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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对不起嘛?”周虎大口吃菜,眼皮也不抬,随口问道。
“时光国货”
“是嘛,我晓得嘛,时光国货已经终止了给我卖枣子的协议嘛!我的枣子刚刚在和田装了几大车,车子都没开出阿克苏,阿郎死给!说不要就不要了嘛!”
我紧紧咬着嘴唇道:“这其中的原因多少和我有关,我对此负有责任所以今晚,我”
“哎,陆鸣,我就不明白了,你也是个男人,是嘛?站着尿尿的男人,是嘛?怎么说起话来,吞吞吐吐、啰啰嗦嗦、没完没了,像个娘们!”周虎冷着脸一通叱责。
我叹口气,将面前杯中酒一口干掉,把酒杯重重顿在桌上,像是将自己当成另一个人般愤慨地骂道:“对,你说的对,我他妈的,活得还真像一个娘们!”
“就是嘛!”周虎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恶声说着,轻轻端起酒杯一小口一小口地饮着酒。
一时间,两人沉默无言,气氛和桌上的菜肴一同冷却着。时间在周虎嘴唇的不断的开开合合中迅速流淌,淌过我心中那洼快要干涸的死水,又卷走了供给我呼吸的氧分。我感到一种泰山压顶般漆黑的沉重感,我这条游鱼就快要在这沉重的窒息中彻底死去了!
可周虎饮完了酒,忽然脸色一变,笑了起来。那感觉有点诡异,像是无人掀动,一张漆黑的幕布却自动揭开,露出了其后灿烂色彩的画幅。他有些畅快地笑道:“哎,你不知道吧?时光国货赔给我的违约金,足够我再买十几车的枣子了,我没赔钱,反而赚了一大笔嘛!”
“真真的?”
周虎嘿嘿一笑,用筷子敲敲桌面说道:“陆鸣啊,怎么啥事情都往自个身上揽呢?违约是时光国货,又不是你陆鸣咱师徒俩相处到现在,你对我承诺的,都做得很好嘛!你是个重承诺的人,我晓得嘛!”
“可是”
“可是啥嘛!你是个堂堂大学生,工作干得不错,刚来厂里时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头,我周虎就很佩服嘛!还有,厂里搞竞赛,我们四个老家伙是帮了你,但首先你得足够聪明、足够勤奋,你拿了第一名,实至名归,可不是我们的功劳!再说,你辅助王瑜重新上位弄得那些事,冷静、果断、狠辣!”周虎总结似的给予我一番评论,最后却倒吸口气,不解地皱着眉头说道:“按说,你是个成大事的苗子,可是你个巴郎子嘛,陆鸣嘛,你咋活得一直很小器呢?像一根阴沟沟里晒不着太阳的葡萄藤子嘛!这到底是为啥嘛?”
是啊!我无比肯定地点了点头。我向周虎描述了我那“死水游鱼”的比喻。我问他,我是一条活鱼,却怎么总在一湾死水中游荡呢?为什么我的世界不能是溪流、江河、湖泊,甚至是海洋呢?为什么?是世界束缚了我,还是我对世界关上了门?
周虎想了想道:“别看我人粗糙,说话也粗糙,你师傅我还是过了些桥、走了些路的嘛,看人看事,都比你个巴郎子明白得多!这些年你瞧我在爱羽日化,刺头一个、懒汉一名,为啥公司还肯用我?那是因为,我把自己的定位看得很准!就说枣子的事嘛,本来我也没抱着多大的希望。我是谁嘛?我不是做枣子的大老板、不是物流公司的总经理、不是成都总经销的负责人我是啥嘛?一个小小的工人,球都不是!人家时光国货能用我,是我的荣幸,不用我,也是情理之中。可是,可是你陆鸣呢?我看你陆鸣是个成大事的人,真的!你嘛,”周虎仰头长叹,用筷子指指天、又指指我面前的盘子,道,“你明明是条可以翱翔九天的龙,却以为自己是条死水里的鱼,你说嘛,究竟是世界把你看得低了,还是还是你根本没有站在一个高高的位置,去好好地看一眼这个世界?”
第218章田建宇()
在一个高高的位置,好好地看一看这个世界?
高高的位置高高的位置在这个无限微妙的时刻,周虎的一席话在我的思维地图中激发出了一重又一重愈发激烈的浪潮。就像承受着洪水的堤坝出现了一道裂缝,这裂缝迅速地延伸、扩张,以无法逆转的态势,蛛网般遍及了整座堤坝。霎时,山崩地裂、洪流遍野,滔滔巨浪蔓延了整个世界。于是,一切都变得不同了。
我拥有着一双翅膀,却为何总在千丝万缕的羁绊中,束手束脚、畏首畏尾?为何我会活成一个小境界的人,目光的着眼始终集中在细枝末节?为什么一直以来我都标榜着一个“重承诺”的招牌,却因举着这个沉重宽大的招牌而累得苟延残喘呢?
那是因为我的境界太低!
境界太低,所以才会整日里身疲心累,却像头围着磨盘打转的驴;境界太低,所以才会关注着一个个繁杂纷乱的细节,却始终把握不到人生的重点;境界太低,所以我才会成为四大痴人里,唯一一个痴迷的对象并非物而是人的人一个情字,如同自己为自己圈下的牢笼,一颗心,只开了一扇窗,于是这个精彩纷呈的世界,我却只看了一片镜花水月的单调。
周虎只一眼,便知我已然大彻大悟。因为自己的几句话点透了我,他的神情倒显得有些惊喜莫名了。
“师傅,”仅仅过了也许只有五分钟的沉寂,再次开口说话的我,连语气声调似乎都变得不同,我不再被诸如内疚、惭愧、自责等情绪左右。我的意志开始变得坚定,我的眼神开始变得柔和。我镇定地举起酒杯,对周虎诚恳说道,“师傅,谢谢你的提点。”
周虎颇为玩味地想了一想,爽朗地一拍桌子,咧嘴笑道:“到底是有文化的年轻人,一点就透!聪明、机灵啊!”
我摇摇头道:“不是我聪明机灵对于自我的思考,我已经进行了很久,也因此被折磨了很久。我的领悟就像是一枚深水炸弹,它早就被投掷在了水中、沉到了预定的爆炸深度,却迟迟未能爆炸。我想,是它的触发电流一直搭在了错误的回路中,于是我压抑着、憋屈着,却始终不能够释放。”
周虎点头。
“所以,您给我的点拨,恰好在这炸弹的引信中,激发了一道拨云见日般的光亮。”
周虎仰头饮下杯酒,将杯子砸在桌上,发出一阵颇具气势的哈哈大笑。我亦喝光了酒,嘴角扬起自信的微笑。
站在更高的位置看世界,于是我发现,从前的我看待问题的目光,是那样的轻浮短浅,于是我解决问题的手段,也便那样地捉襟见肘。如今仿佛在一个小径的转角轻轻转身,于是宽敞的大道就踩在脚下。
清早,我念着桃花源记中“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的词句,将车子开到了新都,我那久久牵挂着的大学母校。
每一栋校舍勾起的都是美好的回忆,每一条林荫道印着的都是青春的足迹。年轻的学生们背着双肩包在我的身边擦肩而过,面上带着的是未被世事摧残过的阳光和自信。
我提着一袋水果,里面装着山竹、芒果和香蕉,都是田建宇最爱吃的。
一想到田建宇,我的脑海里立时浮现出一个眼镜厚厚、学识渊博、文质彬彬的形象。他是我大学里一门选修课的老师。那时爱极了音乐的我,学习的专业却是化工,这令我无奈之中,颇有种天不遂人愿的失落。于是一门现代音乐欣赏的选修课,在我学习的全部课程中,便像是杂草丛中的一朵鲜花,艳丽、绝美,让人流连忘返。
走进文法学院办公楼,曲里拐弯地寻到田建宇的办公室,虚掩着的门前,我抬起敲门的手,却又回忆起了在现代音乐欣赏课上,第一面见到田建宇时,他给我留下的印象。
我的大学,原本就是混的多、学的少,连正课都有人常常翘课,对挂科以毫不在乎的态度,更遑论是选修课了。没有人在意那一分半分的学分,于是选了这门课却又不来,或是来了也只做些旁的事敷衍糊弄的人,比比皆是。于是那天,坐在教室头排的我,身前的是时常推推鼻上架着的眼镜、孜孜不倦悔人不厌的田建宇,身后的是一众集中在教室末排的学生。学生们做其他课程的作业、摆弄手机、交头接耳,或是干脆带了扑克赌起博来。
我敲响了办公室的门,一声熟悉的“请进”让人倍感亲切。
那时的田建宇器宇轩昂地,以一手潇洒漂亮的板书,在双层黑板上写下“现代音乐欣赏”六个大字,转身,面对着稀稀拉拉疏远他而坐着的学生,却像是站在一个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