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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她要去人间找个英俊的男儿,他咬着她的袍角,不让她走,大眼睛里全是央求。
“就看看,看看我们就回来。”她蹲下去,轻抚它的额头,白玉的手指竖在唇边,小声说:“别让师傅知道。”
青烟宫主有师傅,传说里从来没有那一段。
因为他是神,他站在云端,看着她和小竹子一直往下坠,看着冰雪坚壁轰然倒塌,压住了那两具紧抱在一起的身躯。
那是她最后一眼看这天地间俊美无双、无人可比的师傅了,她惨然一笑,一伸手,抓住了小竹子的衣袍。
这才是最真实的,从来都不离不弃的人呵,怎么就遗忘了呢?
不,她不是不爱他,她是爱的!所以看他剜心化灰,才痛得几乎要四分五裂了。
她不是不爱,而是没看见心里的爱。
她不是不爱,而是天天享受着,而忽略了这爱。
她不是不爱,而是岁月太久太久,相伴了千年时光,便忘了这就是爱。
她不是不爱,而是繁花迷了凤凰眼,以为浮华的便是真实的。
她不是不爱啊,那竹心在她的心里跳跃了无数日夜,伴她睡去,又醒来。
她的手指摸着他渐僵的身体,看着他重新化成了竹,又枯黄死去。
她哭不出声来,手指覆在那枯萎的竹叶上,缓缓闭上眼睛,以灵魂发誓,求他转生,不再受苦,她愿以千世万世流离煎熬之苦,换他永世安宁,永享安乐。
可一苏醒就去了现代,一回来,又成了步瞬欣。
她甚至不记得过往了,甚至遇上了小竹子,她也认不出来。可他身上有味道的,熟悉的黑竹的味道,他的眼睛,是那时被她用狼毫打过的吗?
当然,他也认不得她了,他是奋斗中的年轻帝王,他想拥有天下苍生。这是他应得的,他本就是尊贵的魔子,因为她而滞留四界之隙,魔宫因为他的缺失,困斗终年。
还有谁能像他一样,这样守了她千年呢?
可是中间的那些日子,到底出了什么事?她和小云子怎么转生了?投生为人?若是人,她为何还能驭火,还能驾御五彩羽裙?
师傅,他还在上面吗?
她仰头看,暗色的天空,如同她坠入冰渊的那一晚一样,那天下着碎冰的雨,让她痛不欲生。
那有着蓝色的发,蓝色的眼睛,蓝色的温柔的男人,永远以宠溺的眼神看她,摇头说她调皮的男人,教她如何摆脱四界之困,教她修炼出五彩羽,助她建起青烟宫,带着她站在云端看日月交替
还有浮生呢?
那个哄她脱下五彩裙的男人——她心脏钝痛,忍不住就抬手狠狠摁住,弓起了腰,用力地地往下弯下身子。
“绾绾,你怎么了?”
夜沧澜勒住了马,手掌环过去,覆在她的手背上。
铁骑都停下来,围到二人身边。
她的发几乎快垂到地上了,像黑色的披风一样,包着她颤抖的身体。
“小云子一定会觉得我和你私奔了我又成了他嘴里的小|浪|货了”
她缓缓转头,对着夜沧澜咧嘴笑,眼角的泪落下来,圆滚滚,又滚烫地跌到他的手背上。
夜沧澜长眉拧了拧,小声说:“我送你回去。”
“回不去了。”步绾绾摇摇头。
她已害了小云子那一生痛苦不堪,今生就各自为安吧。
她拖着这五彩羽,只会给他招至祸端。
四界之中,青烟宫主从来是异类,除了师傅,其他神仙看她都看像妖怪,来看她的女神仙,只要她身上的羽来扮美息,男神仙觊|觎却还要扮成不屑。男妖更是在日夜青烟宫外徘徊,想要一亲芳泽。可她独迷恋人界年轻的帝王,烧死紫玉公主,惹来天|怒人怨,这一世,就不把这怨气带至新生的臭竹身边了,有什么,让她一个人承受吧。
一点误会算什么呢?他为她承受过多少误会啊!
那黑竹化灰的瞬间,她还记得刻骨铭心,那是她造下的孽,无法偿还的孽。
“那,你随我去西崇?”夜沧澜又小声问。
“好。”步绾绾点头,帝祈云要天下,她便为他争来这天下,还他千年执爱,冰渊相伴。
“绾绾,你怎么了?”夜沧澜看着她不同以往的冰凉眼神,沉吟了一下,又问。
“没什么,就是冷,走吧。”步绾绾偎进夜沧澜的怀里,轻轻一笑。
真的,青烟宫主从来不是好人,她也不想当好人,利用谁,谁利用她,又有什么关系?她一向这样自私的,若不自私,小云子怎么会受那地狱裂身一般的痛苦?
夜沧澜抱紧了她,轻挥马鞭,往前疾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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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商皇宫。
大雨瓢泼,雷鸣电闪仍然不停。
帝祈云却缓缓醒过来了,撑着双臂坐起,转头看向帐幔之外,低低地呼唤:“绾绾。”
非烟红着眼睛,轻轻地掀开了帘子,身后跟着绑着白布的彩馥。
“绾绾呢,睡了吗?”他揉揉太阳穴,低声问。
“没有她”非烟看了一眼彩馥,不敢往下说。
第119章 【150】()
步绾绾干咳一声,抹了抹嘴,小声说:“我开玩笑,你也真敢说,我们两个又不是比赛谁脸皮厚。”
夜沧澜唇角微微抿了一下,凝望着她的眼睛说:
“可我不是开玩笑,当我被悬于铁索之上时,才觉得人生无常,生死难以预料。今日哪知明日事,或者明天再也醒不来,而我想做的事、想爱的人,却始终与我擦肩而过。绾儿,我不想错过你,如果你愿意,我能做到我说的,绾儿,清风明月,江湖海阔,我想带你走遍你想去的每个地方”
他很认真,双瞳潋着温柔亮光,唇角因为紧张和急切而微微抽动。
步绾绾实在没见过他这种时刻,本来想整出一段感人肺腑的话感谢他来着,可是很不争气地就想到了她话里那句我和你做无数次
这种话从帝祈云嘴里说出来,十分靠谱,从夜池澜嘴里说出来,十分幽默!
她可想像不到和夜沧澜翻滚的时刻,这样一个清风明月的男人,儒雅稳重,永远不会像帝祈云一样,抽风时叫她小|浪货,不抽风时会捏她的小耳朵。
帝祈云是暴风,能让她的火焰烈烈,夜沧澜是可以供在眼前看的月,她可以仰头欣赏,却不想染指!
她和帝祈云,那是千年的情债,无谓再拖着别人陷进这漩涡。
她干咳几声,抬起手,在他的胳膊上拍了拍,一本正经地说:
“你的心思我知道,来日一定厚报,好了,你僵着半边身子也不怎么好看,去躺着吧,啊”
她的尾音拖得长长的,软软蜜蜜,她的神情认真又严肃,夜沧澜的呼吸紧了又紧,袖中的拳握紧,又松开,再握紧,再松开,终于还是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看着她转身走回桌边,低头去画她的青山绿水。
步绾绾很爱笑,她嘻嘻哈哈,可是眼里藏着伤。
步绾绾也很爱闹,她蹦蹦跳跳,可是乐里藏着苦。
夜沧澜被关在暗牢里,被悬于铁锁上,心里想着她的笑脸,突然就生起了种不舍的情愫,他若死去,她在何处?
“你不去睡啊?”
她咬着笔头,又抬眼看他,一脸认真地问。
夜沧澜的呼吸沉了沉,摇了摇头,一副固执的模样。
步绾绾又勾下头去画画,不再理他。
步绾绾的心很冷的,她一向只为自己想要的人而滚烫。
你再好,你不是我想要的。
你再温柔,你不我所爱的。
你再完美,你不是我去追逐的。
她轻轻落笔,画下一丛黑竹,又画下一只小黑狐,那小黑狐从黑竹后探出头来,篷松的大尾巴高竖着,懒洋洋地眯着眼睛。
她又画了一朵妖冶的彼岸花,在夜沧澜的愕然视线里,咬破了指尖,把鲜血滴上去,那彼岸花顿时开成艳红。
“绾儿”
夜沧澜往前一步,小声唤她。
步绾绾抬起黑亮的双眸,微微一笑,把画举起来,小声说:
“夜沧澜,你不能喜欢我,我是青烟宫主,我不想喜欢凡人。”
夜沧澜的呼吸沉了沉,凝望着她的眼睛,低声说:“他呢?”
“没人。”
步绾绾笑了笑,放下了画,手指在画上轻轻划了划,指间化出的小凤凰慢悠悠游出来,落在微卷的细长花瓣上,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