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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令仪似是并不知晓这个凭空而出的“亲戚”,醉流霞又打死不肯说,陶珩衍摸不准他的立场,只好给了个似是而非的回答。
“这可麻烦了。”醉流霞纠结得眉毛胡子都拧到了一起。
陶珩衍观察着他的表情,趁机道:“前辈很关心令姑娘。”
醉流霞捋了捋乱糟糟的胡子,捏了一手的水,叹息道:“人老了,看到小辈有个病啊灾啊的,就容易多愁善感,没别的意思,陶公子你别介意。”
“前辈多虑了,我也没别的意思。”姜还是老的辣,陶珩衍也不再拐外抹角,开门见山道,“听温大夫说,前辈受人之托,要带令姑娘回家?”
“是有这么回事。”醉流霞承认得直接了当,坦然注视着陶珩衍,似是等他继续问下去。
陶珩衍面不改色:“可是令姑娘似乎并不认识前辈,这是为何?”
“丫头年纪小,不记得我这个糟老头也正常。”醉流霞哈哈大笑,企图缓解眼下的尴尬,“她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也就两三岁的样子,到现在也有十几年,忘了就忘了。”
醉流霞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没有逃过陶珩衍的眼睛,他心底顿生疑惑,松了撑着的手往车门倚去。
同样疑惑的还有车里一字不落听完两人对话的令仪,她敢肯定自己从未在毓灵宫任何一人处听说过醉流霞此人。但醉流霞如此笃定的语气,不禁让她有些许动摇。
令仪往温霖棐身边凑了凑,低声道:“温大夫,他究竟是什么人?”
温霖棐指了指昏昏欲睡的谢怀风:“问他,他们两个是酒友,知道的肯定比我多。”
谢怀风半梦半醒,浑然不知自己被编排了,满意地磨了磨牙。
耳边穿林打叶之声渐远,雨势却不见小,温霖棐隔着车门问道:“快到了吗?”
“穿过前面的小镇,再走一段路就到了。”答话的是醉流霞。
温霖棐“哦”了一声,颓然靠在垫子上,想小憩片刻,奈何一颗心总像是被什么东西提着,眼前一片纷乱。
长夜自是难熬,何况前方还有生死未卜的病人在等着她。
“你是在何处救下赵修盈?”温霖棐一开始就想问这个问题,奈何实在不想与醉流霞打交道,于是一拖再拖。
“就在前面的古月镇往西一百里处,他倒在树丛里,要不是我眼尖,还真发现不了。”醉流霞大约是没在温霖棐跟前吃够苦头,说话时总爱加些无关紧要的话。
“那你可真厉害。”毫无灵魂的夸奖之后,温霖棐接着问道,“可在周围看见其他人?”
醉流霞道:“没有,就他一个。”
温霖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说不上来,只好凭直觉一直问下去:“今日戏场上的事,你都知道吗?”
门外传来醉流霞不解的声音:“跟你们打完招呼我就走了,戏场出了什么事?”
“方才还说迫不得已脱身救人,怎么又不知戏场上的事情。”令仪在一旁小声嘀咕。
温霖棐如梦初醒,激动地拍着令仪的手,努力抑制住声音里的兴奋,眼珠子一转向门外道:“打完‘招呼’你就走了,那应当比赵堂主先到古月镇才是,所以这是知道他受了伤,又特意折返回来的?”
“温大夫这是在审问我?”不知是错觉与否,醉流霞的声音在那一刻似乎没了之前沙哑,反而低沉清明了不少。
温霖棐勾了勾嘴角:“不敢。我只是觉得好奇,你自己说脱身救人,却又任由赵堂主躺在荒郊野岭,这个道理,恕我想不明白。”
醉流霞忽然大笑起来,像是有人将一捧一捧的沙子扬上了天,所幸有雨声掩盖,古月镇的镇民才逃过了被笑声惊醒的悲剧,车内的谢怀风就没这么好的运气,身子一歪,险些摔倒在车里。
陶珩衍定了定心神,带着尽量得体的微笑,心平气和道:“前辈笑什么?”
醉流霞又捏了一把湿漉漉的胡子,得意道:“我可没说要救赵修盈,他最多算我捡回去的。”
温霖棐沉声道:“那净业寺里的人,是谁?”
“赵修盈啊,既然捡回去了,也不好眼睁睁看着他就这死了,毕竟还年轻。人老了,禁不起这些,也算是给我积点阴德。”醉流霞抹着眼睛,擦的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
即便除了谢怀风之外的三人都好奇醉流霞特意去救的是何人,却没有一人问出口。话已至此,再问下去就是得寸进尺。
马车在瓢泼大雨里经过静谧的古月镇,向净业寺疾驰而去。
雨点溅起一地泥土,像是得了谁的指令,尽力冲刷着白日里在此留下的一切痕迹。
令仪终于支持不住,与谢怀风一个东倒一个西歪,缩在马车的一角并不踏实地睡了过去。
马车停在净业寺门前时已过子时,寺院门前的烛火已在暴雨之中熄灭,雨水冲刷着寺院斑驳的红墙,“净业寺”三个大字在突如其来的闪电鸣雷之下更加分明。
陶珩衍替醉流霞撑了伞走在前头带路,令仪则与温霖棐共执一伞四下打量,在风中哆嗦着穿过不大的前院。
第26章 上官姑娘()
大殿之内仍有光亮,当值的僧人见有人进来,立刻迎出来,双手合十,微微躬身道:“阿弥陀佛,檀越请随我来。”
几人对视一眼,跟着僧人往后院禅房走去。雨势太大,一把伞根本遮不住两个人,温霖棐走在令仪左侧,尽可能保证她的伤口不淋到雨。到禅房门口时,两人各湿了一半肩头。
醉流霞站在檐下甩着手上的水珠:“赵修盈就在里面。”
顾不得抖落一身雨水,温霖棐把伞塞到令仪手里,最先进了禅房。
赵修盈平躺在榻上,胸口隐约可见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一身华服遍布刀口,肆无忌惮地向外翻去,脸上几处血痕结了痂,爬虫一般布满了下巴和双颊,头发顺着枕头凌乱地垂在榻上,怎一个“惨”字了得。
“身上有伤吗?”温霖棐把着脉,眉头拧成了一座小山。
醉流霞忙答道:“有不少,看起来像是为短刃所伤,都不大深,已经处理过了,暂无发现有哪一处致命,只是他迟迟不醒……”这才是醉流霞冒雨请温霖棐来此的原因。
令仪立刻道:“会不会是兵器上有毒?”
醉流霞摇头:“伤口没有溃烂的迹象,不像是中毒。”
“中毒未必会溃烂,况且只要随着其中一处伤口渗入体内便足已发挥毒性。”令仪走近了赵修盈,借着烛火瞧了瞧他的脸色,“面有沉积之色,唇色发黑,不知脉象又是如何?”说着又撑开了他的眼皮。
温霖棐抬眼,带着难以言说的表情:“促而坚,沉实之极。”
“弹石脉?”令仪脸色已变,“那岂非……”
陶珩衍神色复杂地看了令仪一眼。
“没救了吗?”单看两人的表情,醉流霞心里已有了数。
温霖棐没答话,转头问僧人:“法师,寺中可有药材?”
“有,不知檀越需要哪些?”僧人脸上始终带着谦和有礼的笑容,让温霖棐浮躁的内心逐渐安定下来。
“劳烦法师,我这就写下来。”温霖棐指了指谢怀风,“让他跟着去取即可,若是没有的,也打发他去买就是。”说着往摆了纸笔的小几前走去。
“此处离古月镇算不得近,况且夜里多有不便,不如先用些寺里有的药,明日一早再让怀风兄弟去抓药。”醉流霞生怕赵修盈活不过今晚,不想有半点耽搁。
温霖棐笔尖一顿,点了点头。
药单很快写好,温霖棐恭敬地交到僧人手里:“替换的药材也都写好了,辛苦法师。”说着向谢怀风递了个眼神。
谢怀风立刻跨了一步,站去僧人身旁。
僧人躬身一拜,对谢怀风道:“檀越客气,请随我来。”
禅房里静得只剩雨穿屋檐之声。
“你们先去歇息吧,我守着他。”温霖棐扫过屋里几人,语气颇为疲惫。
“我陪你。”令仪在温霖棐身侧坐下,眸中倒映出随风跳动的烛火。
“不行,去睡觉。”温霖棐与陶珩衍异口同声。
令仪满是惊奇与不解:“为何?这里也能睡啊。”她往桌子上一趴,合眼就要睡。
“丫头,你自己还病着,就别逞强了。”醉流霞和事佬似的劝着令仪,“对面禅房空着,我带你去可好?”
令仪坚定的摇了摇头。
“拒绝也没用,你不能留在这里。”陶珩衍对令仪的态度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