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陆逊笃定地说:“无妨,关羽虽始建功,然他远离江陵,阻于樊城坚城之下,曹操今又亲率大军驰援,关羽前不得展势,后不得相顾,前后不相连,败之如反掌耳。”
吕蒙真真对陆逊另眼相看,他却不能言明真相,含糊地说:“容我想想。”
陆逊走后,重病的吕蒙从床榻上一弹而起,心里一个声音在狂呼:我找到了!
半个月后,镇守芜湖的陆逊忽然被孙权超擢为偏将军右部督,取代吕蒙镇守荆州东土,而吕蒙因重病不起,不得已辞任,东返建业养病。陆逊取代吕蒙守荆州,这个近乎儿戏的换将决定不仅在江东激起千层浪,江东僚属都非议孙权是昏了头,也为北伐前线的关羽带来了无后顾之虑的福音。
一切变化都在或暗或明地进行,仿佛潮涨,第一波潮头已冲上滩头,而后面还紧跟着成百上千次疯狂拍击,终于要将那海岸线上的旧足迹扫荡干净。
秋末的天空蒙蒙如被淡墨浸润,浓烈如血的晚照泼出去,染透了半边天,又慢慢地消融了。
天气凉得透了骨,花木都脱光了旧衣,剩下个赤裸丑陋的躯干在风里瑟瑟发抖,轻推开门,刹那的寒意渗进衣服,针似的扎进骨头里。
“要变天了!”修远搓着手,跳起来跺跺足,似乎想要甩掉袭上身体的寒冷。
诸葛亮从案后抬起头,微微一笑:“哪里冷成这样了?”修远呵了一口气:“冷!冻着骨头了!”
“还没入冬呢,你便不能耐冷,待得大雪漫天,看你怎么熬过去!”诸葛亮口里说着话,手里还在理着案上的卷宗,一卷卷打开察看是否都已批复完善,查阙补漏。
“磕磕!”门外有轻轻的敲门声。修远开了门,来的是掌册主簿,怀里捧着一扎卷宗,这是今日需批复的事务文书,汉中王特饬由诸葛亮持掌政务,凡是重要事务必须过他的手才能通过。
厚厚的卷宗摞在案上,诸葛亮轻轻一点头,主簿躬身下拜,默默地退了出去,他只负责交付文书,不敢打扰诸葛亮做事。
诸葛亮将昨日的文书搬下书案,让修远整理分类。文书按照事务紧急依次排列,一般紧急文书的封头会贴有红色标签,次要的贴蓝色标签,普通的为黑色标签。标签一律用裁成三角的布块,无论益州抑或荆州,还是汉中,这个规矩都一如既往不可更改。
诸葛亮先取出贴红标签的文书,一卷卷展开细看,紧急事务必须当机立断,不可随便延误,他拿起毛笔,轻一濡笔,牵过衣袖,在文书的最后落下干净清爽的字。
修远蹲在地上理旧文书,一册册卷好,用细丝带捆了个结实,弯身蹲了太久,不免腰腹酸痛,直起身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哪知手臂画出去的弧线太大,胳膊肘子扫在案头的卷宗上,只听“啪啦”一声,卷宗从案上倒了下去。
“啊呀!”诸葛亮沉声一喝,修远吓得不敢做声,手忙脚乱地捡卷宗,一册册往案上摆,也顾不得文书的紧急顺序。
诸葛亮埋怨道:“总是这般毛手毛脚,幸而是未加批复分类的公文,不然你又得费了我多少时间!”
修远不敢辩白一句话,诸葛亮很少生气,可发起火来,总让人心生忌惮。
乱七八糟的文书堆叠得一案皆是,诸葛亮沉着脸重新将文书分类,手指捋着每一册封头的各色标签,摆下左中右三摞。
“先生……”修远惶恐地喊着,将地上的最后一册文书交给诸葛亮,眼里扑闪出愧疚的泪光。
诸葛亮瞧他窘迫不宁,心里一软,安慰道:“罢了,以后注意就是,做事说话宁愿慢一些,也别毛躁着只管往前冲!”
“哦!”修远小声地答应着。诸葛亮举起那册文书,封头贴着黑色标签,他正要将这文书归类,蓦地却停住了手,文书封条上的一行字引起了他的注意:前将军臣关羽上。关羽……莫非是关羽送来的军情呈文,那又为什么贴着黑标签,难道事务并不紧急?如果是荆州本地民生事务,一向由关羽自行处理,一般不会飞书传来成都,只有军政大事才送来请旨。
纷繁的念头倏忽闪过,他也不想分门别类了,索性撤了这文书封泥,哗啦啦抖开竹简。可才看得几行,已是惊得神色一怵,将文书匆匆一抓,噌地跳起来,快步向门边走去。
“先生,你去哪里?”修远见诸葛亮神色有变。诸葛亮在门口一停:“我去王府,你将这些文书分好!”他没有时间多加详说,推开门急匆匆地走出去。好大的风迎面吹荡,他下意识地举手一挡,这才意识到自己竟忘记了拿羽扇。他来不及返回去,只管顶着大风一路急走,直奔到大门首,登上门棚下停靠的马车,对车夫说道:“去汉中王府!”
车夫见他神色匆忙,知他有紧急事情须立刻面见汉中王,随即猛扬缰绳。马车压过门前的石板路,向东疾驰出去,一条街行到末端,朝左边一拐,不过百米即是高牙飞檐的汉中王府。
诸葛亮不等车夫扶他,把着车轼一跃而下,把那车夫吓了一大跳,没曾想文雅书生模样的诸葛亮居然跟武将似的跳马车,等他回过神来,诸葛亮已经跑上了府门前宽敞的台阶。门首的司阍见着诸葛亮,并不拦阻,也不问话,谦恭地深深一拜。
诸葛亮跨步越过高高的红漆门槛,绕过硕大的青石罘罳,越过宽敞明亮的厅堂。他知道刘备素来不喜欢待在这种正堂内,除非大宴群僚,不得不拘束着做出个威仪样子。他穿出爬满了干枯的菟丝花的院墙,一直走到亭台曲水、花木扶疏相间相容的后院。
他对那迎上来的家老问道:“汉中王在哪里?”“在西苑。”
诸葛亮立刻向西折去,那家老忙忙地说:“军师!主公昨夜宴请故臣,至今宿醉未醒。”
诸葛亮一愣,脚步却没有放缓,他忽地想起昨晚刘备设宴招待故老臣僚,自己宴中因有事退席,便再不知宴席之事。如今新得汉中,刘备又进封汉中王,关中与荆州战事频频告捷,大家伙心里都透着喜庆,哪里肯放过刘备,必定是敬酒不断,刘备又是个来者不拒的豪爽脾气,定是被死灌活灌得大醉酩酊。
他回想着昨晚的情景,却已是走到西苑门口,守门的铃下躬身道:“军师,主公还没醒。”
诸葛亮犹豫着停了一下,默默摸索着手里的文书,没有拆下的黑标签软软的像一条米虫,触得他的手背发痒,似乎是这细微的骚动让他惊醒了。
顾不得了,大事要紧!
他深凝了一口气,举手就推开了门,这一个动作已让铃下吓白了脸,他刚想阻止,诸葛亮已大步走了进去。
屋里静默伺候的内侍宫女忽见有人擅入寝宫,一个个瞠目结舌,本想喝令来人出去,可见来的是诸葛亮,又迟疑着该不该阻拦。诸葛亮看也不看他们一眼,撩开重重帷幕,走到了暖阁内。
在松软如云的榻上,刘备睡得像个襁褓中的婴儿,脸颊上还晕着沉醉的潮红,嘴角扬起了月牙儿似的微笑,也许正在做一场甜美的酣梦,一只胳膊伸出被褥,手心里抓着被单的一角,揉得像团棉花。
诸葛亮俯下身子,目光从刘备蜷曲的手一直挪到斑白的发鬓上,银发如蚕丝,光芒刺眼,他愣了一下,片刻竟忘记要做什么。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苍老像冰凉的幽魂爬上刘备的脊梁骨,日复一日,日日加重,犹如垒起的岩石,将这个昔日英姿勃发的英雄压弯了腰,压损了光彩的容颜?诸葛亮忽然想起刘备前几日对自己叨叨,说自己如今老了,动辄失眠,晚上囫囵睡上两个时辰便再不能入梦,长夜寂寥,在枕上翻来覆去,实在难受,只好披衣起床,要么读书,要么去庭院里踱步数地上的石砖,等着天色渐渐透明。
第119章 痛失荆州(2)()
在雄心高张的时候不合时宜地老去,许是他们共同的宿命吧,真像是刻薄的诅咒,没有丝毫的怜悯和惋惜。英雄最恨是迟暮,万类霜天凋敝时,那始终如烈火般熊熊燃烧的理想又该去哪里收拾旧山河呢?
诸葛亮在心底叹息着,垂低的手抬了起来,不经意地触到那一册已被捏得汗湿的文书,脆弱的感伤被坚毅的责任取代了。
他狠下了心,用力摇晃地刘备的肩膀,大声喊道:“主公!”
睡梦中的刘备被剧烈的震荡惊吓住,喉咙里“呃”地响了一声,紧闭的眼睛开了一条缝,也没看清是谁,忽然被吵醒的愤恨让他怒火中烧,大骂道:“混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