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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里的贵妇说起这位上官小姐,都会摇头叹息,语气不明:“那样的家世,那样的容貌,可惜是个傻子。”
憨憨傻傻,不谙世事,在一群人精似的贵妇千金当中,可不就跟傻子一样吗?
可上官芸雅再怎么憨傻,怎么会跟平原侯府结亲?
想起平原侯府四个字,封颐又是后脊背一阵发凉。侯爵、世子,听上去那么尊贵,全京城却人人皆知这是最最不能沾上一点关系的人家。只因为平原侯是皇亲,最不受宠且身份最尴尬的皇亲。上官家乃是书香世家,莫非真是因为女儿痴傻,想嫁女儿嫁疯了?
封颐手扶在妆台边,许久才渐渐抚平了心中的惊骇和激动,蹲下身将镜子捡起来。又听见一阵脚步声,是那方才进屋的那个丫鬟。
“小姐。”宝亭见她蹲在地上,忙上前扶她,脸色有些难看,小心翼翼地问,“小姐,您没事吧?”
封颐默默地起身,目光幽幽地看着她,平常软糯的声音里面透着陌生的幽冷:“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新婚之夜,新郎却离开了新房,这是什么事啊?这要是传了出去叫小姐如何见人?今后还如何在这侯府里面立足?究竟是哪里出错了?
宝亭心里头着急,因此并没有注意到自家小姐与平常不同的幽冷语气,将她扶到旁边的椅子坐下,犹豫了一下,轻声试探:“少夫人,世子爷为何走了?”
为何?难道还不明显吗?有几个男人愿意娶一个憨傻的女人?纵然女方家世再好,容貌再好。更何况男方还是身份尊贵的世子爷。
见宝亭还想再问,封颐揉了揉额角:“我困了。”
她半眯着眼睛无精打采的模样让宝亭将要出口的话全都咽了回去,宝亭只好打了热水伺候洗漱铺床,一回头就看见自家小姐还是坐在那里愣愣的,忍不住暗叹了一口气。
小姐出阁之前,夫人特意叫了她们这些随身服侍的婢女嘱咐了一遍又一遍,可是夫人嘱咐得再周全,她也完全不会料到世子爷会在新婚之夜离开新房啊!偏偏小姐还是一副不解事事的模样,怎能不叫人担心?
“少夫人,早点安歇吧。”
封颐点点头,看着宝亭准备在外间守夜,便说道:“你回房去睡。”
“少夫人?”宝亭怔住了,这才发现封颐的样子有些奇怪。按照以前,小姐无论遇见什么事都是一副茫然无措的样子,今天怎么看上去有点阴沉?
“我没事,你去睡吧。”封颐坚持道。
宝亭站在床前犹豫了片刻,无奈地低声道:“奴婢和宝轩她们都在后罩房,只要你唤一声,奴婢立刻过来。你放心,小丫头们早就回去歇下了,没有人会乱嚼舌根。”虽然,少夫人并不在意也并不明白何谓乱嚼舌根。
封颐点头表示知道了。宝亭轻步退了出去,掩上房门。房间里静悄悄的,似乎只有花烛燃烧时的轻微声响。封颐缩在被窝里久久都无法睡去,辗转反侧,最后还是坐了起来,汲鞋打开房门。
夜色深深,凉风习习,空气中夹带着雨后初晴般的清新凉爽。抄手游廊上挂着大红宫灯,将院子点缀得明亮幽静。门口两株桂树,枝头上满是金黄色的花朵,飘散着馥郁芳香。
院子很大,当中几间是正房,两边是廊庑,皆是重新漆刷过的。屋前栽种了两棵高大的桂树,对面是假山,山下种着芭蕉,假山上是一个小巧精致的亭子,疏朗阔静。
封颐沿着抄手游廊来回走动,头脑在凉风中渐渐清醒。
她成为上官芸雅,还嫁给了平原侯府的世子——上官府和平原侯,这两个不同的姓氏放在一起,即便是以前并不怎么关注朝中局势的她,也明白这是多么古怪的组合。
穆国公府历经三代,当年的老穆国公上官义做过礼部尚书和帝师,以博学正直闻名,可谓风光一时。可上官义去世之后,爵位传给了长子上官泓,那上官泓却资质平平,一味只知享受豪奢,每天只顾着和一班道士讲道炼丹,未到五十就将爵位传给了长子上官昭。
那上官昭更是扶不起的阿斗,才干见识一般,为人懦弱胆小,比其父更加骄奢淫逸。是以上官家到了这一代已经没落了,不过是外面的架子还在而已。
而平原侯赵寒缙的身份却十分尴尬。他是顺帝的嫡次子,虽不是嫡长子无缘皇储之位,但凭借嫡出皇子的身份和顺帝的宠爱,将来封王爵并不在话下。更何况他早年跟随顺帝扫荡乱寇,征战戎狄,立下赫赫战功。
可是顺帝驾崩,继位的却是顺帝的弟弟,排行第六的晋亲王,赵寒缙的亲叔叔,是为成帝。曾经的尊贵身份和赫赫战功,此时反而成为了赵寒缙的致命所在,成帝在位十年之后,当今皇上继位,两人皇帝都对顺帝的子孙十分关照,对赵寒缙更加恩宠。可是,当其他顺帝的皇子都封了亲王时,赵寒缙却只得到一个不带任何实权的平原侯。这代表什么?代表着皇帝表面给他爵位富贵,实际上却十分忌惮他。
这些都是当年未出阁的时候偶尔在书房里面听父亲说过的。这样的两户人家,一个空有架子,一个深受皇上忌惮,怎么会结亲呢?
第6章 血债()
封颐叹了一口气,不想了,这事就是她此刻想破了脑袋也未必能想出答案。况且她连自己的事情都想不明白,怎么有心思想别人的事?她走在亭子里坐下来,抬头望向黑漆漆的夜空,心头带着挥之不去的沉重悲伤。
她必须冷静下来好好地理清所有事情。
当年自己出嫁前的种种行为可谓是惊世骇俗,名声早就京城里传开了,却不是什么好名声。要不然堂堂尚书府的嫡女,怎么到了十八岁还没有人敢上门提亲?当张启隆出现的时候,父亲就决定结这一门亲事。
她心里不满父亲的自作主张,更加不喜张启隆,但婚姻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她一个人怎么也拗不过,最终是父亲作主定下了亲事。而她能怎么办呢?她不是会寻死觅活的人,只能出嫁从夫,表面上维持着与他相敬如宾。
在父亲眼里,张启隆虽然出身不高,但就是一个上进勤奋大有前途的人,重要的是对她体贴入微。果然婚后张启隆对她百依百顺,温柔体贴,就连公公婆婆在她面前都客客气气的,从来不敢给她任何脸色看。
出于对女儿的宠爱,父亲简直就是把女婿当成儿子看待。张启隆惯会在父亲面前表现得谦恭得体,又对父亲孝敬关心,很快就深得父亲的赏识。
成亲第二年,她的兄长考中了状元,风光无限,却在琼林宴上兄长被圣上剥夺了功名,哐啷入狱,罪名是藐视皇室,连带父亲也被停职半个月。半个月后,皇帝下旨将兄长无罪释放,可还没等他们将兄长从大牢里接回来,牢中传出了兄长身患重病不治去世的消息。
兄长从小除了读书,每天还要跟着父亲请来的师傅练习一个时辰的拳脚功夫,身体一向强健,怎么可能在半个月内身患重病,不治而亡?
父亲一边是怒火攻心,一边是悲伤过度,原本就是身体不好,一下子就病倒了。封家更是差点因为兄长的事情受了牵连被问罪,幸亏太子从中周旋求情才保住了官位。
那时正是张启隆天天在床边侍奉汤药,开解父亲,从无间断。此后,父亲简直将他当成了亲生儿子。隔年张启隆竟考中了探花,父亲央求了太子为他在朝中谋了一个好差事,因此,张启隆在朝中明面上就成了太子的人。因为父亲的关系,太子也十分信任他。
张家的日子好像越过越好,美中不足的是她进门多年了,肚中仍然没有一点儿消息。张启隆是家中独子,全家人都盼着她为张家开枝散叶。婆婆甚至明里暗里地对她表示过迫切想要抱孙子的愿望以及要替张启隆纳妾的意思。张启隆却对她格外维护,说他们还年轻,孩子的事情也是急不来的。她心里不由得暗暗感动,对张家的愧疚更深了。
愧疚越深,父亲便在官场上弥补张家,在太子面前为张峦和张启隆说了无数好话,让他们渐渐成为太子的心腹,从而张家父子两人官运亨通。张峦一连升了三级,张启隆成为了东宫属官,父子两人都深得皇帝的器重。
封家却渐渐大不如前。随着太子势力日渐壮大,皇帝对太子的猜忌误会越来越深,易储的想法越来越频繁,对父亲的信任器重自然大不如前。
后来发生的事情就像一场最可怕的噩梦。
她那个性单纯冲动的二哥不知何时�