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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人?”年轻人心中隐隐有了些异样的感觉,他连忙追问了一句,“怎么个奇怪法?”
“他声音很嘶哑,甚至说非常难听,但却好像有种神秘的魔力——因为每当他说话的时候,我总是被他深深地吸引,难以离开。我猜他的长相应该也很特别吧,只可惜我看不见你说他是不是有某些奇异的能力呢?”
年轻人的心跳明显地加速了,他没有心思去回答女孩的奇思妙想,只是急着问道:“那他给了你什么?”
“我也不知道。”女孩俏皮地笑了笑,“因为他不让我打开,他说这个东西是给你的。”
“给我?可你当时根本就不认识我。”
“奇妙就奇妙在这里啊。当时那个人告诉我,以后我可能会遇到一个男人,这个男人会对我很亲近,但是我又很难捕捉到他你说,这个人是不是很像你?”
年轻人的身体感到一阵阵发冷,他勉力控制住自己的声调,不让这种感觉体现出来:“那他还说过什么?”
“他说:‘如果有哪一天这个男人真的愿意踏踏实实地陪着你了,你就把这个盒子交给他。’”女孩一边说着,一边从挎包里摸出一个小盒子,“我这几天一直带着这个盒子呢,不过我真的很担心会再也见不到你。”
年轻人接过了那个盒子,他用微微颤抖的双手把盒盖打开——那盒子里躺着一卷小小的磁带。
“你知道吗?那个人还让我转告你一句话,这句话和你刚才说得很相似呢!”女孩这时又兴致勃勃地说道。
“他说了什么?”
“他说,这是你的宿命。”
女孩的声音如银铃般动听。可这句话在那年轻人听来却是如此沉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的耳边又响起了那“怪物”如撕裂般的声音:“这是你的宿命——在十八年前便已注定。”
十二月十日晚十九点二十一分,海南省海口市。
这里是全国最负盛名的养老胜地,风景优美,气候宜人。
陈天谯非常喜欢这座城市。现在他正坐在热闹的露天排档里,一边品尝着美味的海鲜,一边享受着温暖而又清新的海风。
在生活上陈天谯从来不会亏待自己。他觉得人在世间活一遭就是应该吃喝玩乐,把能享受到的全部享受一遍——只有让自己舒服才是硬道理,其他什么道德、情义,全他妈的都是浮云。
他的人生已经走过了大半,现在他没有朋友,甚至也没有一个亲人,但他并不在意,因为他从来就没有对任何人付出一点点的真情。在他的眼里只有利益,完全服务于自身需求的利益。
所以他很有钱。钱让他有资格在这个美丽的海滨城市尽享天年,甚至在年逾花甲的时候还能每天都搂着不同的女人。对此他非常地满足。
前些天那几个警察的突然到来曾让陈天谯吃惊不小,他还以为自己真有什么证据落在了警方手里。不过此事最终也还是不了了之,看来警方的调查并没有获得什么实质性的成果。从刑警大队羁押室走出来的时候,陈天谯几乎忍不住想仰天大笑,他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胜利者,他战胜了所有与自己打过交道的人,甚至还战胜了法律。
他再也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当他回到海口之后,便更加肆意地享受着生活,享受着他从那些失败者手中攫取到的财富。
在十二月的初冬,其他海域的海水已经冷得刺骨,而这里依然保持着28摄氏度以上的水温,虾蟹肥美,螃蟹膏满黄足。陈天谯吃完最后一只大螃蟹,一边抓起餐巾纸擦着嘴,一边举起另一只手高呼了一声:“埋单!”
一个身材高大的服务生很快来到他的面前。陈天谯略略瞥了对方一眼,却见此人留着长发,下巴上一圈络腮胡子,看不出具体的年纪。
“新来的?”陈天谯打了个饱嗝,“眼生得很啊。”
服务生笑而不答,双手恭恭敬敬地将一页账单纸递了过来。
陈天谯接过账单,凑着灯光定睛看时,却一下子愣住了。
那张白纸上记录的并不是消费清单,而是写着一段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语——
死亡通知单
受刑人:陈天谯
罪行:故意杀人
执行日期:十二月十日
执行人:eumenides
“你搞什么名堂?”片刻之后,陈天谯把那张白纸愤愤地揉成一团,甩手向着那个服务生丢过去。
纸团正砸在服务生的脸上,但那人却毫不为意,他甚至还很认真地回答了陈天谯提出的问题。
“我在请您买单。”伴随着这句话语,服务生的右手迅捷无比地向前探出,在陈天谯的面前画出了半个圆圈。而后者只觉得脖颈处一凉,想要惊惧呼喊时,却发现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因为他的喉管已被切断,经过的气流只能带起污浊的血浆,像喷泉一般往伤口外溅射着。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这幕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恐怖场景,同时他又听见那服务生冷冷地说道:“这笔账,你原本十八年前就该结清的。”
十八年前?陈天谯略微想起些什么,但他的思绪已无法再继续下去。他所有的感观正随着鲜血的喷射而迅速丧失。当他的身体僵硬倒下的时候,甚至还没来得及产生一丝的悔意。
排档周围的客人发现了此桌发生的异常,一场骚动正在急速地酝酿中。而那个服务生则迈开大步,一边摘掉薄纱手套,一边向着排档中心的马路走去。此时正是人流高峰期,服务生横切进路中,给交通带来了一点小小的混乱。
一辆疾驰而来的尼桑车似乎反应不及,车头直奔服务生腰间撞了过去。后者却不惊慌,他的左手中指在车头上轻轻一点,身体已借势滑出,随后他三两步便跑到了马路对面,融入到街头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此时排档中的人们终于看清命案现场的惨状,惊恐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地传来,撕裂这个海滨都市的闲适夜空。
晚十点四十分,海口市海天潮洗浴中心。
年轻人把整个身体都浸泡在浴池中,只留着脑袋露在外面。池子里的水很热,烫得他的皮肤甚至有些微微的痛感,不过他喜欢这样的感觉,好像能把全身所有的筋骨都泡开似的。
池子里很清静,几乎看不到其他的客人。因为在这个时间段来到洗浴中心的人,他们的目的往往不是洗浴。
年轻人静静地躺着水中,眼前弥漫着一片热腾腾的蒸汽,这使得他的视线有些模糊,思绪也跟着缥缈起来
他仿佛听见了音乐的声音——优美柔和的小提琴,他曾经深深地陶醉于这样的音乐,那几乎要引领着他走向美好天堂的音乐。
但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小提琴的悠扬乐曲很快就被另一种声音覆盖了。
那是来自十八年前的电波,记录着一段丑陋的历史,也注定了年轻人此后一生的归途。当听到那些电波声的时候,年轻人的耳膜如割裂般彻痛,而他的嘴角更是泛起一股难以抑制的苦涩滋味。
他知道自己必须忘记某些东西,即使这过程再痛苦,他也不能回头。
因为这就是他的宿命。
年轻人已经在池子泡得足够久了,先前的烫痛感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漫遍浑身肌肤的酥痒感觉。于是他便把身体往水面外探了探,露出大半个脊背来,同时挥手高声招呼着:“师傅,擦个背!”
“来嘞!”坐在室外条凳上等候的擦背师傅应了一声,但他却没有动弹,而是转身看了眼身后不远处的另一个中年男子。后者微微一笑,冲擦背师父竖起大拇指做了个赞许的表示,然后他自己便站起身来,向着浴室内走去。
那男子脱得赤条条的,只在胯部围了条大浴巾——这打扮看起来是擦背师傅的同行,不过擦背师傅以前却从没有见过他。
擦背师傅觉得那男子是个奇怪的人,因为他一来就很痛快地给了自己一百块钱,而他的要求却很有趣:当池子里的年轻人找人擦背的时候,自己需要及时应声,但是擦背的活儿却要交给那男子去干。
有人愿意出钱帮自己干活儿,天底下哪里去找这么好的美事?所以虽然满腹诧异,擦背师傅还是将对方的要求一口应承下来。
现在他便带着好奇的目光,眼看着那神秘男子从开水池里捞起条热毛巾,然后一步步地向着半浸在浴池中的年轻人走去。
热气蒸腾,水雾缭绕。男子终于走到了年轻人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