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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的人,都是经常参加各种会议的老会议油子了,哪儿见过这样的事情啊?这董连晨在青原市文艺界也是一个名人,见他做出这样的举动,虽然都感到意外,但也不十分惊奇。因为文艺界里的人,就是这样放浪无羁放荡形骇,经常会做出一些很出格的事儿。
有些人见董连晨跳到了主席台上,演讲了那么一段话,也都没有觉得他精神上出了什么问题。董连晨近几年生活有些坎坷,甚至可以说有些悲惨,大家都是知道的。他的父母去世,大家都去他家里吊唁过。他的女儿得了再障性贫血后,文联发动作家艺术家捐款,大家也都是积极参加了的。不少人知道董连晨这个人性格变了,但谁也没有想到他精神上出了问题。现在,又见这董连晨要唱歌了,有些人便开始起哄,生怕不热闹。
坐在主席台上的那些领导,也都没有意识到这个突然跳上台来的人有什么异常。搞艺术的嘛,只有标新立异,才能引起社会反响,做出一些出格的事儿,也在所难免。再说,来参加这个会的都是社会名流,他要上台讲话,谁也不能拦着啊,如果连这一点雅量都没有,那还倡导什么广开言路啊!
白新亮的讲话被大家的掌声打断以后,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也涌起了一种激动。他想喝一口水润滑一下嗓子,再接着讲下去。其实,他的话已经接近尾声了,只要把最后一段话念完,说一些鼓舞人心的大话、套话、鼓动话,也就结束了。可他没有想到,就在他只有一段稿子念完就要结束讲话时,竟然从台下跳上来这么一个漫画人物。对于这样一个搅乱了会场秩序的突发事件,他也一时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理。
不过,白新亮的直觉告诉他,这个跳上台来的人并没有什么恶意,更不会伤害他。这个光头的人在跳上台来之前,不是还在下边喊口号感谢他白新亮来吗?这个人之所以要跳上台来,肯定有什么憋闷在心里的话要说。于是,也就没有让人去制止他。
就在董连晨滔滔不绝的讲演中,白新亮也没有感觉到他有什么精神异常。是啊,这些生活在社会底层的文艺人,虽然也被称之为作家艺术家,但毕竟还够不上名人大家的格,只能算是和那些修补家俱、补补铁锅一样的手艺人,靠一点小本事养家糊口的艺人。在这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年代,这些人中虽然也有一些人先富了起来,但大多数人还只能是在温饱阶段挣扎。因此,他在讲话中说要让这些人活得体面一些,活出尊严,实在是切中了这些人的酸楚之处。能够让这些人产生出这么强烈的反响,还真是他没有想到的。看来,这个宣传部长郭玉琳还真是称职的一个部长,要不然,她也不可能组织人写出这样切合文艺界实际的稿子来。
可是,当这个董连晨要在这会议的主席台上唱歌时,白新亮才意识到这个人有精神问题,是个精神不正常的人啊!你说就说吧,只要不出格就没有人捂你的嘴。可你要在这里唱歌,就有些不合时宜了。于是,便想让人赶紧把这个人赶下去。可是,这个董连晨是从会场上窜到主席台上来的,那些部署在四周的保安,还有穿便衣的公安、警察,根本就不知道会场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时也还很难派上用场。
这叫主持会议的郭玉琳可作了大难。她也不能在这里用麦克风呼喊外边的保安快来把这个神经病赶下台啊!
就在这时,一个体态秀美举止优雅的女子,从舞台的一侧走了上来,向那个正准备唱歌的董连晨悄声说了些什么,那董连晨一愣,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对那女子说:“好!好!那咱快去啊,要不就快散会了,我就赶不上了。”在那个女子的搀扶下,董连晨从转到了幕布后边,不知干什么去了。
郭玉琳看着董连晨跟着那女子走了,才长出了一口气,算是安下心来。她很是欣慰地想,这个柳欣梅,在关键的时候又帮她解了一次围。
第五十章 一把辛酸泪()
第五十章一把辛酸泪
按照会议事先既定议程,从下午二点到四点半,组织与会的同志对市委书记白新亮在大会上发表的重要讲话,分组进行讨论。
如今的风气就是这样,凡是开会,没有不安排讨论的;凡是领导同志的讲话没有不重要的;凡是会议也没有不圆满成功的。
柳欣梅被分配到作协和文联组听取讨论并记录。由于柳欣梅是从市文联调到市委宣传部的,所以大家一见她,便显得分外亲切,问这问那的。柳欣梅自然也十分高兴,心情也格外地舒畅。更让她高兴的是,在这里她还遇见了彩菊、玉兰和紫竹。这三位姐姐也分别是有关协会的会员。这样一来,梅、兰、竹、菊就又都聚在一起了。
这些作家艺术家们,谁有心思讨论什么重要讲话啊。一开始就冷了场,谁也不吭声。主持讨论的市文联主席老汪,见大家都沉默寡言,便有些着急,一再启发大家,可大家还是不肯说。于是,便只好点名。被他第一个点到的,竟然是曲艺家协会的秘书长陈晓平。
这陈晓平原本是说相声的,向来就不怕在大庭广众下发言。不过,要是让他瞎胡扯,那话稠的像是糨糊似的,可要是让他正儿八经地发言,那就都是相声段子了。
见汪主席点名叫他发言,他也不好推辞。他挠着纷乱的头发想了半天,才用右手往起撩了一下头发,清了清嗓子,又耸了耸鼻子,煞有介事地说:“白书记的讲话好啊,好的都有些让人忍受不住了。我想,不止我高兴,大家肯定也都高兴。起码我知道,在我身边的人,听了白书记的讲话,那可真是既兴奋,又激动啊!至于白书记的讲话有多么好,我想,有一个非常典型的例子可以充分说明。大家不都是看到了吗,那影视家协会的董连晨主席,听了白书记的讲话,激动的都神经失常了,就好像是老范进中了举似的。这就是白书记讲话引起强烈反响的最好证明啊!”
在一般情况下,大家听了陈晓平的这一段具有相声色彩的发言,肯定会哄堂大笑。可今天大家听了,不仅没有笑,反而气氛更加阴沉了。
负责讨论纪录的柳欣梅,十分理解大家此时的心情。
是啊,董连晨主席大喜过望的行为,固然很不适合时宜,可他那失常的举止,却深刻地反映了当前文化艺术界大多数人生活的残酷现实。在座的这些上了年纪,却又把大好的年华奉献给文艺事业的人,谁心里没有一把辛酸泪呢?
就青原市来说,文化单位和艺术院团的职工,都处于一种吃不饱也饿不死的困境中。文化馆、图书馆、博物馆里的工作人员虽然有固定的生活保障,但仅靠着那些死工资,怎么能承受得了供孩子上学,买房子,还有婚丧嫁娶等各种事项的经济压力呢?有些人虽然有技术职称,但也不知道哪个环节没有疏通,却迟迟没有在工资单上兑现。
至于那些艺术院团的职工,情况就更加糟糕。由于这些单位实行的是差额补贴,大部分是拿不到全额工资的,剩余部分只能靠商业演出来补齐。可是,文艺市场又不是很景气,因此,生活就更加艰难困苦了。于是,为了能够养家糊口,他们就不得不想方设法去忙着挣钱。哪还谈得上体面,哪还谈得上尊严。
柳欣梅年看着这些沉默不语的人,一种说不出的辛酸就油然涌上心来。
就说坐在最靠边的那一位五十多岁的何燕飞阿姨来说吧,那可是青原市京剧团的大旗啊!她在十三岁时就名满燕赵,红遍太行,享有“第一青衣”的美誉。可是,自从艺术走向市场以后,她那活灵活现的表演优势,就几乎彻底的被市场经济大潮淹没了。或者说是她那过于程式化的表演已经不适应时代的节奏了。人们一个心思挣钱,谁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