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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后我和阮红离开了公寓,走在寂寥的街头。午夜的光洒落在街面,陆离诡诞。步行很长一段距离,我们止步在一处废弃的老建筑前,越过面前的层层障碍,阮红在前,我在后,走进了这间阴森森的,连门窗都没有的黑屋子里。
借着窗上溅落的月光,我看见地上满满一盆血,旁边都是血淋淋的绷带。
目光上拉,在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上,我看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孩,正警惕地注视着我,较小的身子一个劲地发着抖。当我看到她半张脸上黑乎乎的鳞片时,吓得踉跄倒退,踩翻了铜盆,里面的鲜血哗一下流的到处都是。
我惊慌失措,问阮红,这是怎么一回事?
阮红似乎更在意那个女孩的情绪,率先跑过去安抚起她来,“你不要害怕,我们是来帮你的。”
我指着那女孩,脱口而出,“她不会就是那个鲛人吧?”
“什么鲛人?她是个正常人。”
我脑子里有一百个问号,在这诡谲荒诞的谬夜里无限发酵,膨胀,却不知道该从何问起。过了一会,阮红拧开旁边的一瓶药,亲自喂“鲛人”吃下,并怜爱地抚摸着她的头,轻声责怪,“姐姐不是告诉过你吗,一定要按时吃药,这样你才会好起来。”
这段时间阮红频繁出门,说什么给流浪者送吃的,实际上就是来照顾“鲛人”的。
“到底怎么一回事?”
阮红目视我,说,“你也看到了,她多么需要人保护,又怎么会伤害人?”
“太难以置信了,我都不知道该问你什么好了。”
“嘘!”
她示意我不要出声,手一上一下轻轻拍打女孩的肩,直到把她哄睡了以后,轻手轻脚回到我身旁。
“到外面说。”
我跟随阮红走到外面,迎着夜里少许寒冷的风,目视着绕月盘旋的黑云。
良久,阮红道破来龙去脉。
那天她赌气从公寓离开,经人介绍去了县里的姻缘庙,可惜迷了路,也不知道走到哪,还一脚踩空,险些从山上掉下去,如果不是这个小姑娘及时出现,她可能就真的没机会站在这里跟我讲话了。
我难以置信,问,“她救的你?”
“我自己都不相信,但这是事实。那时我就听说过鲛人的案子,看到她的时候还吓的要命。但她从来没有伤害过我,我相信她也不会伤害别人。她真的挺可怜的,这么大的世界连个容身的地方都没有,这里虽然四处漏风,还很脏,但至少很安全。”
“不行。”
我还是觉得这种做法过于盲目,不够稳妥,就准备打电话给陈思,让他带人过来把“鲛人”抓回去。可电话刚出来就被阮红抢走,她义愤填膺,如果我今天把叫人把女孩抓走,那就等于把她往死路上推。
“就凭她救了你,你就说她不是凶手?”
“她都病成这样了怎么杀人?再说她才十几岁而已,而且这些天她一直都在这里。”
我一下想起今天上午处理过的那起案子,便问阮红,昨天夜里十一点到一点之间她也在这里吗?
阮红摇头,“不在。”
“没有不在场时间,你怎么证明她的清白?”
“她在你家。”
“什么?”
阮红带着一丝歉疚,“还记得昨天晚上的事儿吗,其实我不是在给家人打电话,而是在和她说话。当时她就在你家门口,从十一点开始她就没离开过。”
“你留她在家里过夜?”
我难以置信,昨天夜里“鲛人”在我家里过夜,我竟浑然不知。
“第二天早上我亲自送她回来的。”
言语苍白,我只能用揪头发,原地转圈,来回踱步的方式表达繁复、凌乱的情绪。如果阮红说的句句属实,那么她的确没有作案时间,换言之,凶手不是她而另有其人。如此说来,阮红之前的假设合情合理,鳞片是凶手故意丢在凶案现场的,目的是为了转移警方视线。
我长叹息,缓解压抑感,“真是没有想到。”
“我遇见她的时候,她浑身都是伤,我怀疑遭人非法拘禁。”
我绕开阮红大步往黑屋子里走,但进去以后又下意识地放慢脚步。小女孩的警觉性非常高,稍微一点声音都会将她惊醒。就像现在她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惊恐地望着眼前陌生的男人。可见阮红的怀疑是正确的,她在遭遇非法拘禁的同时,还遭人殴打、虐待,甚至是拔掉身上的鳞。
我微微抬手,落在她肩膀上。
那坚硬的鳞片真实,生动,若不是亲眼见过真的很难相信。
“告诉我是谁伤害你的?你从哪里来?你的家人在哪?”
阮红蹲在我旁边,手轻轻抚摸女孩的头,“她可能是哑巴,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过。”
“我必须得让她开口。”
“你先别急,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阮红从一个破旧的帆布背包里翻出这张褶皱的劣质画纸,上面有一副用蜡笔勾勒出来的抽象画,色彩诡异,线条凌乱而且粗糙,画面中有一个长头发的女人,怀里面抱着一个什么东西,背后还有一颗孤零零老树,树旁边是一座插着草的孤坟
阮红猜测,“她可能是在用画代替自己的声音。”
我出主意,“那就想办法让她把知道的都画出来。”
13,另有隐情()
县不远处是一条晚宽阔的大江,周围山中又布满了湖泊,所以,即便是夏天,夜里也会有一丝丝的冷。女孩受了伤,我也不忍留她在这里忍饥挨冻,便决定暂时将她带回公寓再做打算。
我亲自给她做了一碗面,看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面多少有些难过。
已经是凌晨。
在黑夜的衬托下屋内的光愈发明亮,她身上纵横交错的伤暴露无遗。半脸的鳞片,半脸的血迹,让她看上去是又可怜又吓人。但她的眼睛很大,五官很立体,如果不是因为这种怪病,她一定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姑娘。
“她有名字吗?”
“不知道。”
“那就给她起个名字吧,就叫小鱼。”
阮红帮小鱼冲洗了身子,又对她的伤口进行包扎处理,直到四更天时才各自睡去。
天一亮我就去了局里,谨记着阮红对我的嘱托,没有和任何人提小鱼的事儿。所以他们还人为凶手是“鲛人”,东奔西跑着。我并非故意要隐瞒真相,就像阮红决定带我去见小鱼时,她有顾虑,我现在也有同样的顾虑。周全考虑,暂时不做声张。
小鱼不是凶手,说明凶手另有其人。
我想起昨日和陈思说过的话,凶手之所以能在他们眼皮子地下作案,最主要是他巧妙转移了我们的视线。而他之所以顶风作案,目的只有一个,暴露“自己”从而获得新的“生机”。通俗易懂一点,凶手想趁此机会让小鱼的黑锅背的更彻底。
阮红说,她和小鱼是在山里偶然遇见的,当时小鱼浑身伤痕累累,就像刚逃难回来。我是不是可以想象成,她刚刚摆脱凶手的控制?如果真是这样,凶手一定很担心自己的罪行暴露,必定会到处找小鱼。想到这,我给阮红发了一条短信,让她和小鱼好好待在公寓里,不可出门。
半钟头后,我来到这个荒凉破败的小村子里。
陈思在村子里守了快两天,仍旧是一点的消息都没有。当然,他注定将不会满意而归,因为“凶手”现在就住在我家里。相比之下,我现在更关心的是村长的下落。我可是听说受害人遇害的那天夜里就找不到人了,并且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
好好一个大活人说没就没了,不奇怪吗?
找到陈思,我说,别熬了,凶手不会回来了。
陈思很有毅力,死不放弃。
我无可奈何叹着气,就算抓到又有什么意义,鲛人就一定是凶手吗?陈思不懂我的意思,我便把昨夜阮红的话给她重复了一遍,鱼鳞又不是羊什么的毛说掉就掉,除非是凶手故意留下线索,所以每个现场都有鱼鳞?换个说法,我不相信凶手每次都这么大意。
还有就是那枚血脚印也是十分可疑。
通常现场脚印都是凶手粗心大意时所留,因此脚印一般不会很完整,但我们采集到的脚印却一点残缺都没有,人为伪造的痕迹很明显。
和陈思说完这些以后,我一方面暗自庆幸,一方面也自我检讨。
在勘现场、验尸体的过程中,我的确疏忽了很多的细节,没有合理、逻辑性地去分析线索,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