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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梦。
欧阳文静早上醒过来时天已经大亮,她又哼哼着赖了会儿床,然后伸着懒腰慢吞吞地起来。
刷完牙洗好脸,下楼的时候,听到客厅里传来的谈话,脚步不禁一顿。
“可能真是年纪大了,很多事也不再执着,本来我确实抱着‘他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他痛快’的心思回的欧阳家,后来想想,觉得挺没意思的,倒不如就这么离了,还能好好过一段太平日子。”
欧阳文静搭在楼梯扶手上的手指微微蜷缩。
陆母叹了口气,过了会儿说:“我怎么听说他一直拖着没跟你去民政局办离婚手续?”
池眠的话语里暗含讽刺:“不过是怕我多分走他的财产,不满意那份离婚协议,估计现在正忙着让他的私人律师想办法怎么转移婚后财产。”
“那文静呢?你真打算带她去新加坡定居?”
“我知道自己过去对不起她,以后的日子我会尽量补偿她……”池眠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她年纪还小,走错路还拧得回来,我不希望她做出后悔一生的事来。”
“怎么杵在这里不下去?”陆岳堂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欧阳文静的身后。
楼下也随即没了声音。
欧阳文静转过头,看着他鸡窝样的发型,不承认自己在偷听:“脚抽筋,现在好了,刚准备下去。”
“哦哦~”
两人并肩下楼时,欧阳文静还是压低声跟陆岳堂说谢谢。
陆岳堂浑不在意地摆摆手,然后蹦蹦跳跳去看他家‘桂花’了。
在陆家用过早餐,欧阳文静就跟着池眠回了家,陆阿姨特意让司机开车送她们。
一路上,母女俩都没做任何交流。
欧阳文静看着车窗外飞逝而过的街景,路边,有个年轻妈妈正蹲着给五六岁大的女儿系围巾,小女孩手里握着一个棉花糖,眉开眼笑,连带着她母亲的脸上也绽放了笑颜,这样温馨的相处,在欧阳文静的记忆里从来不曾存在过。
从欧阳文静能清楚记事开始,她的目标就是——好好学习,当个听话懂事的孩子让妈妈开心。
后来,她的目标实现了,可是池眠依旧活得不快乐。
欧阳文静脑海里又想起那晚池眠问自己的话,如果她跟欧阳铭离婚了,自己愿不愿意跟她一起生活?
以为自己真的已经完全不在乎这对父母,可是有时候,仍然会因为他们牵动心中的情绪。
第1629章 番(539)()
轿车停在池家的大门口。
等车子离开,池眠抬步往里走,欧阳文静突然开口喊住了她:“我有话跟你说。”
池眠回转过身,没有不耐烦,只是淡淡地问:“什么事?”
欧阳文静目光直视着池眠,不知是不是阳光太晃眼,她看见池眠鬓边有两根白发,心里蓦地有些堵得慌,兜在大衣口袋里的双手攥紧,所有要说的话哽在了喉咙里。
见她不作声,池眠转身欲走。
“我……谈男朋友了。”欧阳文静在她身后开了口。
脚步一顿,池眠望向她。
欧阳文静没有回避池眠审度的眼神,四目相对,她又重复了一遍:“我谈男朋友了。”
沉默,蔓延在空气里。
没有等来质问,欧阳文静自顾自地交代:“他今年三十,比我大十一岁,我们不是随便玩玩,等我大学毕业,应该就会结婚。”
“一个三十岁的男人,如果心智足够成熟,绝对不会找上你。”
欧阳文静心头涌起烦躁,但她努力克制着,让自己的声音冷静:“是我先喜欢他,追的他。”
池眠眸光微闪,听了这句话,脸色越加难看。
“我不想跟你吵架,”欧阳文静说:“你那么反对,不过是怕我被骗,我可以跟你保证,他不是那样的人,就算以后我们之间真出现什么问题,我也不会把责任推到别人的身上。”
池眠望着欧阳文静坦然的目光,许久,才开口:“你认识他多久了?”
欧阳文静愣了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但还是据实回答:“去年过年的时候,二月份。”
“你刚回国的那会儿?”
“嗯。”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池眠又问。
“今年十月份。”
“上次在医院看到的那个打火机,也是那个男人的是不是?”
欧阳文静不喜欢池眠用‘那个男人’来形容晏时遇,过于轻蔑,甚至没有最基本的尊重,也听出池眠没有接受她这个‘男朋友’,但她还是想为自己争取:“任何事都没有绝对,年纪相差大又怎么样?也许我们会有矛盾,但那些并不是不能调和——”
池眠打断她:“他是做什么的?”
欧阳文静不敢和盘托出,想到马宁宁上次说军官跟公务员差不多,便道:“在政府部门工作,副处级别。”
池眠眼神冷了:“这个年纪,这样工作的男人,还没结婚,你不觉得奇——”
“他离婚了。”欧阳文静平静地说道。
“……”
池眠脸上的表情变为不敢置信,似乎一下子无法消化这个讯息,然而很快,她又回过神,嗓音冷了几个调:“一个离婚男人?你脑子里在想什么?你找什么不好,找个结过婚的男人?”
这样的反应,跟预想的没有差别,欧阳文静却依然抱着一丝的希望。
可是现在,她还没过多说明,已经换来池眠强烈的反对。
“我不会同意的。”
欧阳文静再也维持不住心平气和的表象:“离了婚就一定不是好人吗?凭什么用一个称谓就去否定一个人?难道离了婚就不能再拥有新的开始了吗?因为离婚,就要遭受你们这些人的白眼吗?”
第1630章 番(540)()
“只要他不来'马蚤'扰我的女儿,我对他这个人,没有任何看法。”
每次都这样……
她就知道会这样……
欧阳文静胸口剧烈地上下起伏,眼圈微红,却还倔强地跟池眠对视,不肯做出让步。
“我只是告诉你一声,你同不同意,对我来说不重要。”
丢下这句话,欧阳文静要进屋。
池眠对着她的背影,稍稍拔高了声量:“你不在乎我的想法,那你爷爷还有外公呢?你觉得他们会答应你嫁给一个三十岁还离异的男人?”
欧阳文静蓦地回身:“他们不是你,不会随随便便就否定我的感情!”
“是吗?”池眠手指着欧阳文静身后的屋子,“那你现在就进去问问你外公,把你刚才跟我说的话再跟他说一遍,到底是我不顾你的感受,还是你的肆意妄为不顾家里其他人的感受?”
说完,池眠从神情僵硬的欧阳文静身边走过,率先进了屋。
——
唐嫂刚从二楼打扫好下来,恰好看到玄关处脸色苍白的池眠,立即过去询问。
“没什么,就是昨晚没休息好。”
池眠冲唐嫂笑了笑,表示自己没事,然后拎着包上楼了。
回到卧室,池眠靠着门站,捂着胸口了会儿,等到气顺了后她才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包被她随手放在了旁边。
池眠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仔细看,哪怕化了妆,鱼尾纹还是很明显。
尽管她不愿意承认,但她心里很清楚,自己真的老了。
没有人知道,在那个她打电话告诉欧阳文静要跟欧阳铭离婚的晚上,白天她去医院拿ct检查报告,结果并不好,最后确诊为乳腺癌晚期。
听到‘恶性肿瘤’四个字时,对于池眠而言,不过是顷刻间的恍惚。
她很平静。
平静地离开专家门诊,平静地走出医院,直到走进欧阳家的大门,她都没有任何要倾诉的谷欠望。
如果不是她心血来潮去医院检查,也许到死,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得了癌症。
看着院子里的那棵柿子树,有种恍然隔世的错觉。
医生希望她立刻住院进行相关治疗甚至手术,如果再不进行癌细胞切除,癌细胞会扩散得更厉害,到时候恐怕真的无力回天了。
从门诊室出来,池眠在等候室里坐了很久,旁边也有很多拿着挂号单等待的病人,有的脸色蜡黄,也有的走路需要人扶,她看上去是那群人里最健康的,谁又猜得到她身体里已经长了一颗肿瘤。
去停车场时,经过住院部,池眠看到好几个戴着帽子的女人,形容枯槁,瘦得像一具活骷髅。
治疗乳腺癌的过程,在手术后,无外乎化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