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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肃桐的手已经有些僵硬了,宛彤却感觉到他的掌心中还残留的些许温度。她沉默着不做声,如同傀儡一般目光呆滞的坐在自己兄长的身旁。然后,他在余肃桐的手掌中摸到了什么东西,手感有些粗糙却又熟悉,似乎是一张纸。
感觉到宛彤忽然冷静了下来,沐允珩觉得心中不安,便走到了她的身旁。
宛彤从余肃桐的手中将那张纸抽了出来,却发现已经被血浸湿透了。她的泪水无言的继续滑落,咬牙抑制了所有的声音,一点一点的将这张纸打开。
因为被血浸湿透了,纸中的墨水已经被血色渲染开来,写的是什么东西已经看不清了。
宛彤将纸牢牢地握在自己的手中,想到刚刚从自己身旁被抬着走过去的驹桥,脑袋如同忽然被重重的拍了一下,在剧烈的阵痛中,眼前渐渐暗了下去。
第601章 第77步 重蹈覆辙3()
………
一向士气高涨的文雁关,却在一夜过后如同被浇了水的大火一样,奄奄一息。
沉睡的宛彤在余肃桐生前的营帐中歇息。
仿佛是怎么都不愿意醒过来一般,连着过去了两****都没有要睁眼的迹象,叫军医来敲过好几次都说其实没有什么问题。
沐允珩坐在床沿看着宛彤平静的睡颜,能想到的只有她是在刻意的装睡了。
她醒了过来,却不想要真正的醒过来,所以不睁眼不让自己的意识变的更清醒的重新再睡过去。如今反复,就变成了她可以连着两日都不醒过来,但再过几****不进食,身体是肯定会受不了的。
可是,他却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安慰她。
和余肃桐的最后一面现在想起来竟然有些模糊,他有些想不起来自己在最后一次见到余肃桐是什么时候了。可是仔细想想,也许是因为能够时时见到他是最正常的事情,所以从来不会去记其他的事情,因为不能够接受他就这样离开了,所以才会显得这样迷惑。
可是,他其实早已经接受过一次了,给自己带来的意外和打击其实并没有以前那么重。他可以强硬的挺过来,但是一直抱着能够拯救余家每一个人的宛彤是带着目的的,这二次重击对她来说不会是小事。
想着,沐允珩不由得重重的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了营帐的另一边。
驹桥的伤也是箭伤,在背后是密密麻麻的箭口。只是,和余肃桐的不同,他的伤都只是没入了血肉之中,最深的箭不过是差一点接近脊梁骨的而已,和余肃桐那箭箭穿心的状况是没有可比性的。
虽然驹桥还没有醒过来,但是沐允珩亲自去看过他的伤势。即便不等到驹桥醒过来,他也能够猜到他们二人遭遇了偷袭之后,是余肃桐在驹桥的身后以身挡箭,所以余肃桐的箭都是从身后射入的,而驹桥的伤都在背后。
驹桥虽然活了下来,但失血过多伤势也算惨重,等到他醒过来若是问起余肃桐,只怕没有一个人知道应该如何回答他这个问题。
沐允诚是不是给信的人只要回到尧都查一查就能够知道,但余肃桐的死已经无法挽回,比起已经势如水火的沐允诚,沐允珩更担心的是宛彤的心境会如何变化。
她一直很努力的想要用最简单的办法来阻挡余肃桐这命里的一劫,而他如果能够更强硬一些的在当初以命令的形式让余肃桐留在尧都,今天的事情就都不会发生。除了宛彤,余擎天这两日也并不好受,一向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如今却像是个瞬间老去了二十岁的老者,眉宇之间的老态竟然像是早就在他身上的一样。
沐允珩将营帐窗户的布撩开,静静地看着在外头三三两两扎堆而坐闷闷不得的士兵。
原本他一直觉得事情不到必要的事情就不需要去做,但是现在看来,他一直压下的打算,真的应该拉出来了——
沐允诚的太子之位,他是一定要动手抢一抢的了。
第602章 第77步 重蹈覆辙4()
………
驹桥比宛彤更早清醒了过来。
醒来后的驹桥只是睁开了双眼,几个时辰都只是如同失去了所有知觉一样盯着营帐顶部看着,目光呆滞的像是已经如同死人一样。
对军营中的人来说,驹桥醒过来只代表他活过来了,还需要从他的口中问出很多的事情,包括余肃桐和他究竟是被谁袭击了。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着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盯着营帐顶部一盯就是几个时辰究竟是在看些什么。外人不停的诱导他开口说话,可他醒来后却连水也不愿意喝,嘴唇比他昏迷中干涩苍白了许多。渐渐地,军医说他的神智还未恢复过来,也就让一直急着想要弄清楚事情发生的细节的将领退了出去。
营帐内安静下来后,只能够听到自己浅弱的呼吸声的驹桥沉默不言的开始哭了起来。
营帐内,军医还留下了一个学徒照顾他,看着他的泪水从眼角源源不绝的流出来,几乎将他身下的床褥都要浸湿了,学徒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阻止了一般不敢开口说些什么,只是站在一旁拿着毛巾静静地看着他。
“驹桥。”
朦胧间,在床榻上的人似乎听到了熟悉到自己骨子里的声音。
他像是有力气从身体里猛地蹦出来一样,用力的眨了眨眼睛,然后紧紧地看向营帐门口的方向。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他仗着自己的身份,总是能够随时的进出这个营帐。很多时候,他们会彻夜长谈,因为他无父无母,所以经常都是会听着另一个人说着家中的大小事。他本来觉得那些事情根本没有知道的必要,可是看着那个人脸上表情丰富的阐述着每一件小事,他却觉得那时候的时光静谧得非常微妙又幸福。
“让你走啊!”
他隐约记得在犀利的火光剑声中后背吃痛的感觉,也记得有一个人将他带上马背后毫不留情的将他后背的箭拔了出来,然后用自己的胸膛挺在了他的身后。
疯狂的逃跑中,他后背纵使还是会有忽然袭来的痛处,可比痛处更深的却是弥漫在风中的血腥味。他不停的张口说话呼喊,但声音都被与自己逆行的风声狠狠地盖过,然后消失在无边无际的荒野中。
后背夹杂着铺天盖地的血腥味的潮湿似乎还没有完全的干透,驹桥无声的隐忍着满腔想要向整个世界喷发的悲痛和恨意,却在看到那个似乎还在深情凝视着自己的人时,只能够紧咬牙关让自己尽量显得非常有男子气概的不哭出声音。
如果再有相见的那天,就不要再离开了好吗?
心里想着,驹桥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子来。
他认为自己能够像以前一样以最快的速度穿好外袍和鞋靴然后迎上向自己走来的人,但支撑着身体坐起来的手还未完全用力,从他后背传来撕心裂肺的痛楚让他猝不及防的摔回到床上,他这才发现自己是趴在床榻之上的。
“驹副将!”
看到驹桥背后绷带上的血迅速的蔓延开来,学徒知道他是扯裂根本还未开始好的伤口,皱着眉头惊呼一声:“你别动啊!伤口会变得更严重的!”
第603章 第77步 重蹈覆辙5()
后背的痛楚密密麻麻的一直侵入到他的心底,驹桥咬牙忍着,却被痛楚刺激得眼前的视线一清,发现整个营帐内就只有他和旁边站着的这个学徒。
学徒见他不说话,赶忙将放在一旁止血的东西都拿了过来,坐在床沿替他拆着已经不能再用的绷带。
静静地重新趴在床榻上,驹桥似乎在这一刻才发现,过去那个无论何时何地都是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和声音,从今往后怕是再也见不到了。他身上的痛楚如此的深刻,即便在那天夜里背对着他,他也能够知道他身上的伤肯定比他的重上千倍万倍,而军中如此多的人等着他倒出事情始末细节,那么那个人肯定已经不在了
不仅仅是从他的世界消失,更是从这个地方永远的消失了。
驹桥再也抑制不住的痛哭出声。
如果可以,他多希望自己是一个定力不够足的人,他多希望自己是一个非常容易情绪错乱的人,那么这一刻的他也许就会认为余肃桐还活着,也许他还能够认为此刻营帐之中如此的安静是因为余肃桐一直在外头为他守着
哗——
营帐的门口忽然传来掀开门帘的声音。
沐允珩神情平淡的将门帘挑了起来,看到学徒正在替驹桥背上的伤清理和敷药,也明白驹桥的确是醒了过来的。
走入了营帐之中,沐允珩将挑起门帘的手放下,然后缓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