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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9章 族长奶奶,卒⑴()
我醒来的时候,已不在后山禁地里的“归来去”院落厢房内,而是被送回自己曾间续生活了十年之久的奶奶家。
这种与记忆共存的,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我恍如隔世。
“呃”我想挪动一下身体,发现这躯壳仿佛不是自己的,有些麻痹僵硬,且不听使唤。
“云丫头,你终于醒了?!”姑姑罗国英惊喜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哎哟喂我的小祖宗,你快别动,躺好躺好!你爸说了,你气神耗损过度,难免会引起身体不适,所以暂时不宜起身,要多休息”姑姑赶紧制止我欲起身的动作,一边对我念念叨叨,一边帮我掖好身侧两旁的被子。
我不知姑姑对我的身份了解多少,也不知她对自己亲生侄女在二十年前已不幸夭折一事是否知情,单就她不分生,一如既往待我的细心程度,让我倍感温暖。
想想自己的处境,心情挺矛盾。若不是走进罗门生的意识世界里,我恐怕是想不起那样一段悲伤往事,难怪所有人对此只字不提,包括父亲与罗门生。
也正因为如此,我对那个女孩,既因取代她而活着感到愧疚,也因她而拥有了现在的家人充满了感激。
呼——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调整一下情绪。
环顾周围,发现房间里只有姑姑一人,奶奶和父亲他们都不在。
奶奶年纪已高,父亲之前为我及罗门生的事也奔波劳累,加上天色已晚,估计早早歇息了吧?!
我看着姑姑忙前忙后的身影,想到自己已回到现实,罗门生应该也清醒过来了吧。
于是我便问:“姑姑,门生他怎么样了?”
族长罗门生昏迷一事,在自家村里早已不是秘密。
“放心吧,他已经清醒过来了!没事的,你安心躺着吧!渴了吗?我给你倒杯水来!”姑姑连说几个“没事的”,神色有些黯然地替我掖好被子之后,便背着我,去给我倒水。
“那就好!那就好!”听说罗门生已经清醒了,我心头大石也总算放了下来,没留意姑姑闪躲的目光,转头看向窗外。
夜幕笼罩,夜风习习,空气清冷。
我不禁问了句:“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我睡了多久?”
“糊涂虫,你都睡三天了,现在都已经除夕了!再过半个时辰,就是大年初一啦!”姑姑答道。
我讶然。
我睡了这么久?都已是徐夕之夜了啊!
可窗外的世界,却寂静得有些不寻常,完全没有往昔临近凌晨,鞭炮齐鸣、人声鼎沸的热闹氛围,反而多了一种刻意被压抑的沉闷。
“姑姑!”我唤了一声在周围忙东忙西的姑姑,自我醒来,我总感觉她前前后后过于忙碌,倒像是在掩盖着些什么,“这村里,往常徐夕夜这点上,不都放鞭炮闹除夕闹通宵吗?怎么今个儿这么安静”
我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窗外传来沉闷的钟声,两声长三声短,仿佛在向世人告示着什么,幽幽荡荡地持续了至少五分钟。
听到钟声后,姑姑的表情瞬间一变,悲伤随即爬上了脸,止不住两眼热泪盈眶。
我不知这钟声到底预告些什么,见姑姑掩嘴低泣,心底有种不祥预感,便忙问:“怎么了?姑姑!村里出了什么事吗?这钟声”
姑姑抬眼正视着我,声音哽咽地告诉我:“丫头你族长奶奶她去了!”
族长奶奶去了?!
我的脑袋如五雷轰顶,“轰”的一声,被劈成了一片空白。
第560章 族长奶奶,卒⑵()
刚才的钟声,是丧钟!是在告知我们,族长奶奶走了?!
怎么可能?!
她前几天不是精神挺好的吗?还与我说话,对着我笑
难不成是因为擅用了鼎坤秘术,才让她走上了绝路?
不不
我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此刻,我脑海里一片混乱,几乎无法思考,也顾不上身躯麻痹未除,动作不灵活,急匆匆地挣扎着要起来。
“丫头丫头你还不能起来”姑姑见我情绪无比激动,赶紧抹干眼泪,跑到床边搀扶我。
我抓着姑姑的手,泪流满面地哀求着:“姑姑,快扶我起来,快带我到那里去”
哪怕只看最后一眼,我也不想我们就这样错过
关乎生死,我应已司空见惯了的,可为什么听到这个噩耗的时候,我的心情竟是如此难受!那缺氧窒息般的感觉,仿佛一道绳索,紧紧勒住我的颈脖,让我无法呼吸,甚至久久无法动弹。
姑姑知道拗不过我,便扶我坐起,替我换上一身干净的素白衣裳,再披了一件厚外套,便挽着我出门。
从村头到村尾的山路,此刻,格外漫长。
一路因心急而跌跌撞撞,好不容易抵达族长奶奶那两层独栋门楼,我看见院落里外已有不少罗家后生守在各处。天色已晚,我看不清他们的表情,只感觉到一股凝重与悲伤在他们其中蔓延。
倒是他们眼尖,一看见我们,便主动上前引我们进去。
一进门,我便看到父亲罗国光、罗国勋和罗国伦以及村里所有德高望重的长辈,都齐聚这里,偌大的客厅,人头攒动,被挤得滴水不漏。
所有人的神情悲切,眼眶盈着泪,虽说人多势众,此刻却鸦雀无声。大伙们的目光都向着族长奶奶居住的寝室方向,像是要等待里面的人出来。
我的出现,众人并不意外。
只是他们见我,作状要行礼,被我挥手阻止。
我站在大门口处,苍白着一张脸,迫不及待问众人:“她真的走了?”
众人不忍直视我,皆神情凄然,摇头不语。
只有父亲罗国光表情凝重,来到我面前,没有多余的话,直截了当给了我无比沉重的答案:“嗯,走了!”
我扶着姑姑的手,有些颤抖:“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小时前的事!”父亲声音沙哑,如实回答。
半个小时前?就是我刚刚清醒那会。
我看着那个房间,盯着那扇门,久久不语。
父亲谈了口气,道:“老族长她年事已高,近些时日身体也不好,几天前硬撑着施展禁术谁知,禁术霸道,劳神伤骨,术后便昏迷不醒云丫头,这种结果,在意料之中,你节哀!”
节哀?如何节哀?!
如果我知道会搭上她这条老命,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会阻止她来施术!更何况,这不是唯一的办法,不是还有智戊和尚吗?不惜一切代价,我总会寻到他,不会让罗门生出事的!
现在说这些,为时已晚不是?
我泪目婆娑,用仅能让父亲、姑姑才能听见的声音喃喃自语:“你可知道,我们相识已近一个世纪,她当上族长,然后结婚生子,再到遭遇叛变,甚至白发人送黑发人可她从不曾对我诉说过半点怨恨她用自己的果断、勇敢、睿智、绝情来捍卫了你们罗家村百年来的安居乐业!她是我这百年来唯一由衷敬佩的女子,她几乎强悍到让我从不认为她会离我而去”
所以,我不接受她已离去的事实!
父亲拍拍我的脑袋,表示理解。
我吸了吸鼻子,再问:“谁在里面?”
“门生!还有你顺伯公、大伯爷在里面处理她的身后事!”父亲从姑姑手上接过我,并将我扶进去。
这一路走过,所有人都向我投来善意宽慰的目光。可我没看任何人,只示意父亲扶着我朝那个有她的房间走去,我说:“嗯,她膝下无儿无女,门生是她的关门弟子,理应在床前尽孝!”
站在门前,我让父亲止步:“她应该未走远,我想进去看看她!”
父亲什么都没说,点点头,往后退了一步。
我深呼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崩溃的情绪,不想自己看起来太狼狈。
拧开门前那把沉重的锁,我轻轻走了进去。
房间内的凝重,降到了冰点。
罗门生背着我,笔直地跪在床边。顺伯公和大伯爷两位老人家表情肃穆且恭敬,正在替族长奶奶整理生前遗妆。
听见门开的声音,罗门生转头看,见是我,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朝我点点头。他也不过刚从鬼门关里转了一圈才回来,元气尚未恢复,那张比白纸还白的脸上,几乎看不到他情绪波动,但我能从他的眼神里可知,他与我一样,内心根本无法接受族长奶奶已走的事实。但多年的修行,以及正扛在肩上的责任,让他不得不收敛起这种悲痛,故作稳重坚强。
顺伯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