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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常送了二十里路了。”诸葛亮倚着车笑道。马谡知道诸葛亮是在请他回去,他心里是不乐意的,嗫嚅了一下,到底请求道:“丞相带我去南征吧。”这非分之请没让诸葛亮介意,他像劝解任性的孩子般说道:“成都也需要幼常,幼常在成都帷幄定策,保住后方稳固,亦是大功。”
马谡着实想赖着不走,可他又不能拗着不服从,只得不甘心地放弃,心里恰恰又有话存着,他思量着是说还是不说。
诸葛亮瞧出马谡的欲言又止:“幼常不放心么?”“有一些。”马谡诚实地说。诸葛亮鼓励道:“若有疑难,但言无妨。”马谡大了胆子说道:“南中叛乱,虽骤然有烈火之势,然则诸渠率一无智略,二无勇略,要平定反侧并非难事,斗胆断言,不过二三月,乱当弭平。但烈火虽灭,灰烬犹存,如何使南中再不复反,方才是此次平南的真正目的。”
诸葛亮颔首:“正是此理,雍辏У热嗽谀现猩⒉家パ裕瞥⑼龈乘埃圆豢傻弥锴考右娜耍闶且裣路磁鸦鹬郑舨σ暮翰缓停钜娜顺鹗映ⅰ9识羝揭暮撼鹣叮榷现忻裥模焦棠眩辗诵母选!�
马谡清声道:“谡窃为丞相谋划三策,可与不可,望丞相察之!”诸葛亮含笑:“请言。”“一、平南宜速不宜久,南方瘴气横行,路途艰险,大军开拔,深入不毛,若不能速战速决,一旦拖沓日久,必会陷入泥淖僵局,兵卒不熟地形水土,难免会倦怠疲敝,贻误战机。
“二、南中叛乱虽牵连甚众,但究其缘由,亦不过是二三首恶作祟,南中百姓并无大罪,靖难除首恶而已,不需殄尽遗类,以免民心惶惑,陡生死拒之心。如此也可树季汉仁德之威,宽厚之信!
“三、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若能以收服人心为主,武功征伐为辅,善之善者也!譬如降服南中渠率大姓,定下绥靖安抚之策,远近之民必定望风归附,甚至可收归南中骁勇之兵为部曲,岂非因祸得福!”
诸葛亮一直在安静地谛听,待得马谡说完,举起羽扇轻轻一挥:“好一个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诸葛亮受教也,此可作为南征教令宣示全军!”
马谡本是进言以展谋略,没想到诸葛亮竟然全部采纳,还要制成教令,他激动得满脸潮红,本来准备好的其他话全忘了个精光。
诸葛亮笑呵呵地合手一礼:“多谢幼常。”马谡忙在马上回了一礼:“马谡为国家献计,不敢受丞相大礼!”
诸葛亮从车上探出手来,羽扇轻轻拍在马谡的肩上:“幼常送别三十里了。”
马谡还不想走,他心里有个孩子气的小秘密。他以送别的名义一直跟着诸葛亮,等到进入南中疆界,那里离成都远隔重山,诸葛亮便赶不走他,他正好名正言顺地随诸葛亮平南。
“再不回去,成都该关城门了。”诸葛亮又提醒道。诸葛亮再三劝阻,若是继续任性妄为,必会遭了诸葛亮的斥责。马谡怏怏地拽住缰绳,这勒马的动作却像挪走一块千金磐石,艰难得让他如陷泥潭,他不甘愿地说:“丞相保重!”
诸葛亮宽厚地一笑,烈烈旌旗拥着他踏踏远去,他回头看了一眼,马谡还策马立在原地目送,满天黄尘渲去了他锋锐的轮廓,他恍惚以为看见了另一张脸。
哦,季常……
他依稀想起那一年他奉命入川驰援,马良亦是这般立在尘埃中目送,他每一次回头,都能看见马良伫立不动的身影,最后一次回头,马良已化作地平线上模糊的黑点儿,宛若风扬起的浮尘,很快便消失了。
马良是长在他心上的伤疤,那个生得白眉的俊朗男子,在记忆里和美好有关,亦和惨痛有关。他卸不掉记忆的负累,便把所有的怀念忧思乃至期望理想都寄托在马谡身上,热切地盼望着马谡的成长,期望太强,乃至于变得焦虑急躁,却没有想到把两个人的重量加诸一个人,那人能不能负担得起。
他再回头时,马谡已经看不见了,联翩交错的旗帜遮住了半边天,朦胧烟霞缭绕在天地间,遥远的成都城宛若一座记忆城堡,渐渐消失在沉重的天幕下。
十天后,诸葛亮的西路平南大军进入了僰道,僰道位于巴蜀与南中的交界处,挨着长江的边儿。西汉的唐蒙奉汉武帝诏命,以僰道为起点,在秦代修筑的五尺道基础上,耗万人之力,开凿了通往南中的西南夷道。
这条险峻要道至今仍然是连接巴蜀和南中的交通枢纽,道路夹在崇山峻岭之间,仿佛百变郎君,有时是镶嵌在对峙峭壁间的玉带,有时是悬挂山壁的蜿蜒栈道,有时是摇晃在天空的竹吊桥,时而风光旖旎,时而雄关漫道,时而惊险,时而安静,如同埋首历史的一首长诗。诗的起首源于成都平原的繁华富庶,诗的余音袅袅在南中遮天蔽日的烟瘴中,一直飞向不可企及的异邦蛮乡,漫延出南丝绸之路的马骡铃响。几百年来,无数人走上这条路,北上成都,南下越嶲,东入长江,西进身毒,道路被成千上万的脚板丈量过,路面踩出了数不清的凹陷,疮瘢似的长满了昔日阔整的通道,车马行经,颠簸不已。
西路大军便在南夷道上稍作休整,等待着第二日的开拔,听说还有更长的路要走,前途的艰险困苦难以想象。置身僰道,远眺着雄峻山峦如拔地而起的巨斧,把苍天劈得支离破碎,顿觉心胆俱裂,又风闻从僰道渡江后百里便是乌烟瘴气的南中,毒虫、蛇蝎、巨蟒遍地爬行,士兵们的心都悬吊着,也不知前途到底是个什么面目,是欢喜的胜利,还是恐怖的死亡。
诸葛亮整个夜晚都没有入睡,先是把成都送来的公文批复完毕,待得最后一册文书阅毕,已是夜幕下垂。他也没了睡意,索性披衣出营,望着满天星光默默出神。
“先生,夜间凉。”修远悄悄地跟了过来,将一领披风给诸葛亮搭上。
诸葛亮抱着手臂冥思了一阵:“去看看赵直睡了没有,如果没睡,叫他过来。”
修远应诺着,不过一会儿,赵直当真被他领来了,不等诸葛亮发话,便咧嘴道:“就知道你会叫我来,一晚上没阖眼。”
诸葛亮一笑:“元公若是沉酣入梦,亮也不强逼。”赵直“哼”了一声:“虚伪!”诸葛亮丝毫不生气:“元公上次说,朱褒曾告诉你,雍辏庀掠幸蝗嗣矫匣瘢馐鞘裁慈耍俊薄八悄现幸娜耸琢欤谀现泻苡型牛砩嫌泻喝搜觯歉鲈又职伞!闭灾敝毖圆换洹V罡鹆裂垢挥腥ゾ咀盅鄱了甲牛骸坝宏'盘踞的益州郡最为猖獗,李恢的兵力有限,只恐拖不起。只有我们速战速决,方能为益州郡缓解危境。”
“丞相打算怎么去越嶲?”赵直问。
诸葛亮不回答这个问题:“元公以为高定会在何处守关拦截我军。”
赵直想了想:“我要是他,一定处处设险。”
诸葛亮点头:“正是,分兵守险,虽有分势之危,然彼恃重关绝壁,拒我于关门之外,令我战而不得,拖延时日,只能退兵。故而必须忍一城一关之得失,逼得对方出全军与我争,”他深吸了一口气,“那我军走安上道。”
赵直诧异地看了诸葛亮一眼,这思维过于跳跃了,刚说东,忽而扯向西,他疑虑道:“从僰道入南中有两条路,牦牛道平且近,安上道远且险,丞相要走远路?”
“牦牛道荒废百年,贸然上路,若路途不通,或致大军滞留。安上道虽远,但可借水力,溯流而上,或有险滩阻挠,亦当能抵达叛军腹地。”
“丞相欲在哪里和高定决战?”诸葛亮目光灼灼:“卑水!”
满天星光从山巅落下来,沿着古老的道路飞奔,燃起不甘寂寞的火花儿。
“孟获,”诸葛亮忽然又提及这个名字,“也许比雍辏Ц叨讯愿丁!�
赵直转过脸,恰恰一束光罩住了诸葛亮,仿佛星辰般不可逼视。
守株待兔汉军一战摧锋,坐观成败蛮夷联盟瓦解
就在诸葛亮的南征大军离开成都进入越嶲郡时,盘踞在越嶲郡的高定便收到了朝廷平叛的消息,他一面分兵部勒要塞,一面遣使者携求援信飞马送给益州郡的雍辏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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