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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给我起开!”壮实的大汉撞在我的肩头,几乎将我掀翻在地。
疯狂的挣扎中,我被一个暗里的肘拐击中,顿时天昏地暗,鼻息和喉咙里尽是鲜血的味道。矫捷的工人们狼群般将我围拢,身躯四肢渐渐不能够再受到我的控制。我的视野里出现的是灰蓝色的天空,我的身体凭空而起,被许多只铁钳般的手掌抓紧
我的心中泛起一阵悲凉的自嘲。这就是我昙花一现的护佑吗?如同一个小丑正在表演的笑剧,灯熄了、幕布关了,我就要被赶下舞台了。而林裳昨晚的交待,她要我无论如何也要阻止拆迁的进行,此时此刻,我相信她正为此做着最后一搏,或许她真的需要一些时间,一些只有我拖住这些拆迁工人才能够得到的宝贵时间。
时间!我们唯独需要的是时间!
与此同时,一只挖掘机的巨手毫无犹豫地伸出,像是铁拳击中目标,尘沙中响起轰隆的闷响,剧烈抖动的视野中,我看到紧挨着老电影院的一堵砖墙轰隆坍塌,坍塌得如此干脆,仿若一个冷兵器时代的长枪兵被科幻时代的电磁炮兵发射炮弹击中身躯,消失得如此利落。巨手很快收回,在引擎的带动下越举越高,很快悬停在了老电影院的房顶,那具有代表意义的小小尖顶,在挖掘机挖斗的对比中竟显得如若海边的沙雕,仿佛只要一阵迅风吹来,就真的要蹦碎完蛋了!
而此时此地,莫说是老电影院、莫说是砖墙,只是任何一块,哪怕只是一块红砖,蹦碎了,便真的永远消失,不能还原了!
我的大脑猛地抽痛,一阵突然袭来的血液冲向头顶的鸣响淹没了模糊的世界中所有的动静,除了那尖顶和挖斗,视野中其他所有的空白,都已经填充成了一片激烈的血红。我挣脱了钳制,拥有了仿佛冲破尘世般的自由。下一秒,我冲进老电影院的门框,倚门伫立,怒吼着投出愤恨的目光。
挖斗生生停下,挖掘机像是万急中收回已经击出的拳头的侠客,郁积了的全部力量反噬在自己身上,深受内伤,嘎嘎作响。尘沙像是水幕般滚滚落下,我变成了瀑布中坚强凸出的顽石。
“他妈的!你不想活了吗!”挖掘机司机脑袋伸出窗口破口大骂。
“胎神!不要命了嗦!”工头气愤中用拳头将自己的安全帽砸得梆梆作响,他早已红了眼睛,怒吼道,“把他给我弄出来!”
“我看谁敢上来!”我拾起脚边一只尖锐的花艺铲,那是林裳收拾花卉时使用的工具,“再上来一步,我就捅进去,你们信不信吧!”
花艺铲的尖刃抵在喉管的边缘,我疯了一般的气势终于逼停了一众跃跃欲试的工人。工人们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没了主意的他们看向没了主意的工头。僵局像是按下了点播电影的暂停按键,工头万料不到我会以死相逼,而我相信此刻狂暴的自己,看起来绝不会像是在开玩笑。
短暂的沉寂却被围观群众打破,冷言冷语的风凉话袭来:“嘿,你这小子,难道不想住新房子吗?”“这破地方早该拆了,早该给我们赔新房子住了!”“协议签都签了,现在才跳出来当钉子户,没用啦,讹不到更多的钱了!”“你现在不想拆迁,早干嘛去了?别出丑了,你不想要补偿,我们还想要呢!”“报警吧,把这小子抓起来!”
工头掏出手机,按下了110三个按键,绿色的拨出键将要按下时,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他颇有些疑惑地接听,脱口而出的怨气却被对方打断。
群众的目光集中在工头的脸上,而工头的面色渐变,仿佛是听到了什么最最难以理解的事情,反复确认了几遍,终于挂断电话,茫然未解地皱着眉头,犹犹豫豫地抬起手臂,挥舞了一个暂停的手势,喊道:“停!都停下来!没有我的命令,不能拆!”
众人哄一声聒噪起来,质疑和不解变成了一阵骚动,那些迫切期待拆迁成为既成事实的年轻人们,将要落下的心却又突然被提了起来,又将如何不疑虑?
然而,毕竟真的停了,真的停了下来!司机们纷纷熄灭发动机,从机器中跳了出来,围拢在比他们更加困惑的工头身边,索要不到任何答案。
眼见如此,我却终于长舒口气。这才觉得衣领浸湿,胸口一阵阴凉,面部被击中的晕厥感此时渐渐上涌,我绵软地靠在门框上,狂跳的心脏却带得我的脖颈一阵阵炽热地痛,反手擦过,却原来脖子早已被自己在茫然中划出了一道道流淌的血痕。
会是林裳吗?会是因为她吗?她究竟是如何做到的这一切?
眼前一阵阵发黑,我用颤抖的手掏出震动的手机,林裳忧伤而淡漠的声音如同来自天堂般遥远:“陆鸣,放心吧,我们的月光之城再也不会受到伤害了!”
第284章千杯万盏()
摩托车突突突地鸣响着,魏航缓缓地将车子停在了丝管路上。我同他一样,伸着腿踩在马路牙子上,支撑着车子与身体的重量,两个人瞧着府城河面粼粼的碎光,都有些疲惫得不想说话。
直到车子发动机熄灭许久,河风吹得人有些觉得冷。我这才忍着脖子皮肤被牵动的疼痛,哑着说道:“什么时候开始,咱俩来到这条街上,都变得这么消沉了呢?为什么从前不这样?从前一瞅见那些酒吧的牌子和漂亮的妹子,就欢呼笑闹,春风秋月的。”
魏航回过头来,看不懂似的瞪了我几眼,说道:“你小子差点割烂了自己喉咙,还得老子把你从局子里捞出来究竟是有多没心没肺啊,能到了现在还想什么牌子妹子!”
“你以为我想啊,”我从摩托车上跨下来,轻轻按按裹得像围脖也似的纱布绷带,“也不知道哪个小子手欠,末了还把警察给招来了,他丫挺的!”
“你就是个危险分子!真该治你个危害公共安全罪!”
“危险分子?我替他们保住了家园,哪儿危害他们的安全了?”
“你断人财路,人凭啥不把你按危险分子对待呢?我还真就不明白了,”魏航苦笑外加嘲讽,“就那一片残砖墙破瓦房,至于你命都不要了么?说好听点你这是守护一方温暖的净土,说难听的,你这就是拖时代的后腿,阻碍社会的进步,站在人民立场的对面,唱着不和谐的酸腔怪调!”
我回瞪了魏航,将安全帽丢还给他道:“得,我成了人民公敌,受万夫所指,听万人唾骂!”
“骂你怎的!”魏航皱眉瞧着我,叹了口气问道,“还疼不疼了?”
“咳咳咳你这语气态度也转得太快了吧,还‘疼不疼了’,你觉得这四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娘皮不?臊得慌不?”
魏航嘴唇上的钢环在气愤中狂抖:“死吧你!”
我讪笑,却发现魏航的目光从我的脸上越过,跳跃到了我身后某处,忽而变得深沉凝重。回头一瞧,那“选择”二字在丝管路上花花绿绿的霓虹灯里不算多么亮眼,却总会吸引着我们的目光,只在几个微秒的时间里,跟踪锁定,被那酒红色的光芒刺痛灵魂。
“不进去坐会儿?”我用肩膀顶了顶魏航问道。
魏航不说话。
“听说coco新近学会了调酒,你不想尝尝她的手艺,然后针对酒的味道狠狠讥讽挖苦她一通么?”
“戒了!”
“戒了烟戒不?”
“老子今晚就戒!”
“成,你丫狠人!戒酒戒烟戒女人,别看你明面儿上清心寡欲,哼,内心里一颗不安的心在骚动,当心,别憋不住,漏了!”
“不明事理的蠢货!”
“虚伪自欺的白痴!”
两个说老不老、说小不小的男人斗着嘴皮子,却不像从前那样非得逞个强,不弄个你死我活誓不罢休。几句斗嘴的闲话随风飘散,气氛就这样冷了下来。犹如一个不懂得敬酒词的人勉强敬酒,把一桌欢笑的情绪一扫而空。
有些该说给魏航的话,不想说,却觉得压在心口不吐不快。
“老大,掐掐指头算算,咱都算是三十岁的人了,还准备在社会上飘几年?”
“什么意思?”魏航皱眉问道。
“我不知道你感觉如何,总之这两年,竟然也能感觉到身体的退化了,记忆力下降得厉害,算个数理个账也非得三四遍才敢确认无误。依我看,全是咱年轻时不懂节制,胡吃海喝苦熬乱作,把身体给作废的!”
魏航有些不服气地嘟囔了几句,我却知他这人秉性真诚,毕竟是戳中了他的痛点,他的目光躲避着我的注视,显然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