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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又是一年上元节,这小月子就快坐满一个月,顾且行邀我进宫赏灯,我自是拒绝了。尽管在这地方呆着很无聊,可我一刻也不敢离开,我怕容祈回来的时候我不在,他第一眼看到的人不是我,就像我睁眼时看到的不是他一样,心里很失落。
这是皇城每年最热闹的一天,过去我是从来不会错过的,但这次我确实没什么心情。郁如意差人在我的院子外挂了许多彩灯,只等着塔楼的烟花绽放,便将它们全都点亮。
我裹着毛斗篷站在院子里,抬头仰望那塔楼的方向。我看不见它,但可以想象楼上的光景。顾且行曾经带我上去过,燃放烟火的感觉是挺难受的,而顾且行尽管曾对它有所惧怕,终于还是习惯了,甚至享受于那种震颤。
我知道今年,他是会带着璨儿一起上塔楼的,不知道璨儿会不会吓哭。
想着想着,我便有点想那奶娃娃了,自从我出嫁便没有再见过它。可我又不敢轻易进宫,这便只能想想罢了。
烟花绽放的一瞬,是个激动人心的时刻。那时候除了天上的星星和月亮,天地一点颜色都没有。每次这个时候,我都会有一种洗净铅华重头来过的感觉,是新的开始。
不知道身在边关军营的容祈,此刻是怎样的心情。
我在门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描红弄了两支烟火棒,我忽然想起了玥娇。那年除夕时,她偷偷跑到小院子里和秦子洛幽会,秦子洛便给了她一把烟火,她笑得真开心。
我点燃了它,看着它一点点绽放、消逝,觉得有那么点怅然。
我忽然起了份闲心,问描红:“你知道秦子洛在哪么?”
描红摇头,她说每次都是秦子洛主动联系她,她是找不到秦子洛的。
秦子洛这个人属影子的,总是神出鬼没,虽然我知道郁王爷的势力在走南闯北的惹事,可到底没有任何关于秦子洛本人的消息。我总觉得他肯定就在皇城,他给我的感觉就像个狡猾的猎人,总是很耐心地躲在角落里,等待最出其不意的捕猎时机。
我也不知道容祈和秦子洛现在是怎么样的关系,如果容祈当真选择站在秦子洛的对立面,他们有一天会兵戎相见么?哪怕对我来说,顾且行还是秦子洛都是一个困难的选择,或许郁王府的余党现在都快恨死容祈这个叛徒了。
我曾以为容祈是为了和顾且行交换我,才与秦子洛对立的,可是为什么,他的书信里从来不肯提到我,他是不是真的在生我的气,会不会不要我了。
第154章 渐行渐远渐无书(四)()
我没想到皇后陈画桥会带着璨儿来看我,许久未见,陈画桥待我倒是热情,握着手同我家长里短一番,再絮叨絮叨当年我们吵架时的纯真光景。若是换了往常,我真的会觉得我和陈画桥算彻彻底底的相逢一笑泯恩仇了,只是我让人欺骗多了,也开始有了警觉,我总觉得依陈画桥那个傲慢性子,不应该是说变就变的,以前是我想的太少了。
关于过去我已经没了那么多的热情,我更感兴趣的是璨儿,想想自己刚失去的胎儿,再想想当初璨儿是我和容祈一起接生下来的,我心里既惆怅又感觉安慰。
若是这孩子大了还能在我眼前,我一定会看他特别的亲切。
璨儿手腕上系着条红绳,红绳中串了快小小的玉牌,上面的花纹挺别致,看着还有那么丁点眼熟。我没多想什么,大约给孩子用的东西,都是这么样个花纹。陈画桥告诉我,说这是在白塔寺开光求来的,能保他一生福泽安康。
无论如何,作为母亲对孩子的爱我还是可以理解的,哪怕我们都知道,这种所谓的保佑不过是个寄望,许多事情自出生就谱好了命盘,那唯一随机的一部分,也只能靠人性自己去行走。
而对陈画桥来说,既然已经无缘于爱情,所有的希望心血也只能寄托在这孩子身上。若他健康长大,天资还算聪慧的话,凭陈画桥的皇后身份,和定安一向立长为储的惯例,大约璨儿那太子的位置已经跑不掉了。
我抱着璨儿逗了一会儿,虽然很久没有见面,他看着我倒是也不陌生,在我怀里一声都没有哭过,笑容格外的清澈。
我抚摸着他软软的短短的头发,陈画桥忽而道:“还记得你同我讲过的那个故事么?”
我对陈画桥讲过的故事,她说的应该时她第一次怀孕时,顾且行故意弄掉了她的孩子,而后我跑到陈画桥面前,说了番“立子杀母”含沙射影的话,故意让他们夫妻不和。
她这么一提,我还觉得挺歉疚的。当时陈画桥天真,轻而易举让我的话糊弄住了,时隔三年大家都有了长进,想必她也已经看透了当初的事情。
我勉强地笑笑,“胡说罢了。”
陈画桥摇头,她道:“我时常会想起那故事,偶尔也会自己编排一段,不如我同妹妹也说上一段?”
她怎么可能闲得发慌给我讲故事,大约她今日忽然造访的缘由,就在接下来的故事里了。
“那位做生意的老爷,后来娶了房小妾,他的夫人善妒,便杀了那小妾,从此夫妻二人失了和睦。但这夫人很能干,在外人面前亦是贤妻良母,也能帮衬着自己的夫君。待二人年岁已高,夫人本以为自己为老爷忙活大半辈子,总该为自己的儿子挣得家产,却不料家里来了位远房亲戚,那亲戚格外能干,很得老爷赏识器重。夫人怕这亲戚威胁到自己儿子的地位,干脆趁着老爷生病的时候,把老爷杀了。如此,她的儿子终于坐实了继承人的位置。这位夫人,也心安理得地做了太夫人。”
陈画桥的故事,其实比我上次给她讲的那个还要直白。我只稍稍品了品,就品出来她口中的这位太夫人,指的便是顾且行的老娘太后老人家。而那位老爷,不正就是我的父皇。
按照她这故事逻辑来推算,她想表达给我的意思是,太后年轻时嫉妒我母妃,所以下毒先把我母妃除了。父皇虽然知道,却念着各种因素没有计较,后来顾且行长大了,太后巴巴地盼望着顾且行当皇帝,结果父皇把甘霖皇叔找来了,因为甘霖皇叔身份特殊,太后害怕父皇一个脑袋抽筋把皇位让了回去,所以——先下手为强。
父皇是太后杀的?这逻辑太强悍了,虽然我觉得太后不是个善良的女人,还真能歹毒到连自己的丈夫都下得去手?陈画桥莫不是血口喷人吧。
而且她是怎么知道的。当我苦苦寻不到结果的时候,所有人都不肯告诉我,他们好像一个个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可是都不告诉我。然后我糊里糊涂地恨了容祈这么久,把自己恨成了神经病。也许秦老夫人的神经病,也是这么闹出来的。
然后现在,我的孩子没了,容祈不搭理我了,所有人都蹦出来了,告诉我,我爹不是容祈杀的!他们是存心跟我开玩笑,还是又合伙串通起来耍我玩呢?
她笑吟吟地观察着我的表情,将璨儿抱在怀里,纤细素白的手指摆弄着璨儿手腕的红绳,那枚小玉在灯光下色泽温润通透,是非一般的上好材质。
她就那么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看上去仿佛对自己的故事很自信,就好像她说的便是真相一样。
容祈说:“想报仇么?你就当是我做的吧,这样想你或许还能轻松点。”
顾且行说:“不管是谁做的,都不能再追究了……”
其实他们这两句话有个相同的意思,就是都没打算正面回答我的问题,而他们其实都是知道是怎么回事的。是什么人杀了父皇,能让顾且行不去追究,也许我算一个,另一个便是他的母后。
可是为什么容祈也不肯告诉我,难道是因为不想让我找太后报仇,那他就把事情揽到自己头上,他脑筋有毛病吧。
我还是一团雾水,更搞不明白的是,陈画桥和太后的关系,看起来不是一贯很好的么,她是如何知道这些连我都不知道的事情,并且还故意跑到我面前来戳穿。陈画桥又在耍什么猫腻。
我觉得我不能自己瞎想,我这么笨这么冲动,很容易就被旁人利用了,而且陈画桥这动机很明显,不管她说的是不是真相,都是企图利用我的。
可如果不是容祈,真的不是容祈……我到底该怎么办,那我得有多对不起容祈,对不起那个孩子,乃至于对不起自己。
我只当做听了个故事,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一拍大腿道:“哎呀,我整日在屋子里闷着,竟是忘了璨儿的红包。”
说着我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