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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业谱-第1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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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我已饮酒半酣,见他二人相互敬酒,怡然笑道:“这才子和佳人都已相对饮酒,离合卺交杯应是不远了吧!”——唐紫雕原是心系绿娘,但经戚欢开解,不知可否放下心伤?

    事实证明,我过于乐观了。

    筵席散去,诸进士或者凭栏继续观赏水傀儡,或者三五好友吟诗唱和。当然还有如崔子梓之辈,同一盛妆仕女躲在角落里喁喁私话。

    唐紫雕负手于水边闲步,邹十娘紧随在他身后,不知在说些什么,越说神色愈显紧张。

    相较于邹十娘的惴惴,唐紫雕始终只是淡然微笑、气定神闲。

    直到女子已无话可说,唐紫雕对她躬身揖手,态度疏离。

    我看见邹十娘缓缓低下头,明显被拒绝了的神情。唐紫雕转身正欲离去,十娘陡然扯住对方衣袖,唐紫雕愕然回视。

    恰在此时,一名身着朱红石榴裙的女子款款走去,邹十娘讪讪松手。

    来者似与十娘相熟,相互见礼后红裙女子笑如春风拂面,与十娘言笑晏晏。

    唐紫雕待二人说话间隙,拱手行礼欲退,红裙女子似此时才注意到唐紫雕的存在,她郑重敛衽为礼,眸中盛满了仰慕之情。

    户部尚书管裕均趋前敬酒,我举杯同管尚书饮酒的时候,眼睛还不离唐紫雕左右。

    红裙女子微蹙眉心,凝望唐紫雕手指虚空比划,两人竟像是在探讨碑文。谈笑之间,早已忘了一旁的邹十娘。十娘负气离开,独自蹲在水边,折柳弄鱼。

    我抽空轻声吩咐汤饼:“去问问,石榴红裙女子是哪家闺秀?”

    汤饼正要去查,管尚书循声望了望:“不劳烦阿翁去查,臣知道此系谁家姝。”

    我示意管裕均详细禀来。

    “陛下可曾听闻满城白银如雪的洛阳薛家?此女便是薛家独女,薛红婂。”

    我当然知道,我还与薛家大郎元亨一起饮过酒!

    “管尚书如何知道薛小姐闺名?”闺阁女儿之名,除亲族世交外,也只有在成亲行问名礼时,才可道出。

    管尚书叹惋道:“陛下,臣父祖曾为洛阳盐商,与薛家有通家只好。臣闻薛小姐才学深厚,曾为犬子求娶。可惜臣之犬子顽劣不堪,搅坏了一场好姻缘。”

    他话中似有难尽之意,我重新望向薛红婂,不知何时李榭行至唐紫雕身侧,薛红婂仪态优雅同时兼顾二人,我暗自摇头,总觉此女过于长袖善舞了

    我执杯起身:“诸卿,共饮一樽!”

    众臣工避席跪饮后,我率众步出紫凌阁,登上天子龙舟,丞相、大将军与六部尚书随同登上龙舟,余者则同上副船。

    兰浆浮水,龙舟在曲江池中悠然行过,新凉榭中人因我到来,而愈显热闹,进士们躬身为礼。

    汤圆奉上镌刻“永固”篆字的金瓯,我执了含笑独上船首,水风徐来,袍带当风飘扬。扬手,金瓯朝着新凉榭的方向,于空中划出一弯如虹金线,“嗵”的一声入水。

    霎时早候在副船上的健儿们顷刻潜入水底拾取金瓯,这便是水戏“拾金瓯”。

    水榭诸人立时挤做一堆,凭栏指点着金瓯的所在,议声四起笑声不断。

    我注意到其间唐紫雕头上所簪魏紫松动,与他紧挨的薛红婂含笑为之扶稳牡丹。两人眉目传情,宛如檀郎谢女,把邹十娘气得连连跺脚。

    “表演水秋千时,召邹家小姐来龙舟,朕有话问她。”我莞尔一笑。

    重赏了拾得金瓯的健儿,一只画舫悄然划过。

    水秋千在水戏中难度最高,目下只有教坊子弟有此技艺,等闲难得一见。

    当穿着五彩斑斓的艺者踏上画舫船尾的秋千踏板时,汤圆也正好在龙舟与水榭间搭起踏板。

    邹十娘听了汤圆传话,移目龙舟,我向她招了招手。

    这时秋千越荡越高,新凉榭上惊呼连连,人们倚叠在栏杆上,好奇的睁大双眼。

    邹十娘跟着汤圆朝龙舟走来,我心下荡漾。我本想玉成才子佳人,可唐紫雕不领情,我也只好不辞辛劳亲身上阵,准备成其君妃佳话了。

    邹十娘才刚踩上踏板,就听“噗通”落水声。她蓦然止步,我却不以为意——水秋千的表演,就是艺者把秋千荡至最高处,凌空飞起直插天际,继而如剑刺入水中。

    但是接下来“噗通”“噗通”连续落水声,我心下讶异,不经意回头却见水秋千荡漾依旧

    那是谁落水了?!

    我心下暗道不好,疾步行至船尾,落水声依旧不绝于耳,四周响起惊慌呼喊、悲泣。

第193章 震怒() 
新凉榭前、曲江池中,前一刻尚且衣冠楚楚的士子、淑女,顷刻间落水挣扎,狼狈不堪。

    落水之人个个惊恐失常,不停呼喊救命,手脚无序翻腾,场面顿时惨不忍睹。先前赏赐进士的深色牡丹抖落水中,残瓣辗转飘零。

    我心头火起,喝令救人!

    因水戏之故,曲江宴前曾疏浚池中泥沙、拔除残荷,故此水位颇深。不过幸好有教坊司的水戏班随侍,这些健儿艺者水性极好,即刻扎入水中往来救人。

    混乱之际,我忽听邹十娘惊呼一声“唐公子”,侧身极灵巧的跳入池中,朝唐紫雕游去。

    我仓促瞥见这一幕,头脑逐渐冷静下来,指挥禁卫会水者迅即救人。

    身侧刑岳回视汤圆汤饼,吩咐声“护驾”,便脱去朝服跳下龙舟。

    “我儿!”崔丞相方寸大乱,也不待看崔子梓是否落水,跑到船舷旁就要跳下去,被我和管尚书眼疾手快扯住。

    “丞相身负社稷,不可轻身涉险!”管裕均言之凿凿。

    我翻个白眼,这话崔煊能听得进去才怪!

    “丞相别添乱!令郎崔子梓安然无恙,他根本就不在新凉榭中!”

    崔煊泪眼滂沱抽泣道:“陛下如何知道?”

    我无法答复。长久以来我早已习惯隐于上位,不动声色的观察周围极微小的动静。

    似乎为印证我所言不虚,崔子梓听见落水声,这才舍得跑回水榭。他与龙舟隔水相望,招手笑道:“阿爹放心,我好得很!”身后还跟了一少女。

    我看向管裕均:“管尚书倒不似崔丞相这般忧子。”

    “回陛下,管鎏会水。”

    这时管鎏正跳入水里,向薛红婂游去

    邹十娘游向唐紫雕,才知道原来唐紫雕擅水性!两人脉脉对望片刻,邹十娘忍不住笑了,唐紫雕请她相帮,合力救起杜亦拙。我留意到,在扶杜亦拙上岸时,邹十娘有意无意中碰落唐紫雕帽上簪花。

    这妮子倒会拈酸吃醋!

    廊桥上翘首观望盛会的民众,见状慌做一团,我令馎饦过去传话安抚民众,只说曲江水浅,不足以致人命。

    落水者被一个个救起,公卿请我依旧回紫凌阁,我果断摇头。池中有我预备委以重任的才俊之士,以及官宦豪商之女,不容有失!

    薛红婂最末一个被管鎏和刑岳合力扶上水榭,昏迷中手里还紧攥一截断栏,想是落水时惊慌抓在手里的。

    我走下龙舟,示意汤圆拿过断栏。

    我翻覆查看断栏,黑漆栏杆外层光亮,断裂处形如狗啃,里面却是中空。露出白茬的木料,用手轻轻一捻,直接碎裂成渣。

    我盛怒之下,竟忘了言语。默然有顷,我陡地掷出断栏,直砸在工部尚书身上。

    尔母婢也!

    我气得眼前发黑,就因为工部和将作监偷工减料,我精心准备的一场盛筵只得狼狈收场。我多日的等待与筹谋、我的期瞩,险些毁于一旦!

    紫凌阁里气氛迥异于前,我脸色铁青站在御座前,手按腰间太阿宝剑。工部及将作监官员,悉数跪在阁外谢罪。

    芙蓉园行宫监入内禀奏:“圣上,奴才奉旨分别安置五十新贵并各府小姐于行宫偏殿,幸喜无人伤损,唯独薛小姐昏迷不醒。”

    “速传御前侍御医看视,务必救醒薛小姐。”我沉声吩咐。

    待行宫监退下后,我吐字如冰锥:“工部尚书、侍郎,将作监、少监,及直接负责新凉榭建造督查的官吏工匠,尽数斩首弃市。余者徙三千里外,永不叙用!”

    去岁冬永安坊雪大压塌民宅,我已对工部有过训诫。

    然而就在曲江宴前,御史台还禀奏过前两日霖雨,多处市坊门前桥梁塌损,我因曲江盛会不予计较,谁料工部伙同将作监明目张胆到如斯境地!

    阁外响起哀乞之声,阁内“慎刑”“息怒”声不绝于耳。

    大理寺卿程维谨越众而出:“臣请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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