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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被令姑娘称赞剑术,不胜荣幸。”陶珩衍的声音适时响起,只见他阔步走进来,很是坦然。
对上令仪不甚明白的眼神,他又解释道,“正如姑娘所想,我确是平遥山庄之人。”
令仪点点头,想摆出一个不为所惊的表情,最终还是没忍住脸上的笑容,连忙低下了头。
“你笑什么?”温霖棐觉得莫名其妙。
令仪抬起头,这才发觉就连燕婉也抬了一双细长的丹凤眼满是不解地瞧着她。
她羞涩地收敛了脸上笑容,低声道:“没什么。”
令仪是在沾沾自喜。
能从只言片语就判断出一个人的身份,此事给了令仪莫大的信心继续闯荡江湖,完全忘了她为此付出的“代价”还在左肩隐隐作痛。
典型的伤疤没好就忘了痛。
陶珩衍瞧着她没头没脑的笑容,不知为何也跟着笑了。
“你又笑什么?”温霖棐越发摸不着头脑。
“令姑娘天真可爱,令人忍俊不禁。”陶珩衍倒是十分坦诚。
温霖棐抖了抖袖子,往令仪左肩瞟了一眼,淡淡道:“可爱就罢了,天真可不是什么好事。”
“此言差矣,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谢怀风在门口停了停,像是真的在思考,片刻一拍手。
“对,傻人有傻福。”说完他踏着极轻快的步子摇头晃脑走了进来,嬉皮笑脸往温霖棐身边挤了挤。
燕婉刚刚埋下去的头微微抬起,在他带了骄阳般笑容的脸上快速扫过,又缓缓垂了下去。
温霖棐白了谢怀风一眼,十分嫌弃且不情愿地挪了两步,赶在令仪之前反驳道:“前半句用到你身上正合适。”
谢怀风这才意识到说错了话,赶紧在嘴上拍了两下,目光不自觉地看向了陶珩衍,见他神色如常,才对令仪赔笑道:“令姑娘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想说……”
谢怀风使劲儿抓了抓头发,不知该如何圆回来。
陶珩衍双眉微抬,听谢怀风支支吾吾了半天,实在看不下去,无奈出来救场:“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默契地让令仪插不进话,她静静听了半天,此时已然一头雾水。
好在令仪并不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脸上虽写满了费解,嘴里还是客气道:“借几位吉言。”
“客气了。”谢怀风不失尴尬地笑着,试图尽早结束这个话题,正巧目光落到令仪倾泻如瀑的长发,灵机一动道:“令姑娘那日,为何要扮作男子?”
能不能得到答案并不重要,转移话题才是当务之急。
这恰恰是令仪不愿提起的话题,此番换作她尴尬地笑着,半晌道:“男装穿起来,比较方便。”
谢怀风大笑道:“原来不是特意女扮男装的,怪不得,我说怎么一眼就能看出来。”
令仪深吸一口气:“如何看出?”
陶珩衍不知谢怀风是如何一眼就识破令仪的女子身份,至少他从未见过往嘴上涂胭脂的男孩子。
何况记忆里的这张脸,确是女子没错。
谢怀风一连笑了七八声,才捧着肚子道:“哪个男人会往嘴上涂胭脂啊。”
果然如此,陶珩衍暗自扶额。屋里除了陶珩衍之外的人全都笑了,但除了谢怀风外,没人笑出声。
温霖棐那张时常覆了寒霜且布满了不屑的脸难得破了冰,燕婉则抬手在嘴角按了按,仍没能挡住微微上翘的那一下。
令仪的笑容,则是先前僵在脸上的。
她再次深吸一口气,眯着眼笑道:“多谢公子提醒,我以后……会注意的。”
其实在进镇子时,令仪着的还是女装。
她路过此处时天色已晚,于是寻了间客栈留宿一晚,打算第二日一早启程。
然而当她瞧见风中飘摇的酒幡时,鬼使神差又留了一晚。
酒馆是搜寻信息的好地方,这是父亲告诉她的。
在鱼龙混杂之地不可轻易暴露身份,这是姥姥告诉她的。
令仪仔细想了想,酒馆与鱼龙混杂相匹,实在是再合适不过。
于是她在去酒馆之前换了一身男装,费了大半天功夫,在深秋清晨的凉风里出了一身汗,才勉强束起一个像是被狗刨过似的发髻。
至于胭脂,是习惯性涂上的,所以在束好头发后精疲力竭地对着镜子整理仪容时,她并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怪不得仙女似的姐姐会毫无顾忌当着夫君的面对她笑,想必早就看出她是女子。
令仪方才因猜出陶珩衍身份而建立起的自信,霎时被摧垮,一时怏怏。
“若是累了,就早点休息。”陶珩衍瞧着令仪没精打采的模样,给谢怀风使了使眼色。
第11章 余悸()
谢怀风会意,夸张地点着头道:“对对对,我是来找霖棐的,说了半天话,差点给忘了。令姑娘早点休息,我们先告辞了。”
说着挽了温霖棐的胳膊往门外去。
温霖棐拗不过他的力气,嘱咐了一句:“喝完药再睡。”之后任由自己被拖出去。
“夜里有人值巡,姑娘安心歇息。我就在隔壁,若是有事,姑娘尽管来找我。”陶珩衍交待完也缓缓往门前踱去。
令仪从不知心有余悸是什么感受,昨夜的惊险只在她记忆里走了个不大完整的过场。
她豪迈地挥了挥右手:“不会有事的,陶公子也安心休息吧。”
“不可掉以轻心。”陶珩衍又强调了一遍,正要离开时,忽然注意到了一直默然立在令仪身畔的燕婉,于是怀着忽略她的歉意,又添了一句,“燕姑娘也是。”
燕婉低低应了一声,没抬头。
不知为何,只要她不开口言语,就极易被人忽视。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一种极难得的天赋与本领。
令仪趴在门上,听着陶珩衍的房门打开又关上,才笑盈盈地走到燕婉跟前:“走,我们出去散步。”
燕婉讶然:“姑娘不休息吗?而且刚才温大夫不是说……”
“我刚睡醒,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咱们就在门前那条街上走一走,不必麻烦陶公子跟着。”令仪见燕婉咬着下唇,似是有所动摇,趁机又道,“现在街上还有不少人,不会有危险。”
事实上令仪并不知道街上的人是多是少,她住的这间屋子并不临街。
编出这样的理由,依靠的完全是初来此地那晚依稀的印象。
可她忘了燕婉是本地人,这次瞎猫没能撞上死耗子。
燕婉似是十分不忍心却又无可奈何地婉言拒绝道:“可是,最近镇子里不太平,来了不少带刀带剑的人,我们还是不要出去了。姑娘若是觉得闷,我陪你在楼下坐一坐如何?”
“最近?以前没有这么多江湖中人吗?”令仪若有所思。
在到达此地的那一天,她就发现镇子里有不少江湖人士,当时并没有多想,只以为是与她一样的过路人。
但事实似乎并不是这样。
“我们镇子一直太太平平,偶有姑娘说的江湖中人,也都是路过,头一天来,第二天就不见了。不知近日是怎么了,这样的人越来越多。有个长的凶神恶煞的人,逢人就问有没有见过一个生的极美的女子,或是一朵名叫连缬的花。可天下的美人多了去了,我们哪里知道他说的是哪一个,还有那花,更是闻所未闻。”
连缬花触及了燕婉的伤心事,一番话说完,她已泪流满面,抽泣道,“姑娘可曾听过此花?”
“听是听过,好像是一朵能治百病的奇花。”令仪自知想要从燕婉这里得到更多与连缬花有关的消息,有些事就不能再隐瞒不下去。
她为连缬花离家,然而一路过来,这是头一次得到比较准确的下落。
燕婉闻言冷笑:“能治百病又如何,还不是要了我父母的性命。”
令仪盯着从燕婉脸颊一滴一滴滑下的眼泪,心底满是惭愧。
人虽不是她杀的,可是同样对此花抱有想法的她却着实像个帮凶。
最让令仪无地自容的是,即便知道了有无辜之人为连缬花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她依然不想放弃寻找连缬花。
她想让姐姐活下去,健健康康活下去。
说来讽刺,毓灵宫这个遍地是大夫的地方,居然还会有病人。这个病人,竟是毓灵宫的大宫主。
一母同胞的姐妹,一个自打出生就体弱多病,另一个身强体健,活蹦乱跳。
令仪甩了甩头,收起脸上无意间露出的苦笑,对燕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