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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祈笑着将宫人打发掉,带着自家的人马潇潇洒洒地去了。
紫兰姑姑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仔又细细地打量我,惊道:“小祖宗,你这嘴巴怎么肿得像红肠一样!”
我差点没喷出一口老血,描红在旁发出声暧昧的嗤笑,被我狠狠瞪回去。
自此我和容祈大约是洗不干净了,皇宫里向来是个八卦谣言满天飞的地方,且我这还是个可以拿到台面上说的桃色八卦,一传十十传百,传到父皇耳朵里,听闻女儿女婿冰释前嫌郎情妾意,他是喜不自胜啊!
我也懂得个越描越黑的道理,自知风声未过之际,还是少在民众视线中出现为妙。本来我是可以躲到宫外去的,可那容祈向来神出鬼没,我生怕一出了宫就被他抓个正着,只能窝在娇华殿绣花写字足不出户。
可他也忒不讲究了点。
自从知道容祈就是秦玮以后,我也才懂得了之前吟风给我画的那两幅画的意思,原来当时她就是想告诉我,他们两个是同一个人。我越发意识到教吟风识字的重要性。
第二天,我正在房中教育吟风,便听宫人通传靖王府差人来送东西。我抱着不管送什么都砸个稀巴烂的心态走出去,接到手里的却是一张轻飘飘地信笺。
这东西砸不烂,总能撕个稀巴烂。我便当着那送信的下人撕了,还恶狠狠地命他回去复命,再送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来,他们靖王府的来一个我绑一个,来两个我扣一双。说完,我又怕容祈误会我这么做是间接请他亲自过来,便改口说,不管谁来都乱棍伺候之。
那送信的被我这么一通吓唬,竟还不走。我也懒得管他,转身欲回到殿里去,却听这送信的张了嘴,字正腔圆抑扬顿挫一字一句地开始朗诵诗歌……
上邪,我欲与卿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卿绝!
我隐约记得方才撕掉那纸红笺上大约书的就是这么一段话,估摸那容祈是吃定了我不会看他的信,便故意留了这么一手,叫人朗诵出来,我不听也得听,就算我不听,还有旁人帮我听。
将诗里的意思品了品,娘唉,这莫不就是传说中的情诗?可他这诗也忒不检点了,麻的我浑身……
我扶额望天,眼风左右瞟瞟,幸好没有外人路过。我清了清嗓子,指着那念诗的下人说:“你你你,回去告诉你们家王爷,本公主最近在研究佛法天道,他休要搞这些乱七八糟的名堂来扰我修行!”
第36章 鸿雁在云鱼在水(三)()
那姓容的何其没脸没皮,第二日同一时间,当真还是派人来了,且念的是一段佛经。我佩服他的学识,连佛学的空子也能钻得了。
我自然也要兑现昨日的承诺,当下带人拎着棍子出来了,谁想那前来念诗的还特意穿了身盔甲,挨了几棍子之后,便灰头土脸地跑了。这事便在宫里头沸沸扬扬地传开了,第二日靖王府的人照样过来念诗,便有好事的一早躲在一处看热闹,我又气又羞,也拿他没个办法。
紫兰姑姑不了解我的心意,那日见容祈亲自将我送回来,且我狼狈成那番暧昧模样,便以为我只是在同容祈怄气,好心好意地劝解我。我佩服容祈的手段,他如此利用舆论的压力,塑造出自己情深浪漫的形象,迅速把真正关心我的人都拉到自己的战线上。
我一日一日的数着,那情诗念了整整六天,第七天到了时辰却没有动静了。我在房中习惯性的等待着,只等着念诗的过来,好带着宫人出去抡棒子,左等右等,始终没等到动静。我终是忍耐不住,派描红出去打听打听,回来时她告诉我,方才太子爷正巧路过娇华殿外,说那念诗的有扰后宫清静,被他处罚了。
“罚了?怎么罚的?”我抿一口热茶,心下琢磨,顾且行这个闲事管的有点偏远,他几辈子不踏入后宫的人,是有什么大事才会正巧在娇华殿外经过一遭。
描红犹犹豫豫,低低道:“听说是……阉了……”
噗——
一口热茶喷到描红脸上,我抱歉地看着她,心里默默嘀咕,这顾且行的手段太阴毒了,这么轻飘飘地就结果了一个大好青年的圆满人生,呜呼哀哉!
我觉得这个事情始终还是要做番了结的,那容祈显然不打算轻易放弃,就因我同他的这段风月,而牵连那么多无辜的青年,委实是桩罪过。我左右思量,决定找容祈好好谈谈,但我又得防着他用硬手段欺负与我,便刻意将雪狼保镖小玮带上,必要的时候——咬他!
因为是去找容祈,未免落人口舌,我觉得大大方方总比偷偷摸摸的去要好。吟风在前头驾着马车,我和描红抱着小玮坐在里头,方从娇华殿出去不久,马车便一个急刹停住了。
我从马车里出来,看见父皇正陪着正宫太后也就是我的亲奶奶散步。前阵子太后因为身子不适,除了例行请安之外,我也没大有机会见到她老人家。而且太后一直不喜欢我母妃珺娘,说她蛊惑圣心,连带着也不怎么待见喜好惹是生非的我。我便也识相,尽量不在她眼前晃悠,以免碍了她的眼。
我恭恭敬敬地对父皇请安,想着今日只怕运气不大好,若是父皇不准我出去的话,我便乖乖折回去,不平白惹这个不痛快。谁知父皇今日心情好得很,和和气气地问我这是要去哪里,我自然不好意思说要去靖王府找容祈吵架,又不能扯谎说去宫外撒野,便支支吾吾犹豫起来。
父皇皱了皱眉头,转身去问描红。
描红不敢撒谎,老实巴交地回答:“公主要去靖王爷府……”
我低叹一声,觉得描红这个怯懦的性子,需要好生调教调教,不然总归是我招摇撞骗的一个障碍。父皇闻言略喜,摆摆手道:“去吧,去吧,顺便同秦夫人熟络熟络。”
我呵呵干笑,没好意思告诉父皇,我同那秦老夫人估计命格相冲,再熟络我怕将她熟络到棺材里去。
父皇离开后,我才上了马车,针对胆子小这个缺点数落了描红一路,终是晃荡到了靖王府。
靖王府收拾得也算清雅,正门后的青石路上,两旁栽种着几树龙游梅,冷梅香低回清淡,惹人心旷神怡。王府中道路迂回,小园香径交错,我由着家仆牵引,在园中粗粗逛了几番,心里头的火气神奇地去了大半。
见到容祈的时候,是在一片竹园中,我不知道这些竹子的种类,只是到了这个季节,竹枝依旧是绿油油的,给这萧索寒冬添了几分暖意。
容祈在竹亭下看书,桌案旁燃着茶炉,清冷竹香间又有茶香四溢,他身着湛蓝长袍,在一片翠绿中,如一抹随意挥洒的墨痕,无所拘束却也不显张扬。
我站在远处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看的有些出神。一瞬间是画舫之中为我煮茶的秦玮,一瞬间是霸道蛮横乃至没脸没皮的容祈,再一瞬间是他专注时不经意蹙起的眉,其中深藏的愁绪,总给人一种想要剥开来看清楚的感觉。
“唔,你来了。”他放下手中的书册转身看着我,那带路的家仆便识趣地退下了,描红和吟风左右看看,正打算跟着离去,我急忙扯了扯描红的衣角。
我心底里是不敢同容祈独处的,我怕他像上次一样欺负我。容祈站起来朝我迈开步子,我便下意识退了一步,同他道:“你不要动,还是有些距离妥当些。”
他沉声嗤笑,眉眼似桃花绽放,眉一挑道:“光天化日的,你还怕我轻薄你不成?”
我忽然觉得自己有点主动送上门的嫌疑,眼睛四下瞟几眼,目光定在一侧结了薄冰的水池子里,切入正题道:“你往后莫要在我身上动心思,便是那什么山无棱天地合冬雷又震震的,我也不会领你的情。今日你派去念诗那仆人,已经叫太子给阉了,这事情本没我什么错处,算你欠我个人情,改日我将那仆人从宫里弄出来,你记得好生安顿人家。怪可怜的。”
他眼中闪过一丝异样,随即又恢复了满目的黑雾,我想了想,没有什么落下的事情要交代,便打算早早溜之大吉。他清咳一声,顿道:“不必了,既然已经废了,你若是有心,便帮他在宫里打点个好差事吧。”
我侧目望他一眼,觉得这安排也算稳妥,闷闷“嗯”了一声,这次是真的要走了。
“且歌。”
他唤我,不再是阿栩,而是我真实的名讳。我便觉得这两个字从他口中如此干净利落地吐出来,有些不习惯,他向前再走一步,我又退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