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适才还为难唐紫雕的太学生见状就要溜之大吉,可为时太晚,他们被堵截在中间,遭众艳围而啐之,以致狼狈逃窜。
先前的榴裙女郎扶起唐紫雕,唐紫雕微一颔首,慢慢转身。我看见他的双眸如一潭死水,哀莫大于心死!
夏斯阙不知何时站在我旁侧,见状沉沉一叹。
我定定望向唐紫雕的眼睛,这个人,当真那么难以驯服吗?
跨出平康坊的坊门,迎面就见馎饦牵马立于脂粉丛中,任众女娘软语挑逗,却如老僧入定一般不为所动。
眼前场景实在滑稽,可馎饦为何寻至平康坊?难道宫里出事了?
“六哥!”我回顾夏斯阙,他正和刑岳说的热闹,听我唤他两人牵马走来。
馎饦向两人点头为礼:“请公子速归!出事了!”
我脸上留有的笑意瞬间凝固,不及多问立时上马挥鞭疾驰。刑岳和夏斯阙迟疑一瞬,便即打马跟随在后。
数骑疾行过朱雀大街,惹起一路烟尘。
直到驰入朱雀门,馎饦方简略述说——慈寿宫里淑妃和郭茹一起动了胎气,眼下御医正齐集在春晖堂里诊治。
夏斯阙闻言默不作声,眼睛狠意十足盯向西宫。我从未见过他这股狠戾之气,若是郭茹和孩子出了什么事,嘉王怎肯善罢甘休?
春晖堂外,庭院里所有视线都集中在那道紧紧闭阖的门上。气氛紧张凝重,门内不时发出的声音都可动人心魄。
太皇太后竟也扶病而出,她花白稀疏的头发勉强绾结为一小髻,于风中瑟瑟抖动,无端让人生出晚景凄凉的错觉。
“皇祖母!”我和夏斯阙异口同声。
刑岳步履稳重跟随在后,直接对太皇太后抱拳行礼:“请太后娘娘顾惜凤体,先回寝殿安置吧。”
我想了想也说道:“表哥所言极是,请皇祖母回寝殿安歇。”
我看一眼夏斯阙,他一语不发。
太皇太后良久轻轻摇头,虽久卧病榻气力不足,可态度却异乎坚毅:“老妇就在这里!”
淑妃和郭茹不约而同在她宫里动了胎气,刑太后很为之恼火。
夏斯阙颤声问道:“茹儿她怎么样了?一个时辰前她还好好的,怎会动了胎气?”
冯拂躬身道:“回六殿下,淑妃原在西暖阁侍疾,略感不适便被请到春晖堂休憩,由郭夫人陪伴。谁知不过盏茶功夫,郭夫人脸色煞白,自言胸口憋闷。御医奉命前来诊治时,淑妃突然晕厥,还请六殿下稍安勿躁。”
他话音刚落,春晖堂门开启,御医快步行至夏斯阙前跪下:“殿下,臣等失职,郭夫人小产了!”
第145章 熏香()
乍闻郭茹小产,夏斯阙脚下打个趔趄,他茫然看向御医。御医叩首在地。
“我要见茹儿!”夏斯阙抢步就要冲进春晖堂!
“快拦住六殿下!”太皇太后高喝一声,却终是气力不济险些摔倒,幸被我和皇后搀住。
夏斯阙用力推开上前拦阻的侍监,眼看就要破门而入,刑岳闪身截住他的前路:“殿下!”
“表哥你让我进去!今日若换做是三姐在里面,表哥你能站在外面袖手旁观吗?!”夏斯阙嘶声吼叫。
刑岳难得愣神,夏斯阙伺而上,双手堪堪就要碰上春晖堂的门扉。
“虎头!拦住六郎!”
刑岳轻舒猿臂自身后禁锢住夏斯阙的双臂:“殿下不可!”
夏斯阙反手被缚,却不肯服输一般困兽犹斗,他拼命抽拽双臂,我甚至听见他骨节“咔嚓咔嚓”的渗人响动——若再这般挣扎下去,他这两条胳膊就算是废了。
“刑岳!你放手!”眼见与爱人一门之隔却不得见,夏斯阙开始歇斯底里,他一下下以头撞击门板,大有对方再不放手就一头撞死的态式。
刑岳脚步腾挪,两人位置瞬间反转。刑岳凭门而站,用力将夏斯阙推搡至院中,低声道:“殿下也该为淑妃着想!现下淑妃还在救治,你想害她也小产么?”
经他一语提醒,众人才想起来还有淑妃。
我示意汤圆把夏斯阙扶到一旁坐下,负手问道:“御医,淑妃这一胎可保得住?”即便情知蹊跷,可我此刻依旧心存侥幸,以为淑妃可如前回一般化险为夷。
御医眉心抖动,面露难色。
见状我的心猛往下沉,此刻门扉自内开启,门内隐隐有淑妃的哭泣:“孩子!我的孩子!你们还我孩子!”
郭婕妤快步走出,面带泪痕跪在我和太皇太后前,正要说话却被我制止。
“不必说了!朕已知道了!”我沉声道。郭婕妤悄然起身,退至一旁。
我悲悯地望着春晖堂,似乎视线可以穿透墙壁看见内里的一切。就在不久前,淑妃还曾质问我,若刑氏要害她和孩子,我能否护她们周全?言犹在耳,可孩子终是没了
我想到曾被我亲手杀死的周慧母子,心口木然闷疼。我咬了咬牙,为求自保一语不发。
可我能管住自己,却管不住夏斯阙。
他坐在廊下的石阶上,垂头讷讷私语:“淑妃的孩子也流了怎会这般巧合?怎会!”
“六哥!夏斯阙住口!”我怒声呵斥——刑氏连我这皇帝都敢谋杀,何况他只是一个郡王?
太皇太后已然斜睨向夏斯阙。
“嘉王乍遇变故,以致言行逾越,请皇祖母悯其丧子之痛,恕其一时口不择言!”我躬身对太皇太后言道。
“虽是口不择言,可有一语他却说对了!怎会这般巧合?”太皇太后胸口剧烈起伏,“石奴,今日之事若不查明,皇祖母就当真百口莫辩了!”
太皇太后虽如此说,可我已难辨其话中真情假意。
她转而看向御医:“淑妃和郭茹绝不会无缘无故一起小产,你看是因何所致?”
“回太后娘娘,臣请得淑妃和郭夫人同是脉息促滑,似是不慎碰触过活血之物。”
太皇太后点点头:“可曾查过她二人的饮食?”
依宫规,只要妃嫔出现小产迹象,则立即封存曾吃喝或碰触过的物事,因此御医回道:“臣已查明,淑妃和郭夫人都只饮过一盏茶,且残茶并无可疑之处。”
那问题就出在饮食之外了。
郭婕妤想了想重又上前:“启太后娘娘、皇上,臣妾姐姐曾提说她自有身孕后便闻不得熏香,不知可是这熏香引起的?”
“茹儿确是如此。”夏斯阙起身道,“她初次随臣入宫,只在春晖堂略坐了坐,就脸色灰白,胸口闷疼。”
此事我也还记得。
太皇太后一声令下,春晖堂的各式香炉,连同未及倾洒的香灰残渣都被摆放在院中。
值庐待诏的御医悉数传到,辨识香灰。御医因常年供奉内廷,对麝香气息异常敏感,故在闻嗅之后笃定道:“启太后娘娘、圣上,香炉中所燃之香为瑞脑并陈、檀之香,绝无麝香。”
夏斯阙趴伏在香灰渣前,不顾肮脏,用手指拨弄灰烬。
突然他仰头嚷道:“御医!这是什么?!”
夏斯阙带的手掌心,平躺着几颗米粒大小的丹红香粒,御医们面面相觑,竟然无人识得。
“十弟宫里不是专有一位司香女官名唤香橘么?或许她识得此物。”
我瞟一眼夏斯阙,心中隐有不悦,他倒真会物尽其用。
“既如此,皇帝不妨将人唤来。”太皇太后声沉气喘,身子微微打晃。
“皇祖母!”刑蕙祯急道,请示暂回暖阁等候。太皇太后在风中站立多时,又经惊吓、猜疑,此刻也只得点头应允。
夏斯阙不肯离开春晖堂一步,刑岳也以“外臣不便听闻内廷之事”而告退。所以西暖阁里只有太皇太后、我和后妃。
香橘奉召而来,我用绢帕托了丹红香粒亲自递到香橘眼前:“这个东西,你可识得?”
香橘捡起一粒,凑到鼻下轻嗅,疑惑道:“主君,这东西似是原先丹丹国进贡的辟寒香,不过此香禁绝已久,奴婢也不敢十分肯定。”
说完,她将绢帕上的十数颗香粒悉数倒在掌上,掂了掂道:“这些,足够奴婢查明这是否辟寒香了——主君,奴婢求一空室查验此香。”
“就在这里查验。”太皇太后突然开口。
香橘不知所措,抬头看我。
我问道:“香橘,辟寒香可有毒?”
“无毒”
我当机立断:“那就在这暖阁中验香。”
香橘让人先将手炉熏笼之类尽数搬出、门窗大敞,料峭春风吹入,顿觉凉意十足。香橘不急不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