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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哄着顾且行出去,我说让我再想想,这个孩子能不能怀住还不好说呢。
而其实我真正想的是,容祈这么欺负伤害我,我要怎么才能把这口恶气讨回来。当时我实在意识不到,像我这么个不记仇的人,就算容祈曾甘心为我去死,我还如此恨他,不过是因为我私心里,仍旧太过在意他罢了。
最爱的人,伤害自己最深。当他阴毒的面具被撕下一层又一层,我能做的,无非是陪他继续演下去,将错就错。然后我们成为彼此的枷锁,沉沦,万劫不复。
顾且行没太多时间劝说我,他最近很忙,只能容我再想想。
漠北退兵不足半月,再次卷土重来,这次的意图很清晰,不是为我,只是为了侵略。
也许是他们终于彻底激怒了贺拔胤之,塞外的汉子性格直爽,他们在这个时候火急火燎地让我出嫁,意图再明显不过。可能贺拔胤之也会生气,可能又是受了什么挑唆,毕竟天遥地远的,我们彼此无法接触,便传递不了各自真正的想法。
而郁王爷旧部的势力,在秦子洛的带领下,终于开始蠢蠢欲动了。
但是容祈现在的态度尚不明确,顾且行也还在观察着,生怕他假意服从,背地里却还是帮着秦子洛。我觉得他这个怀疑很靠谱。
甘霖皇叔又来看我一次,把了脉,没说什么便走了。总归还是那么句老话,这胎能保一天是一天,能不能保足月份把它生下来,全看我们大家的造化。
这造化是我坚守的最后一线希望,我日夜祈求。
那天容祈一本正经地问我,“你老实告诉我,这孩子究竟是不是我的?”
我就躺床上,心里还是咯噔一下,悄无声息的拽紧了被角,卡在嗓子里的真相被生生吞下去,我淡淡回答:“不是。”
声音淹没在黑暗里,一点余音都没有留下,好像刚才我们谁都没有说过话。
我用欺骗来报答他的欺骗,什么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根本就是个糟糕拙劣透顶的手段。而我乐此不疲。
第二天,容祈亲手端来一盏汤药,却不是在我平日吃药的时间,我照着寻常的样子乖顺的准备喝下去,瞟见容祈注视着我,眼神似乎是在颤抖。我忽然害怕了,小腹紧紧得一拧,仿佛它在抗拒着什么。
我将药碗放下,用慌张的眼神看着他,他撑起一派从容笑吟吟地问我:“怎么了?”
“这是什么?”我很紧张,就像是忽然被神仙摸了下脑袋,瞬间能掐会算了,有了极为不好的预感。
容祈坐在我身旁,他劝我:“且歌,这孩子别要了,我不想看见你如此痛苦。”
我被他的话吓住了,我一直以为这个胎的选择权在我自己手中,我从来没有想过容祈会主动放弃它。这是他的亲生骨肉啊,不对,他以为是顾且行的。
他亦是个男人,一样懂得自私,看着自己的老婆为了别人的孩子受苦受罪,他心里会很嫉妒。我站起来想往外跑,容祈一把将我按住,他看得出来我想逃,但是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一手卡住我的嘴巴,一手持着药碗,他再度打算用这种强硬的方式逼我喝药,喝掉这碗剪断我们之间最亲密联系的苦药。
我的眼神由抗拒而转向轻蔑,他终于还是撑不下去了,他的容忍已经到了尽头。看着他一脸的坚决,我已经不再打算反抗,只是抑制不住地想要冷笑,我不知道这个孩子跑到我肚子里折腾一圈,到底图的什么。
我一直忘了,容祈是个多么狠心的人,他可以狠心地对待自己,可以狠心到一次次捏断我的手腕,甚至打我骂我,他还能杀我的父皇,骗我的感情。我怎么把这些都忘了……
他掐住我下巴的手简直在发抖,那碗药端起来,僵持在半空,却迟迟没有朝我的嘴边凑过来。他的表情是心痛而不忍的,短暂的瞬间我不知道他都想过什么,只是终究他还是软弱了,放弃了。
他把药碗放回桌上,因为动作太大,洒出来许多。
诚然,我还是被他的举动吓住了,而后心里越来越冷,他终究还是最初的容祈。什么不想看着我痛苦,我为这孩子痛苦是我心甘情愿,只是他不甘愿罢了。
他曾努力过,现在却还是要杀了这个孩子,我们的孩子,呵呵……
终究我们两个是谁也信不过谁的,我就对他撒这么一次谎,他就信了。
心里有无法抑制的怨恨,自从我嫁给他之后,那些仇恨就一直拉扯着我,我努力平复压抑,努力不让自己在固执中走到尽头,终于在此刻彻彻底底地爆发了。
我嘲笑,狠下心习惯性地激怒他:“我是孽种,这孩子也是孽种,你又算什么东西。窝囊废!今日你若是不能毁了他,它日他必会加倍地折磨你,我倒是也很想让你尝尝,被人认贼作父的滋味。”
容祈什么都没说,敛起目光朝门外走去。
“等等。”我忽然叫住他,比平常说话的时候都多了些底气,好像身体忽然有力气了。
“这药是你亲手熬的?”我轻笑着问他,不想让他察觉出自己心里的颤抖。
每个人的心里都藏着一个邪恶偏执的恶魔,我们努力将他禁锢压抑,自诩是个善良温柔的好人。但有的时候,也不过是因为没有将这恶魔释放出来的魄力罢了。
我一直在压抑,从第一次他死在我的世界里。
第152章 渐行渐远渐无书(二)()
他就那么淡淡地看着我,不置可否。这样重要的东西,他当然会亲手去做,纵观靖王府,还没有哪个下人敢来熬这碗堕胎药。
我心中溢满了酸楚,他终究还是信了,我努力说谎,让全世界相信我编造的谎言,当我最希望相信的那个人真的相信了,我心里如此失望又悲凉。
这不正是我所满意的结果么。我已经伤害到他,绝对的伤害到他。
我把药端起来,他也没有阻止我,就那么看着,仿佛也在等待一个结果。氤氲汤药,飘着淡淡苦涩清香,我将嘴唇靠近碗边,似乎察觉到一丝丝泛着甘甜的苦。
这不是一个艰难的选择,没了这个孩子,或许也就解脱了。所解脱的不是同容祈这藕断丝连的关系,我甚至在想,他杀了我的父皇,我杀了他的孩子,我们是不是就这么扯平了。能不能算作我已经为父皇报了仇,我能不能挣开这枷锁了。
仰头饮尽的时候,我的心情并不算十分复杂,我品着这汤药的味道,舌尖传来久违的感觉。尽管一闪而逝,尽管轻易无法捕捉,但它确确实实存在过。
我把那药喝得一滴不剩,他还是站在远处看着我,眸光中激荡起破碎的涟漪,最终归于灰败。我努力坐得端正,难得露出如此轻松的笑容,笑得得意而凛冽。
我从来没做过这样决绝而狠心的事情,其实我自己也挺变态的,我一样喜欢将错就错,喜欢不撞南墙不回头,喜欢走入极端触底反弹。
舌尖残留一抹清苦,亦有红蜜的甘滑,父皇就死在这红蜜的手中,而且是在没有人建议的情况下,我主动喂给了他。所有的事情兜兜转转一个大圈,最后却恍惚相似,有种说法是,这叫做报应。
腹中的痛感,我忍了又忍,直到再也无法维持这样舒展的坐姿,我撑着案子想要站起来。既然他还不打算离去,便只能由我先离开他的视线,那染血的画面,我其实并不想让他看见。
容祈忽然奔过来,小心将我抱住,握成拳的手掌暴露了他心底的痛苦。
这样的坐姿只会让我更加难受,容祈抱着我坐在地上,令身体尽量舒展放松。裙下染透了鲜血,像冰天雪地中蓦然绽放的刺眼蔷薇。我软软靠在他怀中,依旧努力微笑着,极力拂去眼底的疮痍。
我看到一个男人在我面前心痛得发抖,感觉他的怀抱不再柔软,整个身体都紧绷起来,他无力地对我诉说,甚至于乞求,“你到底想怎么样,便是你恨我,又何必这样折磨自己。”他声色喑哑,颤抖如濒死之人,“你要我死,一句话就足够了。”
口中是药汤残留的清苦,我以报复成功的姿态,看着眼前这个人,高调宣布真相,期望带给他痛不欲生的难过。
我大约已经疯了。
“我不要你死,你的命不值钱,我要你断子绝孙,要你的血脉来祭我父皇的仙灵,”我惨淡一笑,唇齿间的苦涩越来越清晰,“不得不说,这堕胎药的味道,不错……”
说完我就没有力气了,感觉血都快流干了,这些天为了保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