
兵部有专司相马的隶卒,但往年兵部采购战马后也还会请胡虾蟆前去相马,可见他尤为精通此道。
胡大郎环顾左右:“此间熙攘,我兄弟二人还是找个清静之所说话吧。”
人烟辐辏、货物堆积如山的西市,怎么会有清幽的所在?
可是胡大郎已在前面引路,我一路跟随,当看见枝条残存几片衰叶的独柳时,我猛省,这西市还真有清静之所!
西市东北隅有一株独柳,独柳下便是腰斩人犯的刑场。即便夏日炎阳高照,独柳旁也是阴风阵阵、人迹罕至,要多清冷有多清冷。
胡大郎在树下停住脚步,闷声道:“当日我曾筹谋铲除榷马司,却没想到会伤及无辜。”
我看看独柳,再看看树下腰斩人犯的灰白石砧,寒风中只觉冷意刺骨——入宫“谋刺”的杨枝,五日前就是在这颗独柳下被腰斩的。
虽然行刑之后,砧板会被用清水冲泼,然而石板下的泥土里,依旧一片刺目的褐红。我不知那是杨枝的血,还是之前所有被腰斩人犯的血融汇所致。
胡大郎此刻就凝立在这片褐红泥污之上,眼中有对杨枝无辜而死的痛悔内疚。
我走至他身旁,周遭薄雪已渐消融,我低头看着靴头沾染的褐红泥泞,心中无端感到烦闷。胡虾蟆哪里知道,他若执迷不悟继续染指东陵山之马,恐是要步杨枝后尘。
“胡兄”,我转头望进他的眼睛,“我劝你远离东陵山,我皇帝和刑骠骑之间宿怨已深,你只要置身其中,必受牵连!”
胡大郎缓缓偏头看我,浅蓝眼眸中隐有暖意:“闻君有此言,弟便永远视君为兄。”
我愕然,原来他早已知道!胡大郎时常大醉酩酊,如今看来竟是醉眼清明。
他明知东陵山系凶险危局,却偏要向山而行。他也早察觉我的身份,却依旧待我情如手足。
胡大郎解下腰间的鹿皮酒袋,先倒持酒壶,面色端肃浇酒于地,祭奠杨枝冤魂:“千秋万岁后,谁知荣与辱;但恨在世时,饮酒不得足。”而后方仰头把壶中剩余的酒喝得涓滴不剩。
他身子微微打晃,竟无所忌讳地坐在灰白石砧上,摇头道:“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胡某与仇弟、石兄意气相投,便是骨肉兄弟,酒中乾坤独大,家世、身份俱是过眼云烟!石兄以为如何?”
言讫,他箕踞坐在石板上仰头看我,我并未答言,只拥裘与他促膝同坐砧上。
他既执意要插手其中,我也不便拦阻,于是开门见山问道:“胡大哥急于寻我,必与东陵山相关,还请大哥明言。”
“解铃还须系铃人,榷马司之事既由我起,就当由我一手终结!”胡大郎满身酒气,可眼中却是一派清明,“右骁卫和骠骑府兵按兵不动,可山下之马持续冻死饿死,终究不是常法。”
我也知道这不是常法,因此这几日烦愁不堪。
当日我命榷马司不论优劣雄雌悉数打马入京,这便是大夏的全部主力马匹。一旦都被冻死饿死在山中,那么至少三年之内,铁骑将无从组建。若有战事,难道要大军骑牛上阵杀敌?
何况榷马司瓦解后,先前养马的农户尽被劝农,回归田稼。如何经营马务,又该由何人养马、训练,都是相当棘手又亟待解决的问题。
我已经为此思量多时,可惜依旧一筹莫展,于是拱手求教:“大哥计将安出?”
“时近寒冬,不如及时将马群一分为二,你今上与大将军一人一半,可好?”
不好!当然很不好!
我视线从脚下的雪泥慢慢移至胡大郎脸上,无比认真道:“大将军若是赞同,我想,今上定会抚掌称赞!”
刑岳当然不会同意,这根本就不是解决之道。
胡大郎喉咙里发出一声沉哑叹惋,既有怒意又觉失望,当即豁然起身。
我以为他准备愤然离去,谁料他突然问道:“御马厩中可放得下东陵山中那许多马匹?”
他的声音自头顶传来,我耳尖微动,下意识答道:“翠华厩、承华厩和天马厩、绿耳厩分布在长安城外,未央宫里有未央厩,行宫还有雪龙厩,尽数放下还戳戳有余。”
我边说边起身,疑惑的望向胡虾蟆浅蓝色隐有笑意的眼眸。
“大哥要帮我抢马?!”
可东陵山下道路几乎被两军对峙堵得水泄不通,难道要让山中的马插翅飞出?
我正自想入非非,胡虾蟆又问道:“仇弟曾送来百匹汗血马,不知石兄能否割爱,用这汗血马去换东陵山的马?”
“不过身外之物,有何舍不得?”我笑笑说道,“胡大哥准备怎样”
“时候到了石兄自然明白,你我兄弟难道这点默契都没有么?”胡大郎抬头看看天色,随意拱手与我作别。
我一头雾水,还待再问时,胡大郎已挥手远去。
第215章 嫁娶()
我回宫后,对胡大郎为何如此痛快答应帮我,依旧百思不得其解。
虽然我当日曾真心结交他与仇弟,痛饮至沉醉忘怀的地步,但大醉酩酊时的生死意气,随着我的酒醒也就剩不下几分了。
这是否为胡虾蟆与刑岳合谋为我设下的圈套,我不是没有怀疑。
兵部和御马厩的草料持续运进山里,但马群还是陆续死去;与此同时司天台为昭明殿婚仪卜得的嫁娶之期也已悄然临近。
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婚礼前,我和东光长公主站在一排精致的香车金辇前,因我事先曾在朝会时明谕,昭明殿婚礼新妇皆以长公主金辇遣嫁,故尔太仆寺协同将作监赶制了这十余驾香车金辇。
东光公主因隐儿被抱进大将军府一事,漫天泼醋,自此便久居宫中,不肯回府。
她当年出降刑岳,与我册刑蕙祯为皇后如出一辙,都是皇室与刑氏的政治联姻——即便貌合神离即便同床异梦,在人前也要假作夫妻和乐,阿姮姐姐这般醋意任性,迟早要被朝野议论是非。
因此我借刑琅芝此番也在新妇之列为由,召刑岳进宫同来看视金辇,顺便接回他的骠骑夫人。
阿姮姐姐并不知晓我心中盘算,今日她心情甚好,抬手摩挲着金粉描绘鸾凤的朱红车壁,回身笑对我道:“这辇车可真香啊。”
一旁随侍的太仆寺卿从旁禀道:“回陛下、长公主殿下,这金辇是以六种香木制成,辇顶由鸡骨香雕镂宝相花。四角缀五色锦香囊,上饰珍珠玳瑁等八宝,以金丝为流苏”
“新妇坐着这般精美的金辇,自朱雀门出嫁,可以想见会是何等的香浮街巷、晶光耀目”,东光长公主凝神望向金辇,眼神渺远怅然似是忆及她大婚时的光华夺目。
我对太仆寺卿赞许地点头:“卿等连日辛苦,朕甚满意,明日便可将这十余驾辇车送进行宫。”诸位新妇皆是前一日暂住行宫,待婚仪当日通过夹道复壁,到未央宫昭明殿成礼。
太仆寺卿诺诺告退。
我看看东光公主:“三姐在想什么?”
“臣在想,皇上当真看重诸位新贵进士,自拨付帑银制造这些香车金辇。”东光公主勉强笑了笑。
“朕虽是看重贤士,但朕更敬重三姐”,我负手微笑,“姐姐若想再嫁一回,朕定命太仆寺制造更华美的宝辇,赐姐姐乘坐。”
“皇上何意?”东光长公主当即怔住,长眉紧蹙,朱唇轻轻颤抖。
我佯作一本正经:“先嫁得校尉,后嫁得骠骑,否泰如天地,足以荣汝身。”东光公主初嫁时,刑岳品阶仅为昭武校尉。
“十弟就知道拿三姐取笑!”东光公主明显松了口气,我的话让她误以为我有意让她再嫁。
我躲闪着她作势捶过来的粉拳,坏笑道:“朕不过略作试探,便可探知三姐你舍不得姐夫!”
身后蓦然响起熟悉的脚步声,东光公主脸上笑意霎时凝结,我知道是刑岳到了。
“启奏圣上,骠骑大将军奉诏入见。”紫宸门侍监引刑岳趋前禀奏。
“十弟!”东光公主见到刑岳,立时明白我的意图,清傲容色浮上眉宇之间。
刑岳与我彼此见礼后,转而对其妻拱手为礼,持重道:“公主。”
东光公主眼角余光一直瞟向刑岳,迟疑有顷终是敛衽为礼:“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