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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发往户部的龙凤金笺,被名门士族及豪商购去,填写一番兜兜转转又回到我手上。皇后依照旨意,在凤仪宫设宴款待诸府仕女。
宫中历来盛筵皆为晚宴,诏命各位小姐午后入宫拜见皇后。
这一日晨起便有如毛细雨飘飘洒下,水气弥漫在未央宫上空。
皇后因秋雨之故,临时把召见地改在了凤仪宫后池畔的暖阁里。
我与杏婕妤姗姗来迟,甫一跨进暖阁,只见篆烟袅袅中花团锦簇,暖香熏染陶然若醉。
“皇后这里当真热闹!”我朗声笑对皇后,状似不经意的遍视群芳,轻易便找到邹十娘。
“臣妾叩见皇上,恭祝皇上长乐未央!”刑蕙祯满面春风徐徐起身,率众款款施礼。
“皇后请起”,我眼含宠溺扶起刑蕙祯,将她牵引到我的左侧——另一侧则是身着藕荷色步仙袍的杏婕妤孙媌。
“各位小娘子不必拘礼,都平身吧。”我抬手,温声言道。
我趁众女起身时,向邹十娘挑眉眨眼,换来她杏眼带笑。
原是留神杏婕妤的皇后立时警觉,她唇畔笑容稍滞,指着近前一红裙女子道:“皇上,这是榷马司副丞薛元亨之妹,薛氏红婂。”
我心下暗惊,这才几日时间,薛红婂竟憔悴得与当日曲江会时判若两人!
她身着一袭朱锦曳地裙袍,娇艳的朱色,衬得她脸色苍白如雪。
“薛小姐不是久陷昏迷么?”
薛红婂轻震广袖,柔荑双手交叠于身前,郑重叩拜:“回陛下,臣女昨夜醒转。臣女昏迷中得蒙陛下厚恩,遣御医入府诊治。臣女感激涕零、拜谢陛下。”
她气息微弱,似乎随时都可能晕厥。
“快将薛小姐扶起!”我吩咐左右。
随薛红婂入宫的丫鬟忙去搀扶,然而薛红婂昏迷日久难免娇弱无力,起身时站立不稳又险些摔倒。
“薛小姐当心!”距离最近的孙媌及时搀扶。
薛红婂感激地向孙媌点点头,眼睛却上下端详:“步仙袍幅摆宽展,务求行走时衣袂飘摆、翩然似仙。婕妤娘娘仙姿玉色肤如凝脂,这藕荷色步仙袍再适合娘娘也不过。”
第198章 求嫁()
阖宫后妃粉黛,只有华妃和杏婕妤获赐步仙袍,皇后眼中难免失落。
我极自然的携起她手,笑问薛红婂:“嘉亲王送朕步仙袍时,曾言洛阳城中巨商富贾皆喜穿着。薛小姐自东都而来,这步仙袍当真如此风靡么?”
薛红婂笑容恬淡:“不过是一时之好”
她话音未落,随侍丫鬟伶俐道:“皇上,这步仙袍本就是我家小姐亲自设计的!”
“圣驾前不得无礼!”薛红婂忙低声制止,对我欠身道,“仆婢疏于管教,让陛下见笑了。”
我别有深意看向薛红婂,夏斯阙驻守洛阳,势必与东都首屈一指的薛家结交,互为倚仗。官商合力渲染步仙袍的翩然若仙,难怪会风靡洛阳,想来薛家没少从中赚银。
“薛小姐蕙质兰心,朕的进士们不知何人有幸可迎娶佳人。”薛红婂不仅通晓诗书、长袖善舞,恐怕还是个极有经商头脑的聪慧女子。
“陛下过誉,臣女愧不敢当。”她从容笑答。
我与她对答间,眼角余光瞥见邹十娘大大的翻了个白眼。
暖阁里早已布置下数十盆珍品秋菊,枝叶葳蕤、花重含芬。一时赏过了菊,皇后请众人落座,宫女鱼贯而入,奉上清菊茗茶。
今日这赏菊品茗,我命皇后主持,故此妃嫔不得参与。我只独独携了杏婕妤赴会,意在彰显孙媌地位与众妃嫔不同。
我和皇后坐于上位,孙媌的席褥被安排在我侧首,皇后身侧也设一席,却是空置无人敢坐。
我见一名簪戴紫薇花、身形修长窈窕的罗裙少女侍立在刑蕙祯身后,因眼生不由多看两眼。
皇后含笑将少女推至近前:“皇上圣谕命臣妾主持赏菊会,臣妾唯恐力薄难支,故此央求母亲遣了九妹入宫,帮扶臣妾。”
罗裙女子敛衽为礼:“臣女琅芝拜见皇上。”
“姨妹入宫,皇后怎不早知会朕?”我含笑怨道,命刑琅芝即席安坐。刑琅芝眉眼较皇后端秀,行止仪态点露出刑氏族人少有的柔弱。
待琅芝谢座,皇后从容对我说道:“九妹及笄之年,欲自制举进士中觅得翘楚成就秦晋之好,臣妾斗胆请皇上恩准。”
“这是好事!姨妹可有心仪郎君?”我欲借新进士入朝制衡权力,刑氏警觉后必采取行动,我只得断腕,舍此一人!
皇后掩袖一笑:“臣妾既言翘楚,那自是状头杜亦拙了!”
尔母婢也!杜亦拙心若赤子、襟怀可包容天地,刑氏想要杜亦拙为婿?还是死了这个心吧!
“杜亦拙已然成亲,一双小儿女都可绕膝行走,如何可赐婚姨妹?皇后是要让杜亦拙停妻再娶?抑或让姨妹与人为妾?”
皇后迟疑道:“为妾亦未尝不可。”
“荒谬!”我面色微沉,“堂堂中宫之妹、天子小姨,如何做得媵妾?!”
刑琅芝正要辩驳,皇后忙对她使个眼色,她方才怏怏的垂头不语。
“皇后这清菊茶甘爽味醇,还有吗?”
皇后连声道有,吩咐阿欢重奉茶盏,我施施然道:“阿欢,给琅芝姨妹也再进一盏茶。”
薛红婂冰雪聪明,适时盛赞皇后宫中的秋菊和清茗,引得众女交口赞叹,如莺莺燕燕无序而啼,暖阁里气氛逐渐活络起来。
我同皇后、杏婕妤谈笑数语,为免这些闺阁之女局促不安,我起身欲行:“朕在这暖阁坐的有些热了,去廊下略站一站看雨。”
杏婕妤缓缓起身,笑道:“臣妾陪侍皇上同去?”
“婕妤既有身孕,不可沾染寒气”,我游目四顾,看似不经意道,“十娘且随朕来。”
邹十娘向皇后和杏婕妤福了福身,便跟在我身后一起步出暖阁。
正是细雨菊花天的时节,雨丝漫洒碧湖。我走上围湖游廊,廊柱润湿,石阶少人踏处泛起斑斑青苔。
待十娘行至我身旁站住,我悠悠望向她。邹府所递龙凤金笺上书闺名,我便直接唤她:“自回雪楼一别,琰儿可有话要对朕说?”
邹十娘躬身道:“妾那日言行多有冒犯君上,特为谢罪。”
我略感失望,不动声色问道:“除此之外,还有何言?”
“妾还要谢皇上赐予的两只仙鹤”,邹十娘下颌轻抬,似是想到那会饮酒的仙鹤,笑意盎然。
“琰儿是初次入宫?可喜欢这未央宫的亭台楼阁?”
邹十娘沉吟良久,说道:“亭台楼阁,自是美轮美奂。然高屋华台,终非妾之所愿。妾惟愿得一良人,追随天涯海角。”
“当真是闺阁女儿易生痴梦!”我哂笑道,终是明了邹十娘心迹,她无心于我。
我难免挫败的叹了口气,抬望眼,潇潇秋雨愈发凭添我的愁闷。
这雨入夜前能停下吗?
湿气渐重,我袖起手来,遥遥望着凤仪宫大长秋指挥内监于湖畔搭建雨帐,为今夕宴乐之所。
邹十娘见我长久沉默,小心问道:“皇上何以愁眉不展?”
“朕是在为你而愁!”我没好气瞪视着她,徐徐自袖中取出四五页龙凤金笺,递到她眼前,“你自己看,这些府邸非富即贵,纷纷要拣选唐紫雕为东床快婿。”
邹十娘愕然接过笺碟,唰唰翻页匆匆看过,抬头时显得委屈十足:“怎么会这样”
似她这般富贵乡中长大的女子,难免骄纵任性,想要什么都是理所当然,就像她曾执意要买那擅饮酒的仙鹤。
我故意逗她,叹息道:“唐紫雕炙手可热,却让朕如何赐婚?朕思虑再三,决定让四女同嫁紫雕,抽签定下妻妾之份,如此才算公平。”
“什么?”邹十娘瞠目结舌,手上一松,龙凤金笺就从指间划下,散落于地。
我倒吸一口气,邹十娘惊呼出声。
雨天路湿泥泞,华美纸张瞬即脏污不堪。
邹十娘慌乱中正欲拾取,就见廊阶上出现一双红缎丝履。
薛红婂蹲身拾起龙凤金笺,随手揩去泥水,双手捧还:“陛下。”适才那伶俐的丫鬟并未随侍在她左右。
“臣女有一言,请奏于陛下。”她说话时,眼睛瞟向邹十娘。
我会意:“琰儿且回暖阁。”
十娘离去后,薛红婂不等我问,径自跪在我前,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臣女不訾垢耻,请求陛下赐嫁管鎏公子!”
第199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