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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益亦跟了上来,用审视的目光看着我。
我对他们大声喊着:“这里到处都是机关,林中有暗弩,若是不小心踩到机关,暗弩发动,我……”
我头皮发麻,连胡扯都找不出漂亮的说辞了,萧益倒是明白了我的意思。现在我这么被吊着不能动弹,一旦树林里的暗弩射出来,势必得丢了我的小命儿。
我生怕萧益为了节省时间,让弓箭手直接对着绳子射上一箭,那我便直接脑袋着地了,我急忙提醒道:“若这绳子忽然断裂,也会发动暗弩,你们快找到机关,救我下来啊。”
他们扫除了附近的机关,把我救下来的时候确然耽误了些时间,而后萧益继续带人去追秦子洛,留下几个人将我送回靖王府。
回到靖王府后,我卸下狼狈刚在房中沐了个浴,衣服还没穿整齐呢,哐当一声,门就被顾且行踹开了。
我裹紧了衣裳往角落里缩了缩,紧张地看着他。
就算所有人都不看不出来,顾且行也一定会知道,我是故意放走秦子洛的。他来找我算账了,我知道有这么一刻,只是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他是没正事干了么!
他快走几步将我堵在墙壁上,拎着素白的衣襟把我拽起来,面色由愤怒转为邪魅高深的笑意,他贴在我耳边道:“你好像忘了,背叛我的下场。”
我禁不住有点发抖,还是轻启笑容看着他,我记得,但是我也不怕。总归顾且行是不会杀我的,我也相信容祈收到信以后,一定会想办法接我走的。只要未来是光明的,眼前这点黑暗和恐惧,我可以忍受。
对着我不卑不亢的笑容,顾且行好像很满意,他撕开我的前襟,冰凉的指尖从我眉下滑过来,阴测测地说:“你知道代价是什么。”
我闭上眼睛,不回答也不反抗,不管代价是什么,没有什么不能承受的。
他压上来啃我的嘴巴,疯狂如野兽撕咬自己的猎物,我尝到唇上腥甜的味道,禁不住嗤嗤冷笑。
顾且行停下动作,“你笑什么?”
我转眼看着他,笑容散漫轻蔑,“这就是你要的,原不过就是这样简单的一件事情,何苦费尽心思。”
他想要的当然不止这么一点而已,只是现在他已经无法再得到更多的了。他亦冷笑起来,钳住我的下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说:“外面有很多人,待会最好给我叫得大声一点,让他们知道他们的王妃究竟是谁的人。”
早该知道一切避无可避,自打我招惹了顾且行那天开始,就该知道会有这样一天。我闭上眼睛,安静得就像在沉睡,心底仿佛有一块琉璃轰然崩裂,碎片切割过血脉,看似光洁无瑕的表面,其中已是一团千疮百孔血肉模糊。
过往的画面在脑海中闪现而过,然后变成过去的风景,被彻底遗忘掉。那个剪不断理还乱的死结,终于自行崩碎纷飞如飘絮,不久后彻底消散,只有牵挂萦绕在心间。
其实我从来没有为容祈做过什么,这也许是唯一一件,如果秦子洛真的是去救他的话。
而我也知道自己对顾且行有所亏欠,我不该闯进他的心里,给了他希望再如此决然地离开,甚至连一句告别都没有。他觉得我背叛了他,无可厚非。他想用怎样的方式惩罚我,我都没办法去恨他。
我曾对他们说过,我只有一个人一颗心,我没办法分给两个人。尽管我很确定自己爱的到底是什么人,但顾且行在我心里,也永远有一个抹不去的位置,有关于情爱、亲情、依赖和感激,却不足以将缝隙填满。
素白的衣衫是凌乱的,我倚着墙壁,顾且行压得很紧,如果不能把我压进墙壁里,就是揉进怀抱中。
他轻轻舔去我唇上的血迹,用那样近乎于破碎的目光看着我,仿佛在祈求我给他一个回望,就像曾经那个最执拗的他,用让人难以接受的方式,逼迫一句软语。
“我知道,从决定放他走的时候,我就知道后果。”我喃喃自语,面无表情。
顾且行抬起手来想打我,那拳头僵硬在半空握得咔咔响,他还是那么掐着我,“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他到底想表达什么,只是微笑着看着他,喉头喑哑,唤了句:“皇兄……”
我的哥哥,我的皇兄,如果我是他的亲生妹妹该多好。有这样一个哥哥,容祈就再也不敢欺负我了。哎……
第158章 渐行渐远渐无书(八)()
也就是这个时候,门外有人低低说话:“皇上。”
顾且行没有回话,只瞪眼看着我,眼底仍缠绕着怒气,他冷冷地有些不悦地问道:“干什么!”
“方才有人传话,”门外的人口气顿了顿,道:“宫里发现时疫。”
顾且行脸色微变,却还没有要松开我的意思,大约是还想说什么。
他不说话,门外的人终于还是大了胆子说道:“说是太后……染上了。”
这才真把顾且行惊住了,他本欲转身离开,又想到了什么,再度俯身掐住我的下巴让我面对着他,“你以为你欠我的,这一副身子就还得了?这辈子,不要妄想逃出我的手心。你要我八抬大轿娶你,我就给你最排场的仪式,等时疫过去,我会说服甘霖皇叔给你动刀换脸,到时候,你最好给我配合些!”
我看着他,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看到。眼前的这个人,不是我所认识和曾依赖过的顾且行,他是皇帝,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皇帝,他很自私,他只想得到一切,所有人都在手心被蹂躏的快感。
而我到底欠了他什么,最不该的,就是曾为他挡那一剑吧。
顾且行走了,我坐在角落里拥抱着自己,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黑了,没有人敢进来打扰我。
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我可以看见,我们所有人都拐进了各自的死胡同,黑蒙蒙的死胡同,黑暗封堵了退路。
早知背弃已成定局,又何苦在过程中将爱熬成浓烈的苦,灼伤了孤独,输光了退路。
“别点灯。”我依然坐在地上,看到描红正在吹火折子,她转过来看着我,我被黑暗包围着,心里才能稍稍平静一些。
她没有点灯,走上来拉过我的手,掉了两行泪珠,哽咽着说:“公主,都忘了吧。”
忘,是自欺欺人的说法,就像我曾经不停强调我忘了容祈,也不过是把爱越埋越深罢了。我轻轻靠在描红身上,暂且当做是容祈的肩膀。无论如何,我都会等他回来,若秦子洛事情进行得不顺利,我会不遗余力地为他们保驾护航。
我说:“描红,等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就离开这地方吧……是不是他回来了,就该结束了。你知道么,我其实一点儿都不知道该怎么去恨一个人,便是现在,心里也没有恨。我曾看小本儿上说,这一世的缘和孽,都是在了上一世的因和果,上辈子我们这些人也是认识的吧,究竟是谁欠了谁呢。”
“不久便是父皇的忌辰,已经整整三年了。就算他们说,是父皇杀了我的亲爹,可我一点怨都没有。他放任我这个孽种生下来,让我那样自在地活着,这个恩比生生父母还要重的。所以有时候我想,不管顾且行怎么对我,哪怕是为了报父皇的恩,我都不能再对不起他。也许我是有机会杀了他的,可是我不能那么做,这江山想要易主,不是换一个人坐那龙座就能改变的。连王闲养田园,承王戍兵在外,还有先皇……造反,这想法太天真了,定安百年基业,景皇之后根基更加稳固,除了铁蹄踏破皇城……那便又是翻山河动荡生灵涂炭,他们想当皇帝为了什么,不应该是为了让百姓安康,守护家园河山么?”
“你说,如果当年郁王爷不造反,是不是也就没有现在的我们了。如果秦子洛不造反,容祈会不会从一开始就本本分分地娶我,然后我嫁给他,我们好好过日子,他为朝廷效力,我为他生儿育女。可是啊……”
我叹了口气,抹掉眼底的水泽,笑着说:“好了,我没事了。”
我知道容祈一定会回来,带我离开。
之后顾且行再没来靖王府找过麻烦,因为他那个养尊处优的太后老娘,染上时疫了。怎么偏偏不是别人,而是太后,有人加害是再明显不过的。
我怀疑这事是陈画桥干的,之前她便向我透露过先皇的死因,兴许本打算让我出手跟太后作对,可惜我太安生了。也有可能,陈画桥故意加害了太后,分散顾且行的注意力,好协助秦子洛逃跑。反正不管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