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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有了什么好东西,除了太后那边挑挑拣拣,便都是先往娇华殿里送,最后才能轮到皇后陈画桥。而陈画桥心态不错,再也不主动找我麻烦了,闲时同玥娇一起过来找我谈天打马吊,我们姑嫂几个相处的格外融洽。
但顾且行对我的好是宫中有目共睹的,我若是站在旁人的角度来看,险些要当自己是顾且行的哪个宠妃了。但我是公主,没人敢公开诽腹我们的关系,私下里也免不得闲言碎语。
顾且行都不在乎了,我便更加洒脱。
转眼又是一年,据说容祈还在给顾且行修坟头,秦子洛结束了南夷的战事,暂时回都过年,古泉汗王已经退位,安享晚年生活,贺拔胤之以漠北汗王的身份向皇城发来新春贺电。
除夕夜,照旧是索然无味的家宴,宴席上又是太后和太皇太后的唠唠叨叨,催促顾且行不要太操劳,琐事就放心交给下面的人办,一方面要多注意身子,另一方面则是在公开暗示他,该琢磨琢磨后嗣问题了。
太后还提议,国丧虽然是大,但不孝有三无后最大,就算是父皇泉下有知,也更愿意看见他扩充后宫开枝散叶。顾且行不是个对付女人的能手,可惜后宫里除了几个没长大的皇弟,全是些女人,各种亲妈后妈亲奶奶祖奶奶,唠叨得他眉头越皱越紧。
我觉得顾且行不是对女人没有兴趣,而是他不知道如何同女人相处,怕麻烦罢了。若是换了往日我那爱管闲事的性子,我会很乐意调教调教他的。
我在宴上基本属于被无视的角色,太后能忍着我在宫里住着,已经算给足了他儿子面子。陈画桥如今被提到生养问题,也不似往常那般故作羞怩了,自从发生小产的事情,又从陌院搬出来之后,她似乎发生了很大的改变,整个人看起来有脑子多了。
大约是被伤着了吧。
我看着时候差不多,便先起身遁了,除了玥娇朝我看了两眼,其余人等也不怎么在意。自从父皇去世,虽然顾且行对我照顾有加,本公主之荣宠亦不比当年,而且我现在老实了,大家也就不怎么拿我当回事了。
我不想回娇华殿,便在宫闱里瞎转悠,不知不觉转悠到母妃常去的梅园。大约是去年吧,容祈曾将这里搞得银灿灿的,而今日,梅园的红灯依旧高挂,素白的冷梅绽放,再也不复当日落星般的光彩。
容祈说的不错,我明明记得所有人,怎么可能偏偏忘记他呢。他不信,说给谁听谁也不信。
我确实失忆过,只是刚清醒的那几天罢了。便如甘霖皇叔所说,随着药力的消散,在我身上的影响也就逐渐减弱了。但是我想起来了又怎么样,如往常一般同他大吵一架么,问问他这若即若离,一会儿将我伤至骨髓,一会儿又捧在手心,到底是为了什么?
算了,我早就没有刨根问底的心情了。
我亲眼看着初一死在他怀里,他说那是他真心爱着的女子,我信了。然后在我一觉醒来之后,他对我又变了副态度,这实实在在让我觉得,此人太始乱终弃了点。便是旧人去了,你起码装模作样的怀念个三五月吧,所以无论他怎么做,我都觉得是另有目的的。
我在宫里装失忆,装得滴水不漏,大约顾且行也没看出来。看不出来最好,因为我始终没有想好,如果我还是原来的我,我究竟该怎么面对他,怎么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好意。有的时候选择接受而不拒绝,只是因为怕麻烦,我想顾且行也挺愁得慌的,因为面对一个失忆的我,他除了喝多了胡言乱语以外,实在不方便再跟我解释,因为我是野种,我不是他的亲妹妹,所以他看上我了,我们不是乱伦,他不是变态。
我在梅园里转了一会儿,坐在那秋千上,任由往事侵袭头脑,再一点一滴地将它们剪成碎片。我依然无法理解容祈的复杂,理解不了他的想法和做法,但我能确定是,和他在一起,太波涛汹涌荡气回肠了,本公主不过是个身板儿娇小的姑娘家,受不住那种折腾。
这种累,我无福消受,我决定不爱他了。
所以我自欺欺人,我佯装忘了个干净,我相信有一天,真的会干净。
站在梅园的拱门外,我转头朝其中望了一眼,心间不经意浮起去年星海般的梅园,他站在其中怅然若失的身影。有巡逻的侍卫走过,我将领头的传了过来,命他去找人连夜把这园子铲平,梅香熏得本公主头疼。
顾且行从青松后绕出身形来,打发了侍卫下去,勾起似有若无的笑纹看我,“一起走走?”
我们在宫里瞎晃,但因身份的关系,不管走到哪里,都有浩浩荡荡的宫人队伍在后头跟着,实实在在没有意思。
皇宫是个人多口杂无事生非的地方,何况我和顾且行之间本身就不大清白。我们俩这深更半夜撇下一众长辈妻小散步,也不好不让那些尾巴跟着。
其实我心里还是很坦荡的,只是顾且行面上有些不悦。帝王不单单是帝王,也是别人的儿子丈夫乃至父亲,更是天下人的典范,是体统的代言人。所以他喜欢我,只能藏着掖着的喜欢我。
挺窝囊。
我心里又不免窃喜他够窝囊,若顾且行打定主意做个暴君昏君不要脸君,真就管他三七二十一将我给办了,或者扣上父皇一顶绿帽子,把我这见不得光的身世给揭发了,我也真就逃不出他的五指山了。
而我,只是脆弱的心灵受了点小创伤,还没到达心如死灰的地步。我觉得如果顾且行不是皇帝,我们俩不是隔着层干捅捅不破的窗户纸,我喜欢上他也是有可行性的。
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是美男子一朵啊。
哎……造化弄人!
这么胡思乱想着,就晃到了御花园墨溪湖边,前面传来三妹妹玥娇略显稚嫩尖细的声音:“说了许多遍,你们不要再跟着我了!”
有宫女低低点头应“是”,我和顾且行有意依靠轻松将身体遮挡,看着玥娇提着盏小灯笼,朝一方拱门下走去。
这般神神秘秘的,莫不是去夜会情郎?
我眯着眼睛对顾且行笑笑,大步跟了上去,顾且行对被甩在后面的宫人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停下脚步,也跟着我走了上来。
走到拱门外时,玥娇的贴身宫女要对我们行礼,我眼疾手快地阻止了,低声问道:“三公主这是去做什么?”
第99章 看尽落花能几醉(二)()
“奴婢不知,公主不许奴婢跟着……”宫女低低地回应。
我将手指竖在唇边,轻笑着对她道:“那么今日本宫和皇上也未曾出现在这里,知道么?”
宫女急忙跪下来,低着头不敢回话,应是理解我话里的意思了。其实三妹妹玥娇是个聪慧的姑娘,她身边的宫女也笨不到哪里去,本就无需我多言提醒什么。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忽然多嘴说上这一句,大约是抱着做贼心虚的心态吧,反正三妹妹如此鬼鬼祟祟地来这地方,定也是不希望有旁人知道的。
顾且行本想大大方方地从拱门走进去,但我觉得既然是偷窥人家的隐私,那便得有点偷窥的态度,就像我们俩去年上元节在青楼里一样,人家那头鸾凤和鸣正是激情,你这么大大方方地出现了,一来扰了人家的兴致,二来自己也看不上好戏。
我干脆让那宫女去远一点的地方侯着,因为我知道这里头是个死院子,没有后门的,但是要通向这个院子,也不是非得走正门或者爬墙不可。
一旁就是墨溪湖,我纵身跳了下去,吓得顾且行马上跟了下来。但是本公主这一跳,乃是有预谋的一跳,除了脚底吃痛以外,没什么附加伤害。可顾且行今日有点缺心眼儿了,天气这般干寒,湖面早已结冰,他还是以下水扎猛子的方式往下跳,难免就要将龙体摔着。
于是我这边还没站稳当,他以为我头脑发热要投湖,急忙跟着跳过来,落点很准确,就是直接朝着我来的。
本公主被顾且行推倒了,以这样奇葩的只可偶遇不可硬来的方式。
幸而冰面够结实,不然以他这个跳跃力度,足够把我塞进冰窟窿里了。我仰躺在冰面上,背后垫着顾且行的手掌,扑面而来的是他带着淡淡酒气的气息,近在咫尺的眉眼,被夜色和湖边红灯衬得很柔和。
尴尬极了。当然他比我还要尴尬,几乎到了傻眼的地步。所以这么个适合揩油的时机,他错过了,顾且行,你真是个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