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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适应了黑暗,我看见了一排排木质椅子背后,白色油漆涂上的标明位置的数字,也看见了电影院深处舞台上的银幕。虽看不清晰,但仿佛我的心,能够触摸出这些影院设施上,铺满了灰尘、穿越过时间的质感。
我按下居中的一个椅子的座板,也没有擦去它表面上的灰尘,便安然地坐了下来,打开一罐啤酒,点燃一支烟,用酒精和烟气麻醉自己被蹂躏后的心。
我醉得非常快,以至于面前不远的银幕,似乎渐渐地亮起了光,一些人的面容开始在其上浮现,渐渐地,这些面容活了过来,交织上演了一段又一段,名为世间百态的电影
高予仁的脸在发亮的油光中狰狞地笑,他的手指按在鼠标左键上,他即将点击下的,是将我和文惜照片传到网上的确认键
我想到他对我的要挟,想到他对我的侮辱。我没有想出除了在一整年内受命于他,还有什么好的方法,可以避免他毁灭文惜的一切。如果我可以做到不在乎文惜、不考虑文惜,我自然可以不受制于人,但是我做不到她是我的阿喀琉斯之踵,是我致命的弱点。
刘军拿着一叠写满了“走”的纸阄,狞笑着将它们全部摔在我的脸上,然后掏出一把左轮手枪,给转轮里塞进一颗子弹,将枪递给我,带着寒意笑道:陆鸣,死的是你,还是我
因为我的咎由自取,我得罪了几乎所有曾经关系不错的同事。我的圈子,像是被我玩过的“切割空间”游戏一样,越割越小,最终没有了施展拳脚的空间,憋死了我自己。
清纯可人的“眼镜妹”苏小晴,像画皮里的妖精,拿着一把刀子割开了自己头顶的头皮,用力撕裂,脱掉了包裹着身体的一整张人皮!而真实的她,是一个妖媚的女人,浓妆艳抹、搔首弄姿,让我在惊愕恐惧过后,无法分清,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
无疑,这噩梦般的一天里,最令我无法接受的,是苏小晴的转变。她参加了晋升考试的复试,并顺利地坐上了组长的位置。我不知道,如果我参加了考试,那个位置会不会是我的。但我想,即使我通过了考试,即使文惜和向梦祝我一臂之力,十之八九,晋升,那也只是我的一厢情愿。苏小晴这个看起来简单得像一只小白兔的女孩,我曾经无知地以为可以视她为自己小妹子的女孩,如果没有后台,没有过硬的关系,他又如何从一个实习期刚满的员工,马上升级到组长的级别呢而今天她像是演完了一出名为“清纯”的戏,恢复了本真的她,真的像揭去了一张画皮一样,把过去我对她的种种好印象,都生生地撕碎了。
除此之外,一些人脸,如同电影的配角一般,简短地出现在屏幕上。
那是我和文惜吃分手餐时,嘲笑我拿不出1280元餐费的服务员小妹我在残缺酒吧喝多了后,殴打的那个唱“拉萨酒吧”的焦黄牙齿的男人在我紧追吴硕和向梦出租车时,收取我四百块钱的落井下石的出租车司机当我被打倒、捆绑后,正准备脱下裤子,对向梦实施兽行的吴硕在我被高予仁虐过以后,在他办公室外和我无言相对的,同样被高予仁欺负折磨,却毫无反抗之力的发丝凌乱的女秘书
这一张又一张的人脸,突然变成了我从大连返回成都的高速路上,险些将我吓死在载重卡车车轮下的,气球上扭曲恐怖的笑脸!
我如同遭遇了梦魇!而我无法分清眼前的银幕究竟是真实的还是虚妄的,我闭上眼睛,眼前依然有着鬼魅般的银幕!我将视线转移到别处,那些恐怖阴险的笑脸依旧在我的眼前飘荡!我惊叫着闭上眼睛、捂住耳朵,可黑暗的电影院里似乎突然启动了久未使用过的音响,那些诡异的笑脸开始发出夜枭尖叫般的声音
笑脸们扭曲着逐渐增大,像一个个快要吹爆了的气球,而那些已不再像是人类的五官显示出无比诡异的恐怖,其中最说模且桓鐾衷残蔚木薮笃颍窃臼粲谖馑兜哪钦殴忠斓某ち场K酱翟酱蟆⒃酱翟酱螅谖业拿媲巴蝗槐ǎ�
我被翻涌的气浪吹起身子,像一只被吹飞在空中的蚂蚁,做着无用的挣扎,落进了洪流滚滚的锦江,顿时,一种无比真实的窒息,开始抽取着我体内淡若游丝的生命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婉转的口琴声,如一缕清泉注入了我已成死水的心海,渐渐洗去了脑中纷扰混乱的思绪,和恐惧害怕的感觉。耳边种种摄人心魄的怪声也渐渐消失,口琴的旋律越发地清晰,那是德沃夏克的幽默曲。
我所遭遇的现实,我所遇到的人,换一个角度去看,他们变成了提线木偶,变成了马戏团里负责搞笑的小丑,他们滑稽地、幽默地做着种种搞笑的动作。只是,在他们每个人的面具背后的脸,都是痛苦无比、愁苦不堪的。
我自己,又何尝不是一个小丑?一个专门表演“孤单”这出戏的小丑没人看到在角落里的我的表演,我却表演得兴致勃勃、激情洋溢
我步履蹒跚,扶着一排排的座椅走到电影院洞开的大门处,门外的篮球场被今晚依旧皎洁的月亮照得如同洁净的、没有一个脚印踩过的雪地。
雪地中央,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a6,而降下的驾驶室窗户里,我看到的依旧是那个在月光下美得无法言表的林裳。她拿着她的口琴,目光有些空洞地望着月亮,反反复复地吹着幽默曲,曲子的调式每一次都不甚相同,情绪也各有千秋,但曲子中的悲意,却越来越浓如同表演喜剧的演员,夸张地笑完了整场,在落幕熄灯时,却痛苦地闭上双眼将快乐全部释放后的身体,只剩下了不可断绝的悲意。
我靠着木门,在晕眩中紧紧盯着林裳的侧脸,看她的纤纤玉手中的口琴滑落,看她长长的睫毛渐渐合拢,看她天鹅般修长的脖颈无力歪向座椅靠背,看她柔顺的头发在夜风中微微扬起
我想起了大切诺基的行车记录仪中记下的,林裳在这个篮球场吹吹忧伤的口琴,然后抱着她的心伤,在月光环绕下入睡的每一个夜
第61章痛苦中表白()
我温情地像是看着一个沉沉入睡的小婴儿那样看着林裳。三分同情、三分揪心、三分酸楚,以及一点点的责怪,占据了此时我的全部心思。我恍惚地觉得,似乎她根本就没有一个安身立命的家,醒时,她为了工作疲于奔命,累时,竟就这样睡在车子里这样的故事,一点也不好听
我并不想打扰她的安睡,而是靠着门坐在地下,又打开一罐啤酒,就着月光铺洒的清馨的味道,一口口将酒液灌进业已沉沦于深深倦意的身体。
忽然,清凉的空气里夹杂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气味,而当我嗅着,这难闻的气息究竟从何而来,我突然惊愕地发现,林裳敞开的驾驶室窗户,正在向外透出一股股的白烟!我冲向她,而仅仅迈出几步,车窗里的烟气猛地变浓,迅速遮住了林裳的面孔,并使她在梦中发出一阵猛烈的咳嗽!
“林裳!醒醒!”我大喊着扯开车门,抱住林裳的身子,将她从浓烟中拖了出来,颤颤巍巍地扶着她勉强站定。而当她在我的怀里悠悠醒转的同时,我发现了驾驶室地板上,一片火星正在扩大。
我急忙脱下上衣,将衣服扑在火苗上,阵阵烟雾呛得我眼泪狂流,但我终于扑灭了正在起势的火苗。揭开烧烂的上衣,我在烧焦的脚垫中央捡起了一个烧糊了的烟头。这个烟头,也许是林裳吹奏口琴渐渐睡着时,从她的指尖落到地下的。
我捏着烟头走到浑浑噩噩的林裳面前,大喘着恐惧愤怒的气息,吼她:“车里抽烟!不要命了吗!是不是不要命了!”
林裳刚刚从茫然中清醒,带着些许的委屈小声说道:“我我一不小心睡着了嘛”
酒劲翻涌的我再控制情绪,狂暴地像个正在变身的狼人,凶狠地贴近林裳,用更大的声音吼道:“不小心?如果今晚我没有遇见你,这就是你这辈子最后的一次不小心了!”
林裳的下巴在颤抖,眨巴眨巴眼睛掉了泪,说:“对不起对不起嘛陆鸣”
我长叹口气,颓然地坐倒在她身前,丢掉了她的烟头,说:“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每个夜里,你不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好好休息,而是偏要睡在车里?你知不知道,如果你没有打开车窗,车里的浊气会让你窒息而死!你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