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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林近枫忽然禀报说:“启禀皇上,七王爷觐见。”
沫儿手一抖,那颗心险些跳了出来。
“宣。”
她几乎是仓皇的退回到内室,听见外面那属于他的声音说道:“八弟。”
没有外人的时候,他果然不称呼他为皇上。
她心里一酸,眼泪就要落了下来。
自水晶帘的缝隙里看着他坐在皇帝的下首,云骞献上茶水,他们边喝边聊,他除了沧桑了一些,风姿如旧。
她退到起居室里,一颗心痛得厉害,他们说了什么她便没有再听见。
他是什么时候走的,她也不知,直到皇帝走进来唤她休息,她才满腹心事的躺了下去。
沫儿夜宿未央宫的事第二天便传开了,自皇后到各路嫔妃都十分惊讶,要知皇上自登基以来十五年,从未召过哪个嫔妃宿在他的寝宫,而这大漠公主刚进宫不足一月就可以宿在那里,当真是让人又嫉又恨。
叶痕任灵儿为他褪下上朝的衣冠,面色冷肃的坐在椅子上,不知在想什么事。
灵儿是叶痕的贴身侍女同时又是他军中唯一一个女将军,是他的亲信。
“王爷,可是在为迎亲的事情发愁?”灵儿为他沏了杯参茶,关切的问。
叶痕不语,眉头蹙得更紧。
三日之后他便要迎娶华丞相的小女儿雪儿,而这七王府上下却没有半点喜气,就连提前来道贺的文武百官也受到了冷语冷面的待遇。
这七王爷的脾气一向古怪,很少与人交流,除了皇上,没有任何人能入得了他的眼,就连他的几个哥哥,他也完全不放在眼里。
叶痕喝了口茶,淡淡的吩咐说:“你去准备吧,怎么也要有些红罗绸缎。”
“是,王爷。”灵儿应声退下。
夏日的午后,蝉声一阵接着一阵,叫得人心里更添了几分堵。
他站在窗户边,望向院子里新移栽而来的几棵竹子,这竹子还细嫩,他便命人将秋千挂在别院的榕树上,此时那秋千孤零零的悬着,仿佛是她充满幽怨的双眼。
她知道了吗?
她是生了他的气,所以昨夜才宿在了未央宫?
他心里的痛一阵紧过一阵,手下抓着实木的窗棂,硬是将它抓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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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这宫里怕是遇到了什么喜事,都在张灯结彩呢。”浅浅端了铜盆进来侍奉着沫儿洗过脸。
她心里不舒服,也没有听进去。
“我去打听打听,看看是不是皇上又要纳新妃了。”浅浅一嘟嘴:“我倒是要看看,还能有谁比咱们娘娘好看。”
沫儿无奈的摇摇头任她去了。
过了一会,浅浅和阿秀一起跑进来,阿秀争着说:“原来是七王爷今日成亲,皇上令这宫里也要张灯结彩替他庆祝。”
沫儿正要下床,忽然身子一歪,急忙扶住了床头。
“娘娘。”两人赶紧过来扶她。
“娘娘的身体又有不适了,我去宣医女。”
沫儿挥手制止,“不必了,只是脚底滑了一下,你们先出去吧。”
阿秀和浅浅相互看了一眼,转身合上门走了出去。
沫儿坐在床上,嘴角溢出一丝苦笑。
她犹记得当时的承诺,他是已忘记了吧,或许那只是他年少气盛,一时贪欢,知她是皇帝的妃子,便不敢再来见她,更别提娶她。
是她眼错,才相信于他。
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下为谁春?
是夜,皇宫上下一片死寂,许多人都去了七王府吃喜酒,宅院虽大,落得冷清。
皇帝昨夜着了凉,今日已经早早睡下了。
林近枫安排完值夜的侍卫正往自己的宅院走,忽然从树丛里钻出一个影子来。
他刀已出鞘,厉声说:“什么人?”
待那人近了,他的刀锋也僵在半空,皱眉道:“娘娘?!”
沫儿走到他面前,忽然就跪了下去。
他赶紧扶住她的胳膊急道:“娘娘,微臣受不起。”
沫儿却不起来,黑瞪静明的眸子透着黯然欲绝。
“林大人,沫儿有一事相求,望林大人成全。”
她说完就欲叩首,林近枫也不顾君臣之嬚,一把将她拉了起来,她身体绵软的几乎贴在了他身上,他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向头顶冲去。
“娘娘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微臣万死不辞。”
她看向他,语气恳求:“我想出宫一趟。”
江山美人(十一)()
她看向他,语气恳求:“我想出宫一趟。”
林近枫猛的一怔,皇宫的妃子私自出宫是大罪,重则处死,轻则打入冷宫,他不知沫儿为何要出宫,但看她脸色悲戚,凾凾的望着他,那句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远处传来整齐的步伐声,是巡夜的侍卫。
已经敲响了二更天,夜更深了。
他知道今夜这个决定是错的,一旦有闪失会连他自己的命也搭进去,可是她眉目如画,眼如秋波,就像当初他在竹林里看见她的第一眼,恍如画中人。
第一次有怦然心动的感觉,只是为她。
心下一横,林近枫拱手道:“娘娘请随我来。”
沫儿化妆成他手下的侍卫,穿着一身黑色紧身装,头发也在身后束起,在额头上缠了圈红色的绸带。
她一路跟着林近枫走到东大城门门口。
守城的士兵立刻拦住两人问道:“通行证。”
林近枫将手里的令牌亮了出来,那侍卫检查了一遍后,笑道:“原来是林大人,林大人请。”
而在七王爷府,坐上的宾客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喝酒聊天,这热闹的气氛里独独少了主角。
王府内的八角小亭,亭下是碧绿的池塘,池塘里种了大片的荷花,偶有蛙声划破寂静。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叶痕一身红衣坐于石凳之上,桌上放了两瓶空了的酒壶,他手中依然有酒,一仰头便干了。
今日是他的大喜之日,迎娶的是权倾朝野的华宰相的小女儿,他本应该高兴才对,可是他的脸上却连一丝笑容也没有,或者说,他鲜少露出的笑意全在那几日,那林子里,给了那个人。
酒壶已经空了,他的愁绪却装得满满。
一挥手,带着三分酒意:“拿酒来。”
不消片刻,就有人送上一壶酒,他一把夺过来,却怎么也扭不开壶盖,当下就怒了,骂道:“你这狗奴才,拿这种酒妄想糊弄本王。”
“一醉解千愁,酒醒愁更愁。”
幽怨的声音忽然自背后传来,叶痕的表情倏地就僵住了,手里的酒壶丁的一声落在地上,顺着脚下的青石板一直滚到台阶下,直落进下面的荷花池里,惊起了一只青蛙,哗的一声落入水塘。
他愣在那里,半晌不敢回头,他怕一回头,这只是一场梦,他一看便就碎了。
她此时应该深在宫中,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究竟是因他思念的太深而产生的幻觉还是她真的来了。
“叶痕。。”她轻唤了一声。
他猛的回过头,就怕她会突然消失一样,她站在亭子里,四周是被风吹起的薄纱,天上一轮满月,月华灼灼。
她的人竟然那样不真切,虚虚渺渺。
自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他大步跨过去,一把将她搂进怀里,颤抖着声音问:“沫儿,你真的是沫儿?”
她身子亦一僵,眼中眩然有泪,伸出手环住他的腰,他满身的酒气随着荷香盈入鼻端,让他真实了起来。
“沫儿。。沫儿。。我这不是在做梦吧?”他将她搂得更紧,嘴里不住的呢喃。
“不是做梦,是我。”
他的红衣似火,在晚风中飘舞,他忽然就捧着她的脸,贪婪的吻了上去。
他吻得那样用力,就好像将所有的相思之情都溶在这个吻里,他只想让她知道他有多想她,想到了骨髓里,想到快要疯癫。
“沫儿,跟我来。”
他忽然一把将她抱起,然后从马厩里牵了匹快马,他将她置在马上,随后翻身跨上。
他们共骑一匹快马从王府里飞驰而出,头顶疏疏几缕星辉,月色如歌。
他双手抓着缰绳,把沫儿整个人环在他的胸前,他身上久违的檀香侵入她的鼻息,让她仿佛又回到了相遇的那一日,他抱着她从树上款款落下。
夜风微凉,他身上的温度却是灼热的,两旁的风景迅速的倒退,他的声音带着狂喜:“沫儿,真的不是做梦,真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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